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很爱你》木兆也

1、序曲·Episode 1

　　《明明就，很爱你》
　　木兆也/文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九月的东京街头飘着小雨，潮湿的空气里带着一丝微凉，路边昏黄的灯光在雨水里晕开。
　　乔楠收起伞走进一家便利店，自动门打开的瞬间，随即而来的是轻快的铃声，她将伞放进收纳筒里，耳边随即传来一声用日语说出的——
　　“欢迎光临”。

　　她抬头朝收银台的方向微微颔首，而后走到摆放速食的冰柜前，随手拿了一个饭团。
　　结账后，她把饭团送进角落里的微波炉，按下加热键，微波炉内暖黄的灯光亮起，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声，她便在一旁静静等着了。
　　百无聊赖之际，视线无意间划过头顶的电视，看清屏幕上的面容后，女人的神情微微一滞。

　　屏幕里，年轻的男人坐在聚光灯的中-央，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深邃的双眸矜贵而疏离，像是被精心雕刻过的宝石。光线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洒下一小块斑驳的阴影来。那张面庞似乎天生就带有着吸引视线的魔力。
　　电视屏幕上用日语写着——
　　【中国超人气演员江聿首次公开初恋】。

　　媒体向来喜欢用一些夸张的标题吸引人的眼球。
　　荧幕里五官精致地近乎完美的男人正在接受主持人的提问，问题围绕的都是他即将上映的电影。
　　乔楠看着他，思绪一下子就被拉回了六年前……

　　六年前，安市国际机场。
　　此时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
　　乔楠坐在候机大厅的角落，手始终攥着手机，指节早已泛白。她在等一个重要的电话。
　　终于，如噩梦般的手机铃声如约而至。

　　“你在哪里？”电话那头的人迫不及待地开口，“家里的东西怎么全搬走了？”
　　“那些东西我寄回姑姑那里了。”乔楠强忍着情绪。
　　“这么着急，不是说等我回来一起搬的吗？”
　　乔楠沉默一瞬，随后开口：“江聿。”
　　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生硬，终结了他的提问，“我在机场。”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机场？”他像是没反应过来，“你要去哪里？”

　　“去日本。”
　　“日本？”他的声音一下子紧了起来，“怎么会忽然决定去日本？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我不是忽然决定的。”乔楠的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决。
　　话音未落，她听到江聿压低声线，对身旁的人说：“师傅，我现在不下车，麻烦你送我去机场！”
　　“江聿，你不用过来！”

　　电话那头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什么意思！”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乔楠闭上眼睛，指尖微微发颤，可还是把声音稳住了：
　　“你就算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我不会再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声：“什么叫不会回来了？”他错愕地开口，“那我们——”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像是连问出口都需要勇气。
　　“我们不合适。到此为止吧！”
　　“不合适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之前的那些算什么？”

　　乔楠的视线落在远处的登机口，灯光惨白而刺眼。
　　“我不想等了。”女孩语气冰冷，“我想过平凡、安稳的生活。不想一直在为经济担忧，那样的日子让我没有安全感。”
　　“那只是现在！”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乔楠！我们的生活会变好的！”

　　女孩眼眶发热，却没有再出声。
　　“所以你就选择了路子遥。”男孩的声音已经濒临崩溃，“为了你所谓的稳定，为了那点该死的安全感？”
　　乔楠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到路子遥，显然她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冗长的时间里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挂断电话。
　　乔楠注视着航班信息屏，期待着时间行进地快一点，可此刻时间似乎被推入了静止的深渊。

　　过了很久，电话那头再次传来江聿的声音，低哑而空洞，像是在一瞬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乔楠，你知道的。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抛弃！”
　　一字一句带着凉薄，停顿一会儿后，男人再次开口的语气冷得近乎决绝：
　　“你既然要走，就永远不要再回来！”

　　……
　　转眼六年过去了。
　　便利店里，微波炉的嗡鸣声还在，电视屏幕上江聿的采访画面仍然吸引着她的目光。
　　想起江聿当年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女孩不由地低头轻笑，忍不住想：
　　自己算不算是守住了对他的承诺呢？

　　思绪飘飞，她全然没注意到微波炉加热结束的提示音，还是后排的女生提醒，她才回过神。
　　她一边道歉一边取出自己的饭团。
　　本准备带回家吃，可看着电视里的采访还未结束，便打消了要立刻回家的念头，找了一个对着电视的空位坐了下来。

　　“这次电影讲的是和初恋有关的故事，粉丝朋友都对你的初恋非常感兴趣，方便的话，能不能和大家分享一下？”
　　主持人话音刚落，江聿的经纪人邓一舟慌忙上去阻拦，却没想到画面中-央的人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江聿并未拒绝，这让现场的编导们都兴奋不已。
　　毕竟他出道这么多年，鲜少闹出绯闻，对于感情生活向来闭口不谈。能当众谈起初恋，自然是前所未有的画面，于是摄像老师兴奋地将镜头推近。

　　画面里，五官凌厉的男人嘴角微微勾起，笑容里没有一丝欣喜之意，满是苦涩。
　　“她抛下我离开了。”
　　话音一出，现场几乎所有人都吃惊地张大了嘴。
　　“你……你的意思是……她把你甩了？”主持人声音颤抖，显然难以置信。
　　江聿淡淡地点头。
　　“为……为什么？”主持人极力克制住激动的情绪，稳住情绪问，“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处在所有人目光交汇中心的男人沉默半晌，而后不咸不淡地说道：
　　“她喜欢的人，不是我。”
　　男人眉眼间平淡，可隐隐还是有一股无名的落寞。

　　在场的人全都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主持人也瞪大双眼，努力消化眼前的事实——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人拒绝过江聿。
　　主持人又仔细看了看面前那个剑眉星目的男人。想到从学生时代起，向来对自己的颜值自信满满，可此刻面对这个耀眼夺目的男人，他才彻底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江聿作为新一代演员，不仅外貌出众，演技也同样精湛——出道仅七年，就已经斩获国内外多个最佳男演员奖项。

　　“那……如果她回头来找你，你还会接受吗？”主持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江聿语气果断，没有半点犹豫：
　　“绝对不会。”
　　“真的吗？”主持人打量他一眼，眼里带着怀疑。
　　江聿的神情陡然认真起来，点头道：“嗯！我永远都不会再接受一个曾经抛弃过我的人。”

　　采访已经接近尾声，乔楠再抬头的时候，落地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将吃完的垃圾扔进垃圾箱，拿起伞走出了便利店。
　　她家距离便利店不远，才走了没一会儿，手机便响了。

　　“喂，收拾的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传来谭琪迫不及待的声音。
　　“差不多，我也没什么东西要带的。”
　　“你不会打算拍摄结束后还回日本吧？”谭琪问她。
　　“当然得回啊，我还得回老师工作室工作呢！”乔楠笑着回答。
　　谭琪叹口气：“我还以为你想明白了，不准备回日本了呢！”
　　女人脚步不停，还在往家的方向去。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的，她只是笑笑并未开口。

　　乔楠从事剧本创作工作，她的老师井上昌利是日本知名编剧。留学日本时，井上便是她的导师。
　　毕业后，井上便把她留在自己的工作室。乔楠主要会协助老师一起完成项目，有时也会独立承接作品。
　　这次，由谭琪作为导演拍摄的剧本《月光心事》，就是乔楠作为编剧，独立完成的作品。

　　《月光心事》讲述了一个即将开启新生活的女人和独自走完生命最后旅程的男人在异国邂逅的故事，他们在最不适合的时机遇到了灵魂共振的彼此，陷入了一段注定以悲剧收尾的刻骨铭心爱情。

　　见乔楠半天没有开口，谭琪立刻换了个话题问她：“是后天的飞机吧？”
　　“嗯，大概上午十点到江市。”
　　“好！那我带小可来接你。你这个干妈还是第一次见干女儿吧？”谭琪兴奋地说。
　　“是啊！第一次见小可，我可得好好想想给她带些什么！”
　　“别太破费了，意思意思就行！最好啊！抓袋日本的空气回来，给她闻闻！让她感受下资本主义的颓靡！把她干妈骗在那里好几年都不想回来！”
　　谭琪从学生时代就颇具幽默感，如今到了而立之年，幽默感也一如从前。

　　乔楠哭笑不得：“你怎么都当妈了，还没个正形！”
　　“我这不是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回国的事情嘛！”谭琪刚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催促声。
　　没一会儿，谭琪又开口，“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公司这边的人在催我了！你好好收拾吧！那我们就后天江市见啦！”
　　“嗯！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