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很爱你》木兆也

59、明明就·Episode 9

　　电话挂断，段憬还不忘继续煽风点火：
　　“我没说错吧！他们现在是孤男寡女了吧！”

　　男孩愤愤地看着她：“闭嘴！“眼里的火焰似乎能将她吞灭。
　　段憬讪讪地耸了耸肩膀，然后真的闭上了嘴。

　　“手机给我！”江聿语气冰冷，不容拒绝。
　　段憬从没见过江聿的脸臭成这样，便不敢再逗他，老实地交出了手机。

　　江聿先将手机屏幕对着她的脸，等解锁完成后，手指飞速地在屏幕上敲击着什么。
　　等段憬反应过来时，男孩已经按下了和乔楠的通话键。
　　段憬如临大敌，赶紧去拦。

　　她知道乔楠肯定没和路子遥在一起，她刚问过路子遥为什么这么早离开，路子遥说辅导员找他要份资料，他必须要把资料在十点前交出去，所以才这么早走。
　　段憬就是想气气江聿，结果现在玩脱了。

　　等会电话拨通，被那个人知道自己是玩他的，她肯定死路一条了。
　　于是她拼尽全身力气去抢江聿的手机，可那个男孩将手机举得高高的。
　　段憬一点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她只能期盼乔楠不要接到这通电话，但天不遂人愿……

　　不多时，耳边就传来乔楠温柔的声音：
　　“喂，段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你现在人在哪里？”江聿的声音冷冷的，段憬在一旁根本不敢出声。
　　“江聿？”电话那头的人声音里满是疑惑，“你怎么会用段憬的手机打给我？”

　　“你是不是和路子遥在一起？”江聿根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用质问的语气问她。
　　可电话那头的人许久没有回应，男孩以为她是默认了，一时怒不可遏道：
　　“乔楠！你不准和路子遥在一起！”

　　片刻的沉默后，对面的人再度开口，声音里有些无奈：
　　“你发什么神经，我在便利店兼职。”

　　电话已经挂断了好一阵，江聿才反应过来，此时他的耳畔全是段憬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江聿强忍着怒意，根本没时间搭理她。

　　他试图联系谭琪，想要从她那里要到乔楠兼职的地址。
　　可谭琪应该是睡下了，男孩等了许久也不见回复。
　　他实在是等不及，于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段憬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问道：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那个身影似乎是没有听见，依旧步履不停地一路向前。
　　只独留段憬一个人呆在原地，没一会儿她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自言自语道：
　　“也是，他还能去哪里，找乔楠呗！”

　　后半夜，江聿终于找到了乔楠。
　　至于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江聿知道，出于方便，乔楠不可能选择离学校太远的便利店兼职。
　　于是他几乎把学校周边的店全都搜了个遍。
　　一开始，他找错了方向，去了相反的一侧。
　　幸好那边的便利店不多，很快就到了群山环绕的地带。

　　江聿又掉头往相反的方向去，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已是深夜。
　　乔楠兼职的这间便利店在几幢很高的写字楼附近，所以即便已经很晚了，店里人还是不少。

　　便利店的白色的灯光分外明亮，将店里照得格外干净整齐，乔楠正站在收银台忙碌。
　　她动作熟练，有条不紊，眉眼间透着一丝专注的柔和，鬓角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江聿愣愣地盯着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的身影，目光一刻都没有移开过。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一股冲动在体内涌起，让他几乎想跨出一步，向她靠近。
　　可是刚迈出的脚步猛被突如其来的不安牵制住。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的靠近让她再次逃走，又逃去自己找不见的地方。

　　于是，江聿在便利店门口驻足了很久，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还是迈开了步子走了进去。

　　便利店的门在感应到有人后，自动打开了，随即发出轻快的声响来。
　　乔楠下意识地对着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等看清那个有些局促的男孩后，相同的局促也落到了她的脸上。

　　刚巧结账排队的队伍已经接近了尾声。
　　乔楠替最后一个人结完账，余光下意识地瞥过江聿。
　　此时他走到了冷藏柜前，一旁的货架挡住了他的动作，根本看不清他手里拿了些什么。
　　等他走出那个区域，向着收银台走来的时候，乔楠才看清，他手里拿了饭团、三明治，还有蛋糕。

　　她觉得奇怪，忍不住地想：
　　难道刚才的聚餐他没吃饱？
　　但她并没有将这些想法说出口，只是十分麻利地替他结账，期望着他结完账就赶紧离开。

　　“你好，一共三十六块八。请问怎么支付？”乔楠的脸上依旧是标准而带着距离的职业微笑，就好像面前的人与其他人无异。
　　“微信。”说完江聿便打开了支付软件，将手机递到她的面前。
　　“嘀”的一声，紧随其后是收银盒弹出来的声音。
　　乔楠关闭收银盒，发票从票据打印机里慢慢地吐出来。

　　她撕下发票，习惯性地问：“三明治要给你加热吗？”
　　“我是买给你的，看你刚才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个点儿应该饿了吧！”江聿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用，我不饿。”她将面前的东西连同发票一起塞进袋子，递给面前的人。
　　可江聿迟迟不接。

　　这会儿，店里又进来几个客人，选好想买的东西后，那几人看着就往收银台来了。
　　就在乔楠进退两难之际，江聿倏地从她的手里接过了那些吃的，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用餐区：
　　“我去那里等你！”
　　乔楠本想拒绝，但江聿完全没有给她答复的机会，已经自顾自地在那边的位置上坐下了。

　　眼下，需要结账的顾客已经在她面前排起了长队，她只能先将眼前的工作做完。
　　平日凌晨一点过后，便利店里的客人会陆陆续续地少起来。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一直不见人少。
　　甚至有“人满为患”的趋势，乔楠实在是忙的焦头烂额，但视线总是会时不时往江聿那边瞥两眼。

　　起初那个男孩百无聊赖地坐着，会看两眼手机，但并不会在界面上停留太久。偶尔会回过头看看她。
　　眼见着视线就要对望上，女孩便立刻别过脸去，假装她从来没有看向过那个方向。

　　乔楠本以为江聿熬不过两点，就会自己走人。
　　没想到，两点过后，那个人竟然还在原地坐着。
　　不过，看他用手撑着的脑袋不停地摇晃，应该是困得不行了。
　　那个背影看着多少有些滑稽，惹得女孩想发笑。

　　收银台短暂地空闲了一会儿，她通过了江聿的好友申请，然后在聊天框输入道：
　　「你该回去了。」

　　消息发出去不多时，乔楠就瞥见江聿兴奋地拿起了手机，原本放松的脊背瞬间坐直。
　　她似乎还能看到他微微上扬的侧脸嘴角。
　　视线里男孩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地敲击着。
　　再没一会儿，女孩就收到了回复。

　　「我也没等多久，你就愿意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了，是不是我再等一会儿，你就愿意和我好好说句话了？」

　　乔楠不由得皱眉，心想这个人完全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真是有够“厚颜无耻”的。
　　她懒得再回复，放下手机，不巧又对上了他的视线。

　　江聿对着女孩挑了挑眉，然后干脆换了位置。
　　他新换的位置正对着乔楠，只要他愿意，微微抬头，就能看到女孩的一举一动，根本不用像先前那样麻烦地回头。

　　「为什么换位置？」
　　乔楠忍不住问。

　　没多久，她收到回复：
　　「刚才不敢对着你，怕你觉得我碍眼。不过现在……我觉得你好像没有那么讨厌我了。」

　　乔楠无语地想发笑，只是这回她连回复的机会都没有，收银台前又站满了人。
　　一直到凌晨四点，她才闲下来。

　　女孩最忙的这段时间，江聿实在是困得不行，最后没忍住，睡了一觉。
　　不过睡得实在是不舒服，没多久也就醒了。
　　刚巧看到最后一个客人从便利店离开，于是便鼓起勇气起身走到了女孩面前。

　　此刻乔楠的脸上竟显疲态，说话的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还不回去睡觉，你到底打算干嘛？”她一边说，一边离开收银区，将新送来的面包依次摆上货架。
　　江聿跟在她的身边，手也没闲着，想要帮着她一起干。
　　可他才刚从箱子里拿起一个面包，就被乔楠拦住：
　　“这是我的工作。”
　　看她表情严肃，男孩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所以……你到底要干嘛？”乔楠再次问道，语气冷冰冰的。
　　江聿眉头紧皱，委屈至极，有些像路边没有人要的小狗……

　　“你真的……打算以后都不和我说一句话了吗？”
　　“我倒是想！你现在已经知道我在哪里兼职了，该不会以后天天来吧？”乔楠面无表情地问他。

　　江聿摇头：“那到不至于，我有时候课还挺多的。没课的时候，我会来的。”
　　乔楠干笑两声，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转过头继续工作。

　　江聿见她不允许自己帮忙，便像跟柱子一样在旁边站着，刚好挡住了女孩的去路。
　　“你能不能让让？”
　　“柱子”很听话地往旁边让了两步，然后继续杵着。

　　乔楠受不了终于缴械投降：“行了！我认输。我以后见到你不会装作不认识可以了吗？”
　　听到这个，那男孩两眼放光：“真的吗？”
　　女孩沉沉叹口气：“真的。”
　　“那我们现在又变回了从前的关系？”江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暧昧。

　　乔楠自然是能听出其中的深意，脸庞微微泛红，不过她用义正词严的语气回复面前的人：
　　“打住啊，我们现在顶多算曾经的同学关系，我见到你不会不理。但是仅此而已。希望你不要有任何逾矩的行为，恪守本分，好吗？”
　　江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可想到乔楠已经愿意搭理他了，这已经是史诗级的进步，他还有什么可难过的呢？

　　这会儿乔楠已经重新回到了收银台，江聿看着就要跟进来。
　　女孩一个眼神示意，他立刻收住了步子，巴巴地站在外面。

　　乔楠看他可怜兮兮的，没忍住笑了，忽然想到什么，表情严肃了些：
　　“你真的是因为我，才不和家里联系的？”

　　听到这个，江聿的脸上晃过一阵震惊：“你怎么会知道？”
　　“段憬告诉我的。”
　　结果这下，江聿更加困惑了：“她又怎么知道的，这事儿连齐一都不知道。”
　　乔楠冷笑两下：“你喝醉了，自己抱着消防栓讲的。”

　　听她这么说，江聿的脸刷一下就红了，跟个猴子屁股一样。
　　乔楠从来都不知道他这么容易害羞，看他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江聿咬咬牙，低声：“这个段憬真是……”话到嘴边，又停住。
　　乔楠忍不住追问：“你……真的是因为我？”
　　江聿神情释然：“不全是为了你，就算没有认识你，我也会从那个家离开，因为……这是我从进姚家第一天就有的想法。”

　　空气沉默了很久，他们对望着，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一阵，男孩耳畔传来女孩温柔的声音：“从家里离开后，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江聿低头轻笑，表情释然：“辛苦，多少有点吧！大一的时候，交完学费，差点连饭都吃不上。”
　　再次抬头望向她时，男孩眼神有些闪躲：“你知道那个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后悔了，想继续回家当少爷？”
　　乔楠半开玩笑道，她当然知道江聿不会这么想，不过就是想要揶揄他一下而已。

　　男孩勾起嘴角，顺着她的话：“对，后悔死了。”
　　两人相识一笑。
　　那一瞬，乔楠觉得他们之间似乎又变成了之前的模样。没能见面的这几年，已然从回忆里删除了。

　　笑过后，江聿沉沉吐出一口气：
　　“我觉得自己很卑鄙。”

　　“卑鄙？”乔楠皱眉，眉眼里全是不解。
　　“嗯。”他点点头，“我口口声声说想要了解你的生活，其实我根本不懂。从姚家离开后，我才明白——在生活很辛苦的时候，把真心交给另一个人，是件多么危险的事情。一旦输了，不只是心，连同整个人都会遍体鳞伤……”

　　对上女孩的视线时，江聿发现她眼角的泪光闪烁。
　　“对不起……”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角泛红，“虽然我的初衷是不希望你受伤，可我好像给你带来了更大的伤害……”

　　乔楠倏地笑了，可泪水并未禁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江聿，你终于知道你有多自以为是了。”
　　“是。”他认真点头，“所以……你会原谅我吗？”
　　“我上次就说过了，我已经原谅你了。”

　　男孩停了停，又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
　　“那你……还可以再喜欢我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