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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家中第二条 ...
裴靖山将旋风牵到后院,给马喂着料草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轻快急促的脚步声。
苏青婉提着裙摆,小跑着到了他面前。
因走得太急,雪腮有些泛红,白皙光洁的额头也有了一层薄汗。
“何事?”裴靖山沉声开口。
苏青婉举起手里的荷包让他看,“裴郎君,这里面还有七两银子呢,你看看没错吧?”
裴靖山垂眸看了一眼,“没错。”
确认他说没错,苏青婉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先前她看到他给她的那些月钱,只觉得十分意外,生怕是县衙给他发错了数目。
她可真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多月钱。
“怎么......怎么有这么多啊?”
裴靖山看了一眼面前眉眼含笑的小娘子,沉声道:“月钱两贯,抓捕嫌犯另有赏金。”
苏青婉眼神刷得一亮,这么说他抓了不少嫌犯,才多得了这么多赏金!
“裴郎君,你一定是整个县衙最会抓贼的捕快了吧?”
她在苏家时大多时间都在后宅呆着,没见过多少外男,像他这般厉害的男子,除了陆世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裴靖山沉默几瞬,似是觉得她若是期盼太多,以后未免会失望,便提醒道:“你知晓我的身份,我只是个捕快,以后也仅此而已。”
他顶着罪臣之子的名头,仕途之路早已断绝,做捕快也只为糊口而已,以后不会升职提拔,与科举入仕的陆世子不可同日而语,再者他也根本无心仕途。
若她现在后悔了,可以随时离开,他不会阻拦。
苏青婉不知他想的什么,听他这样说,却是声音轻快地道:“我知道啊,做捕快就很好。”
继母继妹觉得他是罪臣之子,以后定然不会有前程,她感激他的收留,根本不在意他会不会升高官发大财,只希望以后与他踏踏实实过日子。
他缉拿为非作歹的盗贼,挣了这么多赏金,家里便也就攒下了一笔银钱。
有了这些积蓄,以后家中人情往来、养育孩子,也就不用担心花销不够了。
现在这般简单温馨的日子,没有继母养父的苛待,没有继妹的骄纵算计,便是她早已期盼的,她满足极了。
她冲他露齿一笑,晃了晃手里的荷包,“我去把荷包放到钱匣子里。”
看着她洋溢着闪亮笑意的清澈眼眸,裴靖山沉默了几息,略点了点头。
发了月钱,翌日也正好是他休沐的日子。
他休沐的日子不多,每旬仅休沐一日,若是遇到紧急的事,这休沐的一日便也会被占用。
是以虽不喜逛街买物这些无聊之事,休沐的这一日,还是打算带苏青婉出去逛一逛。
毕竟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除了认识他,也不认得旁人,除了买菜连门都不出,只呆在家中也无趣了些。
听他提及要去街上买东西,苏青婉连连点头,她正好要去买菜种,还不知去何处买,与他一同去再好不过了。
两人用过早饭便出了门。
因是石头巷在城东,距离县城繁华之处的城中尚有一段距离,两人出门时便坐了载客的马车。
只是这次车里已有了几个乘客,只有两个空着的座位。
这空着的座位是紧挨着的,裴靖山撩袍坐下,苏青婉便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
杏色裙摆与黑色袍摆贴在一起,两人从未坐得这般近过。
极清淡的清甜淡香萦绕近来,似浴房中那澡豆的香气,裴靖山长指不由微微绷紧,垂眸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本是想不动声色与她拉开些距离,免得香气扰人。
谁知那小娘子以为他有话要对她说,便转头看着他。
她看他的眼神也不似以往那般有些怯意,而是眨巴着一双水润的大眼,黑白分明的眸子似盛着波光,眉眼弯弯对他露齿一笑。
裴靖山默然片刻,敛眸收回视线。
罢了,虽不喜与人距离太近,她喜欢便也无需在意了。
马车走了两刻钟,到了县城的城南大街停下。
此处便是整个县城最繁华的地方,有一条东西向的长街,街道两旁金银楼、布庄、酒楼、糕点铺应有尽有,自然也有卖菜种的杂货铺子。
两人下车后,先去了杂货铺买菜种。
苏青婉已经想好了要种葵菜与萝卜,便买了这两样菜种,除此之外,也买了些韭菜根,韭菜根种下很快便会发出新苗,比韭菜种子成活率高,虽然价钱要贵些,也是极划算的。
买好菜种,用油纸包好装进布包里,苏青婉仔细数出十二文钱付给店主。
那店主收了钱,又给了她一包蔷薇花的花籽,这花籽本就便宜,送给顾客也不要钱,是买菜种附送的赠品。
苏青婉高兴收下。
她本就喜欢花儿草儿,只是花花草草又不能吃,便也没想到要买,现下得了一包花籽,心里自然欣喜。
从杂货铺出来,她突然看见路旁站着两个满脸急色的年轻姑娘。
其中一个姑娘生得容貌姣好,穿了身鹅黄色的裙衫,手里拿着一只匣子,连声道:“坏了坏了,绢花变成这样根本没法送人了,该怎么办?”
另一个姑娘也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道:“小姐,要不换一样礼物送吧,这实在没办法了。”
县里只有一家绢花铺子,她们去看过了,那铺子中只有几种样式寻常的绢花,根本没有匣子里的这种绢花。
遥遥听到她们提到绢花,苏青婉忽然顿住了脚步。
看到那两个姑娘着急的模样,她与裴靖山说了句原地等她,便快步朝她们走了过去。
走近看了一眼姑娘匣子里的绢花,她心里便有了数。
“这位妹妹,你的绢花坏了?”
那鹅黄色裙衫的姑娘姓吴,看到她突然出现在眼前,先是愣了愣,继而点头,道:“这是托人从京都捎来的绢花,我要送人的,谁料路上颠簸花瓣脱落了,想买也买不到一样的了。”
苏青婉凑近细细看了一眼,道:“我可以把它修好,你需要我帮忙吗?”
吴姑娘愣了一会儿,与自己的丫鬟对视一眼,有些不相信地道:“你真会修吗?”
苏青婉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
她自会做针线时就开始做绢花了,因为京都女子喜欢戴绢花,继母继妹也不例外,便常吩咐她做各式各样的绢花。
市面上所有的绢花她都会做,有些铺子里的绢花还不及她做的样式好看。
这位姑娘匣子里的绢花,是京都时下最兴的牡丹绢花,一个月前她才给继妹做过,最是熟悉了。
吴姑娘想了一想,看她笃定的模样,便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把匣子放到了她手里。
“那拜托姐姐帮我修一下吧,你是好意,修不好也不要紧,要是修好了,我定重重谢你!”
苏青婉莞尔一笑,没说什么,拿起匣子里的绢花细细看了几眼。
这绢花是镶嵌在簪头上的,花瓣用绢布所制,因簪头上的细丝松动导致花瓣脱落,若要恢复原样,只需将细丝在簪头缠紧便是了。
吴姑娘看到那绢花在她手里就那么灵活地转动了几下,再一眨眼时,绢花便已经如完好无损了!
她定睛看了几眼,惊喜地道:“姐姐,你的手艺可真好啊,你帮了我大忙,我一定要谢谢你!”
说着,她便让丫鬟掏出一枚香包来。
那香包里盛得是上好的沉香丸,一粒香丸就值半贯钱,苏青婉哪里肯要,立时婉拒了她的谢礼,那姑娘还要去送礼物,见她坚决不要,便只好谢了又谢,坐上马车匆匆走了。
裴靖山遥遥望着这一幕,眉峰微抬。
小娘子手艺出众热心助人出乎他的意料,然而更出乎他意料得是,本是个俭省的人,却并不爱财。
若是爱财,那香丸便会收下。
既然不爱财,将家中钱财都攒起来,不舍得多花,想必是为了他们以后的生活打算。
她多虑了,他不会与她养育子嗣,她以后也无需过分俭省。
等苏青婉回到了身边,他只是垂眸望了她几眼,没有多言。
不远处有一家糕点铺,因它家的糕点味道极好,在平安县深受欢迎,排队的人足足有十多个。
见排队的人多,苏青婉便下意识望了几眼。
裴靖山看了她一下,突然顿住脚步,道:“去买些糕点吧。”
说罢,不等她开口,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苏青婉怕多花钱本不想买的,但看他已走了过去,想着他应当是喜欢这家糕点,便也匆匆跟上。
两人在队末排队,排了一刻钟到了糕铺的摊位前,伙计招呼道:“二位要买什么糕点?”
苏青婉看向裴靖山,“裴郎君,你喜欢吃什么?”
裴靖山:“按你的喜好买就是。”
苏青婉微微一愣,她还以为他要买糕点是他喜欢,没想到却是让她选。
可这铺子里的糕点琳琅满目的,有这么多样,她不知道哪些好吃。
更重要的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
她有些犹豫,手指揪了揪衣袖,低声道:“我都可以,你喜欢吃什么,我们就买什么吧。”
那伙计看两人还没商量好要买什么,便高声介绍起来:“咱们店里的糍糕、桂花酥、红豆糕、山楂糕、八珍糕、枣泥糕是甜的,这些芝麻饼、千层饼、脆煎饼、馓子是咸的,还有这些其他酸甜口的、胡椒味的糕饼,这都是咱们店里的招牌,二位是喜欢哪些口味的?”
裴靖山:“每样都来四个。”
苏青婉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每样都要四个,那四个差不多就得一斤,得花多少钱!
虽说现在家里的钱匣子满满当当的,但该俭省之处还是要俭省,不该花的钱也不能多花呀!
她先前觉得他有时花钱大手大脚,此时觉得他可真是有些败家。
她抿唇看着他,用力对他眨巴了几下眼睛,希望他不要买这么多。
然而裴靖山看了她一眼,便敛眸收回了视线,对她望向他的灼灼目光视而不见。
那伙计倒是高兴来了这么一大笔生意,在别的伙计用油纸包着糕点时,他便拨着算盘算起了账,“糍糕四文钱一个,桂花酥、红豆糕八文钱一个,八珍糕六文钱一个......”
伙计念念有词,还没用算盘拨出账来,苏青婉倒已经默算完了。
“一共要两百八十文。”
说这话时,她的声音听上去还是正常的,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已经在隐隐作痛了!
那伙计倒是听见了她说的总价,心中却不以为然。
他用熟了算盘,这账还没算出来呢,这小娘子默算出来的,价钱怎么会对呢?
可等他拨完算盘后一看,恰好就是眼前这小娘子算出的数目!
伙计不禁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道:“姑娘算账是一把好手。”
伙计虽是夸赞,苏青婉却没什么心情回话。
从钱袋里数出那两百八十文钱时,她唇角都抿紧了。
拎着那一大包糕点回去,她低头咬着唇,两腮气鼓鼓的,连话都不太想说了。
可到了一间县中鼎鼎有名的茶楼外,却又听见裴靖山道:“喝口茶再走。”
苏青婉抿唇看了他一眼。
其实她也有些口渴了,但她想着忍一忍回家再喝,毕竟在这样的上品茶楼喝一壶茶也要不少钱呢!
她能容忍他大手大脚买糕点,却快要不能容忍他去喝茶了。
她低声下气与他商量:“裴郎君,回家再喝不行吗?”
裴靖山垂眸看她一眼,道:“渴了。”
苏青婉捏了捏钱袋,暗暗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到底忍了下去,随他一起进了茶楼。
毕竟她可以让自己忍着不喝茶,却没有让他这个一家之主渴着的道理。
到茶楼,点了一壶三百文的花茶,苏青婉默默算了算钱袋里剩下的铜子。
她出来时带了六百文钱,没想到他这般大手大脚,光买糕点就花去了一半,喝完茶几乎所剩无几,只余了坐马车回去的八文钱!
她只带了这么多钱,若是带的更多,只怕他也花的更多。
若他以后再这样没有节制,万一将家里的钱都花光,他们以后该怎么养孩子?
心中这样想着,可她也不知该怎么办,更不敢反对他的意思,便默默垂下了头,眼中都是忧色。
耳边又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吃些糕点。”
裴靖山把油纸包放在桌子上,将每样糕点都拿了出来,一共二十多种糕点,林林总总几乎摆满了整个桌子。
来上茶的伙计看到那么一桌子糕点,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想,见过喜欢吃糕点的,没见过这么喜欢吃糕点的,这小两口还真是与众不同。
苏青婉没心情吃,一想到他花了这么多钱买糕点,她心里便堵得慌。
裴靖山倒了两盏茶,一盏茶放到她面前,沉声道:“买都买了,不吃浪费。”
一听到他提起浪费,苏青婉便顾不上心口发堵了。
钱都花了,若是再不吃,那不是白花钱了吗?
她拿起一个桂花酥,咬了一小口,眼神不由一亮,桂花酥甜软细腻,还有淡淡的桂花香,吃起来很是美味。
然而她只吃了一口,裴靖山突然道:“莫要多吃,每个都试一下。”
苏青婉诧异,他的意思是让她每个只尝一口?哪有这样吃糕点的啊?
裴靖山敛眸看她一眼,淡声道:“依次试过,便知自己的喜好了。”
苏青婉嘴里含着桂花酥,愣愣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苏家时,虽是养女,可继母当家之后,她的地位便如婢女一般,家里的糕点极少留给她,更没有人在意她喜欢吃哪一种糕点。
连她自己也从未在意过。
裴靖山沉沉看了她一眼。
他看得出,初来乍到之时,她为了能留在这里,小心翼翼讨好他,而相熟之后,她尽职尽责操持家务,视他为一家之主,温婉柔顺从不忤逆,就算有意见也默默憋在心里。
这般逆来顺受的性子,该改改了。
否则若有一日他离去,她这种性子还不得受尽欺负?
他沉声道:“家中第二条规矩,以后你不必一味顺从迁就我,家中钱资全由你支配,只要你不违反律法,便可尽由自己的想法与喜好来。”
苏青婉定定看着他英武俊朗的脸庞,突然感觉眼睛有点酸涩。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问:“家中钱资都由我支配?”
裴靖山颔首。
苏青婉深吸口气平复了下情绪,抿唇瞪他一眼,指了指那些糕点:“既然花钱的事我做主,那你以后要买什么,都要经过我允许才行。”
就算要让她尝哪种是她喜欢的,也不用每样都买啊,有些她不用尝也知道不喜欢!
他以后得改改这个大手大脚的坏毛病了!
裴靖山:“......”
好吧,略有失算。
胆子是大了起来,俭省的习惯却是一时难改,以后连他也要听她吩咐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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