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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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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阮梨一路腹诽着进了禁区,前路已看不见其他世家子弟的身影。
“阮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乍然响起的声音吓得阮梨一激灵,她侧过身去,认出说话的是户部侍郎家的二小姐叶清。
“我与他们都不认得,就没有一起,叶姑娘,你怎么也自己在这里?”
叶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我方才扭到了脚,走不快了。”
“扭到脚?那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我去叫人过来。”阮梨转身就要回去寻人。
却被叶清拉住手腕,给她指了条路:“现在返回去太远了,从这边走大概还有二里远的地方有个瞭望台,那里面都有侍卫守着,能不能请阮姑娘替我叫来人,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叶清指的是竹林东面的一条小道,阮梨不禁生出疑虑,瞭望台真的在那个方位吗?
可眼瞅着叶清扶着树干倚了下来,她实在无法坐视不理,片刻犹豫后,还是应道:“那你小心些,我快去快回。”
叶清眼含感激:“劳烦阮姑娘替我跑这趟了。”
阮梨本就无心狩猎,便决定帮下这个忙。
沿着小道,原本平坦的路就变得崎岖了起来,阮梨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走了差不多有两里路时,依然没看见瞭望塔的影子。
这片竹林远比阮梨以为的要大,走了许久也不见头。身处之地除了竹木外,还掺杂了不少枝干粗壮的树。
繁茂枝叶遮去了大半天光,阮梨在树荫下歇了会儿,热意也跟着散去,一股阴凉的湿冷之意不知不觉攀了上来。
哪有什么瞭望台?她被骗了!
阮梨当机立断,正要折身返回,头顶忽然间响起了声音。
“嘶嘶,嘶嘶。”
树林中传来蛇的声音,阮梨当下心就凉了半截。
大多数人生来就有被那冷血之物支配的恐惧,她更是如此。
阮梨一时失了声,也忘了呼救,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僵硬得扭转脖子去看。
然后毫无征兆地,对上了那条蛇猩红的眼睛。
那蛇有半个碗口粗,通身黑鳞,下半段缠绕在树干上,上半段就悬在她头顶,此刻正“嘶嘶”吐着蛇信子,盯她如盯已经入腹的猎物。
太近,来不及拉弓。
好在阮梨求生本能尚未失灵,迅速朝旁边的大树扑去。
那条蛇猛冲下来,扑了个空。
蛇身掉落在地,身躯扭拧成团,很快又盘开,而后忽然立起前身来,一动不动地盯着阮梨。
阮梨大气不敢喘,已经做好了拉弓的姿势。
但蛇游走灵活,身形比其他野物又小很多,就她那从前只有娱乐性质的射箭,相比起来简直就是三脚猫功夫。
要是箭出歪了,碰上毒蛇,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死得潦草又凄惨。
思及此,阮梨转身,重新冲入了林间。横冲直撞跑了数十步,她再回头看,那蛇居然还紧跟其后。
眼见距离越拉越近,脚下的路也越来越不平坦,她抽出了匕首来,想着实在不行只能用它一试了,总好过那命中率几乎为零的短弓。
忽有一支长箭逆风破空,在她余光里飞去,伴随着尖锐的啸声,直射插在了蛇头上。
它吃痛地扭作一团,噗嗤噗嗤撞击着地面。
“发什么呆,你就是将它砍作两段,它也还能咬你。”
阮梨抬眼,循声望去,不远处树干上的人一身骑射劲装,才刚收手,又重新倚靠了下去,仿若拉箭的人不是他一样。
阮梨仿佛看到了救星,没有半分犹豫地小跑过去,远离了那条蛇。
“给三殿下请安,谢三殿下又救我一命。”
还不清了,真的还不清了,这下要还到何年马月去啊。
傅兰蘅偏头,目光如炬,审视般上下打量她,蓦地嗤笑了声,又枕回交叉在脑后的双臂间,轻飘飘道:“免了。”
阮梨行礼后站直身子,又仰头望去,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殿下怎么会在此处?多谢殿下出手相救,我向来怕蛇,没想到会在林间碰见。”
“怕蛇?”傅兰蘅声线懒散,像是被日头晒得快要睡过去,“你可知北陵山还有个名字?”
“不知,”阮梨道,“还请殿下明示。”
傅兰蘅坐起身来,俯视着她缓缓启唇:“蛇山。”
阮梨:“……”
蛇山。
为什么要将宴会选在这样危险之地?
“殿下不是说夜里会有野兽?我怎么来时不曾见过。”
“原来有的,”傅兰蘅似笑非笑,“都被蛇吃掉了。”
还没等阮梨从震惊中回过神,坐于树上的皇权之人重新拉弓,又朝着她身后射了一箭。
还是那条黑蛇,这次被铁箭穿透了身体,钉在地上不得动弹。
阮梨看懵了,沉默许久才问了句:“先前想问三殿下,这百家宴究竟是什么?”
傅兰蘅从箭篓里取出新的箭矢来:“就是本王那脑子有点疯癫之症的二哥,他无聊消遣的戏玩罢了。”
阮梨大惊:“戏玩?戏玩什么?”
傅兰蘅轻巧从树上落下,他的弓比旁人大,也厚重,阮梨还怕他会砸到自己。
但傅兰蘅稳稳当当地落了地,从容答道:“自然是戏玩你们。”
说罢,就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阮梨连忙追过去:“这是什么意思?”
“阮梨。”在经过那只黑蛇时,傅兰蘅停住了脚步,“你不该来这。”
阮梨在这句话里听出了不悦之意,但她定不会认为傅兰蘅是在关心自己就是了。
“北陵山所有的蛇皆是毒蛇,不慎被咬,若是撑不到回庄子里,就会死在这儿。你背上的篓子是用来装蛇的,虽是成组,但最后谁狩猎的蛇最多,谁才是赢家。”
“赢了又如何?”
傅兰蘅顺势说了句莫名的话:“是啊,赢了又如何。”
“名门望族多重权势,户户都相依,朝中各方势力岂会不同气连枝。但这里是天子脚下的黄土,是最为繁奢之地,从一众中脱颖成佼佼者,本就并非易事。既是如此,那总要有个由头。只是本王那二哥……”傅兰蘅长眉微扬,生来就倨傲之人,总带着上位者口吻,似是不屑一顾,“只将此当作消遣玩乐,事后抛出长枝,也不过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官职。”
阮梨听着很是奇怪,似乎这前因后果,并不能完全行得通:“既是如此,为何大家还要来?我先前还听闻稍有不慎,就会有人死在这里,好端端的,谁会愿意将自己性命搭上?”
听着实在是匪夷所思,况且古人不都云十年寒窗苦读,想为官考试也可,为何要来这鬼地方犯糊涂?
“人心不足。”傅兰蘅转身,继续大步朝前走。
阮梨还没从刚才的惊惧中缓过神,再次小跑着跟上:“虽说前来者家中从商的不在少数,却也有些是达官显贵子弟,圣上想必也知晓,从来不过问吗?”
耳旁传来略显聒噪的问话声,傅兰蘅耐心属实不算多,已然有些后悔解释了:“你情我愿之事,为何要过问?据本王所知,你是京城人士,为何好似不属于这,总是露出这般听闻了惊天骇闻的表情来?”
阮梨乖乖跟在后头,莫名有些心虚。她不仅不属于京城,甚至更不属于这里。
“从前病着,足不出府,自然不比旁人知道的多,我还听闻这次百家宴要为殿下选亲,是不是就是殿下口中所言的人心不足?”
傅兰蘅目不斜视,步子迈得气宇轩昂:“在朝议时,群臣提及过皇子纳妃一事。”
阮梨下意识便问出:“他们是想将自己的女儿推上来?”
傅兰蘅忽然停下脚步,似是没想到她讲话这样直白,便回身看了她一眼:“自然是想。”
阮梨蓦地神色慌张起来:“我只是在府中闲来无事才来这里的,可没有旁的心思,我没有……给殿下添了什么麻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