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京儿虎

27、第 27 章

　　陆晓握着手机，递给了述清，身体也跟着弯下腰。

　　“我当年差一点就读能读完高三，考上喜欢的大学。我希望你能够顺利的完成考试，不留遗憾的考到自己喜欢的学校。”

　　“你对于这个世界了解的太少，”陆晓努力的编辑着自己的语言，“你会遇到很多优秀的人...”

　　接下来的鬼话，陆晓是一点也编不下去了。

　　因为从她的表达开始，她的内心就已经在开始疯狂的嫉妒着每一个可能出现在述清未来中，影响她的人了。

　　为此，陆晓莫名产生了闷闷的生气。

　　她目光一红，原本积郁在内心的闷气忽然就哽咽起来。

　　她发现自己真的很羡慕那些能够拥有所谓读完大学的完整人生的人。

　　这种遗憾，已经成为她自卑的原因之一。

　　她的理智告诉自己，她有一个生病还不知道需要多少花费的三妹，她甚至在整个德沁还没有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家的地方。

　　她什么都没有，又凭什么敢带上另一个人呢。

　　她有这种想法的开始，就应该狠狠责怪自己。

　　忽然，一只冰冷的手包住了陆晓的半张侧脸。

　　她伸出大拇指，轻柔地拂去了陆晓眼角的泪水。

　　过了几秒钟，述清理清了这段优柔寡断的前因后果，开口直入重心：
　　“所以说，你的手机关机、我要高考、要上大学也是你的托词。”

　　“究竟因为什么呢？”

　　陆晓语塞，她没有想到自己早就被眼前这个比自己小的女孩儿一眼看穿了。

　　她摇头，嘴巴翕动了下，忽然就语塞了。

　　她想说很多，却又无从说起。

　　怎么能和一个向往美好生活的孩子诉说苦难，她忍受不了自己的行为。

　　述清摇头，慢慢地将左手从陆晓的脸颊旁移开，若有所思道：“可能我的问题太敏感了了。”

　　她摇头，抽走了搭载座椅上仍然盖着陆晓的那只手：
　　“我们只是朋友而已，确实事关你的私隐。”

　　“抱歉，我越界了。”

　　她移开陆晓脸颊的手还没完全离开，就被陆晓紧紧贴在脸颊上。

　　陆晓语无伦次地表达：哈？啊？嗯？

　　不对不对，能说出这话，也太成熟了吧。

　　陆晓想说，这也太“熟”了吧。

　　前任就是这么说，立刻和自己提了分手。

　　陆晓脑袋瓜转过来，这回轮到她睁大眼睛，冲着述清询问：“你···？”

　　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她这才发现，述清望着她的眼睛，太过炙热。

　　在述清的心里，陆晓比那天述清晚上遇到的流浪小猫咪的眼睛，还要可爱。

　　路边已经被丢弃了多次的猫猫狗狗，会在相信新主人和试探新主人之间反复的蹦跳。

　　但是那只黑色的小猫紧紧依偎着述清，仿佛早就等待她很久。

　　大雨会让小猫明白，再温暖的猫窝也会被淋湿。

　　再幸福的生活也会稍纵即逝。

　　小猫会成为一只只能蜷缩在安全之地的小猫咪。

　　虽然它尝试过自娱自乐，扑打蝴蝶，嗅闻鲜花。

　　可是，无论是什么有体温的动物，一旦感受过爱的滋润，一定会终其一生的去追寻。

　　就像家里的小黑猫一样，在自己打开家门的顷刻，会立刻从温暖的窝里跳下来，冲着自己喵喵叫。

　　实话说，述清从周馨心和成一百的嘴里零星听过陆晓的故事。

　　她并不笨，稍加思索，就能够从街坊邻居嘴里听到这个被反复提及，加麻加辣翻炒的“地沟油往事”。

　　但是在述清的眼中，
　　陆晓是她生命中出现的意外的小流浪猫，而且这只流浪的猫儿显然曾经被精心照顾过。

　　她会因为陆晓旺盛的生命力而欣赏赞许，也会得知陆晓承担不属于自己责任时候的敬佩。

　　陆晓话到嘴边，绕了九曲十八弯，才憋出来一句。

　　她刚要张嘴，却被门口吵闹的声音打断了。

　　述姑姑从门口进来，身后跟着设计师团队。

　　大家一人拖着一排推车，上面挂满了衣服。

　　设计工作室的门被推开前，述姑姑的声音已经从门缝里传来：“清清，过来一下。”

　　听到述姑姑的呼唤，述清将刚刚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住的手从陆晓的手里撤走。

　　她向前靠了靠，两人的脸贴得比刚才更近了点。

　　述清身上传来饮料上桃子汽水的味道，偶尔夹杂着雨水的腥味，一点点传入陆晓的鼻尖。

　　述清的脸在陆晓的眼前不断的放大，让陆晓不得不向后仰了仰。

　　空气里述姑姑的脚步声和催促声响起，述清就这样看着陆晓故意拉开距离的动作，微微冰冷一笑。

　　半干的刘海吹落在她的眼睫毛上，头上的灯光恰到好处照射在露出的耳朵上，不经意泛出冷冷的光芒。

　　述清不看陆晓的时候，总让陆晓觉得她是一个冷冰冰的人。

　　可一旦靠近述清，陆晓才能够一点点体会到述清的包容、细心。

　　“让下。”述清从椅子上起身，没有给陆晓半点目光。

　　被推开的椅子，“嗡”的一声向后退了一点，只留下陆晓还蹲在原地。

　　被述清放在侧柜上的镜子此刻没有遮挡，映照出陆晓那张无措恼怒的脸。

　　述清的话语在陆晓的耳边反反复复的响起。

　　“五分钟，你看了我二十多次。”

　　“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所以说，你的手机关机、我要高考、要上大学也是你的托词。”

　　“究竟因为什么呢？”

　　“我们只是朋友而已，确实事关你的私隐。”

　　“抱歉，我越界了。”

　　陆晓站着修改衣服的时候，述清的话语在耳边反复。

　　被大家赞叹身上的纹身很好看的时候，陆晓也只是看着述清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

　　结束吃晚餐的时候，述清还在述姑姑的身边，从包里拿出第二瓶桃子汽水喝起来。

　　她仍旧没有搭理陆晓。

　　还是最后干杯的时候，述姑姑特意提了一杯，让述清和陆晓碰了碰。

　　陆晓抬起装着白葡萄酒的高脚杯，毫不犹豫的靠近述清的方向。

　　述清闻言，推开述姑姑递来的酒杯，将手里的桃子味汽水拿起，轻轻敲了敲陆晓递过来的杯身。

　　“砰”

　　透明酒杯中的液体绕着杯壁转了一圈，晕开层层波澜。

　　陆晓的心中一紧，原本被环境感染的快乐僵硬在原地，

　　述清没呆多久，就一个人拎着书包出门而去。

　　“叮咚——电梯开门——”

　　“叮咚——电梯关门——”

　　“等等”

　　述清看到缓缓关闭的电梯门缝中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但也只是一瞬，她很快被手机上不断发来的消息吸引了注意。

　　外面仍旧是滂沱大雨。

　　纷纷扬扬的雨水从天空倾斜而下，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清洗的洗净了这片天地。

　　空气中充斥着水的腥味和灰尘堆积的味道，湿润和冰冷刺激着述清的皮肤。

　　述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样的大雨，她很讨厌。

　　当时也是这样的大雨。

　　她准备了一个月的木质雕刻终于完工了。

　　“爸爸，妈妈，清清，小曼”十二岁的述清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这是周五，述清可以从学校回家。

　　她将小心翼翼描绘勾勒的木雕放在书包中。

　　司机没有按时来接她。

　　妈妈的电话也打不通。

　　爸爸的电话也打不通。

　　不过没关系，十二岁的清清是勇敢的清清。

　　她坐了朋友的车，又淋着雨走回家里，全身上下都湿透了，书包却没有湿。

　　刚到家，打开门，述清就看母亲狼狈的坐在沙发上，一旁是从来没有生过气的父亲。

　　他抽着烟，看到了述清，表情很僵硬。

　　直到看到地毯上的小曼已经四仰八叉，满身鲜血的时候。

　　述清瞳孔紧缩，当场几乎要昏倒在原地。

　　述清呆呆的看着这场大雨，耳边仿佛掠过无数的声音。

　　“呜呜呜···呜呜呜···”小曼的哼唧求救声

　　“我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别逼我，述沅，趁我能好好说话的时候。”

　　述清望着雨水中虚无的黑色，隐藏在刘下的目光晦涩疲惫。

　　也许这就是人生吧，述清，认命吧。

　　她努力的睁开眼，却被周围的水汽熏的睁不开眼睛。

　　不一会儿，忽然就泪流满面了。

　　她叹了口气，勾起苦笑，转身想要走进地下室拿车。

　　一个身影忽然从背后拉住述清的手，将她狠狠搂住。

　　述清忽然觉得脸上一热，霎时一股白葡萄酒的味道掩盖了周围雨水的腥味。

　　柔软的唇正轻柔地落在了述清的脸颊，不偏不移的落在眼角的泪水上。

　　直到感受到脸颊的温热，述清这才明白自己错了。

　　她错得太离谱了。

　　真正想要一个家的流浪猫不是陆晓，是她述清。

　　她太贪恋从前这样一直存在的温热怀抱，她太渴望身后永远环抱着自己的手臂。

　　述清咬紧嘴唇，抬起手托住陆晓的脸，踮起脚。

　　陆晓微微喘着气，眉头微皱，眼里全是对述清的担忧。

　　述清微微一笑，双手摩挲着陆晓脸颊的皮肤，她的目光留在那抹沉醉的白葡萄上。

　　她柔软声音沙哑，带着半分哭腔，暗示道：“好吗？”

　　陆晓璨然一笑，眼眶微红，露出一口白牙：“那你可要负责哦？”

　　述清缓缓点头。

　　看到述清点头，眼泪瞬间从陆晓的眼眶里滚落。

　　刚才一直惴惴不安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暴雨的轰鸣声仿佛都已经被隔绝在两人之外。

　　灰扑扑的地下室没有什么灯光，只有电梯口还有两盏明灭跳动的灯。

　　述清没有回答，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