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as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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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风在汇聚，从细缝钻进发出呼呼声，带来丝丝灼热气息，从傅凌杰耳廓掠过。
屋内阒寂只剩微弱的风声，而指针行走的响动在这样的氛围下愈发清晰。
傅凌杰冰冷的视线牢牢定在对面的少女身上，她脊背单薄却挺立，犹如一株迎着风破土而出的植物，稳稳扎根于地。
此刻，时空好似错轨。掌控时分秒的每一针都在倒退，直至退回到同样的位置，也站着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时候。她曾孑然一身只背了个书包与他抗衡，看起来那么可笑那么无依无靠，可眼里孤注一掷的勇气却又不容小觑。而现在，依旧是十七岁的年纪，少女眼底只有稳操胜券的从容，不容忽视。
这份底气，横跨二十五年，她给了她。
…
从憋闷的氛围中走出，姜知幻的心情已无来时那般轻松快活。
关顺跟在她后面，好几次动了动唇，话都卡在喉间不上不下，最后颓然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姜知幻正低头回消息，闻言，满脸迷惑地抬起下巴看向她，“关老师，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关于你妈妈的事……”关顺欲言又止。
姜知幻平静陈述：“那是你和她之间的事，跟我没关系。今天我跟我外公吵的这场架是必然发生的，无论你在不在，我都会吵。”
但你在，我知道的信息更多了。
关顺温和地笑道：“谢谢你啊，知幻。”
“我也得谢谢你。”姜知幻收起手机抬头，语气格外真诚。
这话也不知怎地就戳中关顺的笑点，她笑着拿出手机，“知幻，我们加个微信吧。”
“嗯。”姜知幻点头，加完好友后直接发了串数字过去，说，“关老师，这是我妈现在用的电话号码。本来之前那个可以用很久的，但有段时间太多人给她打电话，所以注销了。”
关顺怔住，看了眼那串号码，和上次打来的不一样。她的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下，鬼使神差点开电话。
姜知幻不再多说，冲关顺挥挥手，“关老师，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拜拜。”
“拜拜。”关顺注视着姜知幻离去的身影，好半晌她才低头，将那串数字复制，存入电话后，界面自动跳转到联系人名单。
F一栏中只有两个人。
——傅漫
——傅时晦
关顺指尖长按“傅时晦”三个字，犹豫片刻，选择确认删除该联系人。
…
“删几条？那不行。”宋不辞把常乐送到宋理枝家后没多留，刚进家门口就收到宋理枝的消息，闹着要把他准备的关于常乐的照顾事项删掉几条，因为太多了。
照顾事项是宋不辞头天晚上列举的，今早特意打印出来，担心发消息给宋理枝后他不在意，敷衍潦草看一眼，而当面跟他说估计也是转头就忘。
宋不辞走到冰箱前，又掐了条语音过去，“你记得把那张纸贴在床头，每天早上醒来就看一眼。常乐体力特别好，你如果不能出门，就带他去后院跑两圈滚两圈，对了，他最近掉毛严重，你注意点，粘毛器我放在袋子里的，你好好找一下。”
“还有，”他拿出一盒樱桃，继续掐语音，“别剪常乐的毛，上次差点给它剃秃了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宋不辞叮嘱完，正要放下手机洗樱桃，姜知幻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接通点了免提，掀开盖子，懒散叫了声：“喂，姜同学。”
“宋不辞。”少女嗓音清亮冷淡，掺杂些许笑意。
她心情不好。
宋不辞几乎是在瞬间就听出不对劲，问：“你在哪？”
“临滨路，我们一起看过日落的地方。”姜知幻答。
宋不辞看了眼时间，“等我十分钟。”
“太久了。”
“那五分钟？”
“我现在就要见你。”
宋不辞加快洗樱桃的速度，勾唇，说：“这么想见我啊？行，我搜一下瞬移是怎么练成的。”
那头传来轻微的笑声。
心情貌似好点了。
姜知幻问：“你在哪儿？”
“在家。”宋不辞把樱桃放进一次性水果盒里，拿起手机匆匆上楼，“不远，我拿个东西，马上出门。”
“如果你打扮好看点，那我可以多等一会儿。”姜知幻毫无原则地放宽要求。
宋不辞乐了，手上动作一顿，慢条斯理地把证件装进斜挎包里，询问：“要多好看？再弄个卷毛？”
他有时候都恍然生出一种错觉，或许自己真的能靠色诱跟姜知幻谈场恋爱。
宋不辞摇头失笑，走到衣柜前开始认真挑选衣服。
“顺毛也好看。”姜知幻碎碎念道，“你有红色的衣服吗？你那次染的红毛就很惊艳，可惜只见了一次，以后还会染吗？”
“染，你想看我染什么颜色，我就染什么颜色。”宋不辞拿下宽松红色T恤和一条直筒牛仔裤。
他抓起衣服下摆要脱衣服时，看了眼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小动作幅度。
静默须臾，姜知幻突然问：“能打视频吗？”
宋不辞动作一顿，“什么？”
“感觉你要换衣服了。”姜知幻直白道。
宋不辞有点自暴自弃地笑道：“顺风耳啊你。”
他直接换下衣服裤子，又把斜挎包往身上套。
姜知幻听着那头窸窸窣窣的动静，语气可惜：“真的不能打视频吗？”
“不能。”宋不辞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首饰盒放入包里，然后转身，声音温柔似轻哄，“要是打了视频，待会儿你见到我这身打扮后就没有惊喜感了。”
姜知幻勉强接受这个理由，“行吧，那你快点，最多三秒。”
“怎么耍赖啊，刚还说可以多等一会儿。”宋不辞下楼前照了下镜子，抬手抓了个看似随意凌乱，实则全是巧思的发型。
…
电话一直没挂断，姜知幻不知道讲什么话题就叫宋不辞的名字。
“宋不辞。”
“在。”
“宋不辞宋不辞宋不辞宋不辞。”
“在在在在。”
姜知幻眉开眼笑，也不催促，静静望着波光粼粼的江水，等他来。
「你困惑已久的问题已经有答案了啊。」
饶是知道未知生物有窥探内心想法的能力，姜知幻还是惊讶了下。
知道的真多，你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你外婆外公之所以不死心，妄图精神控制你，是接受不了自己教育上的失败。」
「在外德高望重的老师，谁都要听一下他们的意见，却遭到自己女儿的多次违抗。所以他们不甘心，想重新在你身上印证他们的教育方式才是对的。」
「我说的，对吗？」
都对。
姜知幻原本一直没想明白，为何周知敏和傅凌杰这般执拗，费尽心思伪装都要控制自己。但就在刚刚，关顺反驳傅凌杰的那些话让她想通所有。
在极致的完美主义者眼里，“必须完美”便是他们一生的执念。
所有的不顺从，于他们而言，都是失败的象征。
真可悲。
姜知幻心想。
「可悲吗？我反而觉得，只是执念不同而已。就像你，如果他因害怕真实的你而选择躲避你，那到时候你也会成为和你外婆外公一样的人。」
姜知幻眸色一沉，捏紧手机。
「亲，手机扔江里也是摆脱不了我的哦。」
姜知幻拧眉，忽然没好气地笑了，她还真拿这玩意儿没办法。
“怎么了？”宋不辞听到她的笑声，询问。
姜知幻垂眼，目光落在屏幕中增加的通话时长，已有三秒的百倍了。
她语气平淡：“没什么。”
“那，回个头？”
姜知幻莫名感觉隔着屏幕的声音，此刻离得很近。
她转身，当看见宋不辞后，天地万物仿佛都焕然一新。
现在秋分刚过，秋意渐浓，江城的一草一木却还有着入夏后生机盎然的影子。
街道旁的树木葱茏，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泼洒到地面。而宋不辞就站在光影交错处，身上有光斑点缀，手里拿着个盒子，红T如枫似火，衬得他肤白又神采奕奕，一双腿修长笔直，姿态松散悠然地往那一站，整个人看起来自在极了。
路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大抵是不想被烈日多晒。而他的目光穿过零散人群，独独落在她身上。那双桃花眼干净清透，像雨后有彩虹的晴空，闪烁着光，也脉脉含情。
眼光交换的刹那，宋不辞抬腿，目不转睛地向她走来。
阳光，热浪，枝叶扶疏，绿影斑驳，红T少年……
当这些元素像幅画卷般摊开、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姜知幻眼前时，独属于她的夏天似正式拉开了序幕。
奇怪。
本是秋季，却感受到夏的生机。
姜知幻走神。
宋不辞站定在她面前，打开水果盒盖子，问：“吃樱桃吗？洗过的。”
“为什么想起来买……”姜知幻话说半截反应过来，他知道她喜欢吃樱桃。
于是她接过，捻起一颗送进嘴里，声音听起来有点含糊：“挺甜的。”
姜知幻四处张望，目光扫过路边的石墩子，但没发现垃圾桶。而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手心上垫了张餐巾纸。
“吐吧。”宋不辞温声说。
姜知幻长睫低垂，看着那只手。这不禁让她想起平时傅漫在家吃水果懒得弯身吐果核，姜浪也是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接，有时会垫张纸，有时就是空着手。
宋不辞见姜知幻迟迟没反应，把手上的纸巾拿开。
“不是……”姜知幻没绷住，笑出了声。她真怀疑宋不辞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这都能猜到自己在想什么？
宋不辞其实也没猜，只是两人的大脑可能在某一刻离奇地同频了，他看姜知幻盯着纸巾却没吐果核，第一直觉就是抽走纸巾。
没有理由，纯靠感觉。
姜知幻还做不到像傅漫和姜浪俩老夫老妻那般习惯成自然，觉得口水沾到人家手上不太好，还是把纸巾拿回来垫上再吐。
“你吃吗？”话虽这么问，姜知幻已经挑了颗长得好看的樱桃，送到宋不辞嘴边。
樱桃上残留着水迹，冰凉的果肉触碰下唇。宋不辞对上姜知幻那双装有阳光和他的眼睛，整个大脑像是蒙上了层雾，机械地咬下。
男生喉结滚动，眼神不太自然地撇向远方，耳垂泛起薄红。
姜知幻挑眉笑不说话，难得没打趣他。
直到嘴里的果肉咽下，宋不辞才重新看向姜知幻。
少女拿着水果盒，接连吃了五六个樱桃，见她心情明显有所好转，问：“遇上什么烦心事儿了？”
“没什么。”姜知幻回。
真想说这件事，那得从小时候讲起。又臭又长，她懒得费口舌，反正心情已经好很多了。
宋不辞点头，他从不追问她不想多说的事，想了想，或许是觉得时机到了，另一只闲着的手伸进包里摸东西。
姜知幻以为他找纸巾，没太在意。
“姜知幻，碰个拳吧。”宋不辞突如其来地来了这么一句话，刚摸东西的手已经握成了拳，“我奶奶以前跟我说，碰拳能把所有坏心情都碰掉。”
姜知幻看着他，第一反应是，原来宋不辞的幼稚是遗传。但她依言照做，抬手握成拳与他相撞。
指骨碰上的瞬间，宋不辞手腕扭转摊开手，只见掌心里躺着条手链。
姜知幻略感意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链。
手链设计巧妙，一半红绳一半银链，茉莉花瓣和两个做点缀的小平安扣皆用和田玉而制，在阳光照耀下，质感看起来水润清透。
“你自己设计的吗？”姜知幻的语气惊喜。
宋不辞扬眉，怪骄傲地点了下头，然后把果核扔进垃圾桶再折返，牵起姜知幻的右手，将手链戴在她手腕上，说：“上次看你挺喜欢茉莉花串的，但那玩意儿活不长，就想着给你搞个可以长期戴的。”
姜知幻拨弄了下小平安扣和花瓣，越看越喜欢，赞同道：“你奶奶说的没错，坏心情真的能被碰掉。”
宋不辞是第一次设计手链，为此专门打电话问了懂珠宝设计的朋友，最担心的就是审美问题。
他以前觉得姜知幻身边不缺长得好看的，又是个颜控，那眼光应该更好才对，哪知道她竟然真看上了自己。
这个问题让宋不辞困惑，他小时候和大院里的朋友玩，从大人口中听到最多的无非就是“帅”“漂亮”等字眼。那会儿宋不辞已经懂得了不矜不伐，这是奶奶尤素健在时教的道理。
他也鲜少关注自己的外貌，直至姜知幻说好看，才第一次独自照镜子去认真审视自己的脸，眼睛，鼻子，嘴巴…似乎都挺普通，到底是哪点吸引了她？
最后，宋不辞得出答案，这是因为审美差异。而他和她的审美差异在哪儿？他设计的手链样式能不能吸引姜知幻？
所有问题在见到姜知幻开心这一刻，都迎刃而解。
宋不辞松了口气。
喜欢就好。
至少在这方面，他和她的审美是一致的。
姜知幻看了眼时间，拉住宋不辞的手，“走，去我家。”
宋不辞：“？”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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