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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承安帝:那 ...


  •   又过了半月,姜棠已经换上轻薄夏衫时,侯府的人终于来了金水镇,还是大张旗鼓地来。

      “给二姑娘请安。”

      两名圆脸富态婆子领头,后面站着四个锦衣丫鬟,后面一溜的小厮和侍卫,打眼一瞧,少说二十余号人。

      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在自己面前俯首低头。

      姜棠安静看着这一幕,眸光微动。

      忐忑不安?

      没有。

      终于成为人上人的喜悦?

      好像也不是。

      姜棠亦不知晓此刻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她只是眨了眨眼,有些水润双眸再度回归清亮,她笑着颔首,声音柔和,没有一丝颤抖。

      “幸苦你们来接我这一趟了。”

      所有箱笼都抬上了马车,姜棠和赵氏道别后,在她满含鼓励的目光中,抬脚走向那辆挂着镇川侯府标识的巨大马车,绿云裙摆在鞋边荡起一圈绿波,起伏平缓,不疾不徐。

      姜棠端坐马车内,双手放在腿上,马车缓缓前行时,她的目光也跟着响起得车轱辘声在四处流连。

      下方坐着的垫子软极了,后方是她认不出料子摆满了顽器的多宝格,甚至一侧还有供人躺下小憩的软榻,已经铺好了衾褥,锗霞为底鸿雁高飞,又传来了几缕金桂甜香。

      都是让人瞧了就会莞尔一笑的好兆头。

      “姑娘可是累了,要不要歇息一番?”

      “你坐。”

      “诶。”粉衣丫鬟笑着应了,身子空了一半坐在姜棠身侧,圆脸笑眼,瞧着很是机灵的样子,她在座位上又福了一礼,脆生生道:“二姑娘好,奴婢是晴雨。”

      姜棠看着她身上的粉衣重缎,又看一眼自己的绿衣棉裙,轻轻一笑,直接问她:“来伺候我,你可委屈?”

      大户人家的婢女,可比小官之女见识都多。

      更别提自己这个平头百姓了。

      晴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唇边的笑意不改,又多了一些促狭,“姑娘可知,老夫人为您准备的院子是皎蕖院,如今府上都盼着去皎蕖院做事呢,就连三姑娘那边的人,都好些想去皎蕖院呢。”

      “这是为何?”

      姜棠体贴顺着她的话语问了下去,揭过了先前的话头。

      晴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语气更为轻快。

      “姑娘您不知,三姑娘已经老爷夫人闹了一个月的绝食了。”

      “一个月的绝食?”

      姜棠身子坐直了些许,震惊地看着晴雨。

      “您别担心,往前数五六日的时候,三姑娘还和侯爷对骂了一刻钟有余呢。”

      姜棠:……

      行吧,看来此绝食非彼绝食。

      真绝食一个月,早就下去见祖宗了,哪来的精力和人对骂。

      姜棠当真起了好奇心。

      “是为何?能否告知于我?”

      “您当然可以知道,府里上上下下,就连亲戚们,也都知道呢。”

      晴雨脸上的笑容不在,叹了一口气才有接着道:“大姑娘去得早,二爷和三姑娘是夫人三十好几才生下的龙凤胎。”

      “前头已有大爷承继家业,二爷和三姑娘是意外得来的,幼子幼女难免多疼爱几分。”

      “二爷是个爱书的痴人,去岁刚满十五时就已经有了秀才功名在身,侯爷夫人对二爷没什么好操心的,如今还在鹤鸣书院念书。”

      “只有三姑娘……”

      说起三姑娘,晴雨语气都变得有些干巴,她眉眼皱成了一团,只平辅直叙转述侯爷当初的评价。

      “侯爷原话,说三姑娘是坐不住的猴子,偏又没有吃苦耐劳的心,学了一点三脚猫功夫就觉得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心不明眼也瞎,师父放的水都快成海了,她还自认天赋出众是个武学奇才!”

      姜棠:……

      “这话,三妹妹可知道?”

      “当然知道。”

      晴雨:“前几日侯爷当着三姑娘的面骂的。”

      “三姑娘说侯爷才是人老了眼睛也瞎,自己窝在京城不得出,就见不得她好也不让她出去。”

      姜棠:……

      看来这个即将见面的三妹妹是个自信心十足的爆碳性子。

      姜棠顿了顿才又问:“那她为何要闹绝食?”

      “三姑娘想仗剑江湖,斩尽人间不平事。”

      晴雨也跟着顿了顿,又面无表情干巴巴补充了一句:“一人一马一剑行走天涯,不要人跟着的那种。”

      姜棠:……

      怪不得不允呢,这怎么可能允许?

      姜棠本来还想着,反正如今京城局势混乱,放她出去散散心,圆一场少年人梦中的快意江湖也可,就算没寻到她想要的江湖,出去一趟,人情阅历都跟着增长,也是好事一桩,只要有
      人保护就好,谁知这位三妹妹竟不肯让人随行。

      那肯定是不行的。

      看着姜棠一脸难言的样子,晴雨又连忙补充,“不过姑娘您放心,三姑娘除了在这事上比较犟一点之外,平日里很好相处的。”

      “皎蕖院的好多物件,不光有夫人的布置,二爷和三姑娘也开了私库放了许多珍玩进去,他们都盼着您进府呢。”

      “只是二爷那边这月有岁考,书院不放人,三姑娘那,今早又被夫人给禁足了,您可能见不到人。”

      “至于大爷,一家子人都在蜀地呢,想见估计要年下了。”

      所以今日去镇川侯府,除了已经见过的钱氏,就只剩镇川侯了?

      晴雨显然是做足了准备来的,马车平稳前行的两个时辰里,她叽叽喳喳说了许久的话。

      不止府里主子们的性情,就连府中各房妈妈暗地里闹出几处机锋的事她也在闲聊过顺便带过几嘴,让姜棠虽还没见到侯府诸人,但心中已经有了大致印象。

      马车行进的速度开始放缓。

      晴雨掀开靛蓝织金车帘一角,看着前方排队进城的人流,探头出去看了片刻,车帘放下的同时,有些沙哑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姑娘,我服侍您换一身衣裳?”

      “您放心,我手脚快得很,到家前一定给您收拾妥当,不出半点差错。”

      姜棠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晴雨笑着接了,待她喝过满杯温水,姜棠才摇了摇头,她同样掀起车帘看向外间的熙攘,声音平和。

      “不必。”

      “我是什么身份,你们心里都有数。”

      “我如今这一身穿戴正合了我的身份,不用换洗。”

      晴雨安静看着姜棠的侧颜。

      她来之前其实挺忐忑的。

      经过夫人认可,这位新来的二姑娘想来不是上不了台面的人,毕竟是要去宫里当贵人的,便是出生贫寒,面上也是极优的,不然夫人肯定不会允。

      今日一见,果然,光是素着一张脸就已极其耀眼。

      不敢想盛妆时又是如何倾城?

      这样的绝世美人,确实该去皇宫,去天下最富丽堂皇的地方,做最耀眼的盛世牡丹。

      晴雨甚至在想,夫人这是捡了一个大漏,就二姑娘这张脸,但凡她想去后宫或是皇子后院,有的是人愿意助力,她这张脸,女人看了都爱,更莫说男子了。

      注定会得宠的一张脸,会有无数人愿意提前下注。

      她不害怕其他,只担心一点。

      一遭从贫寒到富贵,一时间心里受不住,许多人心性也会大改。

      或得势就忘本,或陡然转了身份就自诩人上人,就对曾经不如自己的人百般瞧不上眼,或一时张狂得不知天高地厚。

      晴雨怕这个。

      她已经是主子,便是夫人气恼也会忍耐数次,直到忍无可忍。

      可跟着伺候的人,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但现在,她心中的大石已经悄然落下。

      这位新二姑娘,进马车时就没有遮掩过自己的动作,她没见过这么精致的马车,她就大大方方地看。

      她坦然坐在车厢内,当着自己的面,一点一点见识新世界。

      眼里都是欣赏。

      如今亦不肯换新穿戴,不掩饰自己的清贫身世。

      晴雨悄悄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二姑娘私下的真性情如何,但面对滔天巨富依旧不忘来时路的人,总不会坏到哪里去。

      ……

      姜棠不知晴雨内心的跌宕起伏,她只专注看着外面。

      这会子离城门落锁还有一段时间,但进城的队伍已经排成长龙,姜棠极目远眺,隐隐能看见守城士兵的快速检查。

      排成长龙的百姓不急,三两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守城的士兵偶尔也探头参与闲聊几句。

      一派祥和,没有半点紧绷之色。

      姜棠慢慢放下了手中勾起许久的车帘。

      也是,皇上若是真的出了事,侯府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接自己进府。

      —— ——

      马车直接从侧门驶进了侯府,姜棠下了马车,又由着晴雨扶着坐上了一顶软轿。

      软轿晃晃悠悠前行片刻,外面的嘈杂声大了些,很快又安静下来。

      落轿后依旧是晴雨来扶,身后跟了一队丫鬟婆子,一路亭台楼榭不绝,回廊绵延不尽,沿路遇到的丫鬟婆子纷纷低头避让。

      没人在姜棠的视野内交头接耳。

      看来侯府规矩严明。

      一路都是安静,只有前行的脚步声。

      及至到了一处端庄大气院落,姜棠刚看清匾额上的明羲二字,院门前守着的小丫鬟就扬声喊,“二姑娘到了。”

      很快就有几名锦衣大丫鬟笑脸盈盈地迎了过来,小步快行到姜棠面前停下,福身见礼。

      “二姑娘总算到了,夫人一直等着您呢。”

      说完笑着接替了晴雨的位置,扶着她继续往里走。

      本来就有很多人随行,如今明羲堂的丫鬟们加入,姜棠更是被赫赫扬扬一大群人簇拥着往里走,何止是一脚出八脚迈,排场真是大极了。

      门帘已经被小丫鬟拉起,姜棠低头跨过了门槛。

      钱茹慧正稳重高位,她听到姜棠到了的那一刻脸上就扬起了笑意,及至看到了真人,视线在她依旧朴素的穿戴上停顿片刻后,脸上笑意更深。

      “可算到了,路上可都安好?”

      姜棠站在堂下,笑着福身见礼。

      “一切都好,夫人安排得极好。”

      钱氏:“还叫夫人呢?”

      姜棠面带羞涩,大方改了口。

      “母亲。”

      “诶,好孩子,快到我跟前来。”

      钱氏伸手,姜棠笑着上前。

      钱氏直接拉着姜棠坐到了自己身边,亲昵地揽着她。

      “你们都下去吧,我们母女俩说点悄悄话。”

      “是。”

      屋中的丫鬟们低声应了,有序退了出去。

      原本有些拥挤的屋子随着丫鬟们的退出,立时安静清晰许多,钱氏唇边的笑意不改,“你既唤我一声母亲,那我也不能薄待了你。”

      “你以后的一应待遇都和你三妹妹一样。”

      “同时我还有旁的给你。”

      说着就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荷包,直接放到了姜棠的手里。

      荷包落在掌心的感觉轻飘飘的。

      姜棠已经猜到里面装的什么。

      果然。

      钱氏的话语马上就跟着响起。

      “这里面是两千两银票。”

      “你先别急着拒绝。”

      钱氏:“女儿家的喜好都是用钱试出来的,不是说在铺子里看一眼,觉得喜欢就可以了,而是拥有它。”

      “只有你真正上身之后才能知晓是不是真的喜欢。”

      “这都需要钱。”

      “你才来我家,虽然照着旧例已经准备好了四时衣裳,只到底不知你偏好,也许你自己也不清楚,那就多买多穿,很快就能知道了。”

      姜棠垂眸看着手里这个轻飘飘的荷包,她抬眸一笑,坦荡说出自己需求,“我没想拒绝,事实上您不给,我后面也会跟您哭穷的。”

      “我花钱厉害着呢,因为好看得我都喜欢。”

      “您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行啊,那你就使劲花。”钱氏也跟着打趣,“我的钱花尽了,还有你父亲,他身家厚着呢,你随便花。”

      说起镇川侯,姜棠顺势问出了口。

      “父亲在哪?我应该主动去拜见的。”

      “见不了,他在宫里呢,好几天没出来了。”

      若是亲戚女儿来家里借住,钱氏自然不可能张口说宫里的事,但姜棠不同,她本来就是要入宫的,皇上的消息不必瞒着她。

      钱氏:“皇上近日,有些不对劲。”

      姜棠神情一滞,握着荷包得手紧攥成拳,又很快松开,变成了纯然的担忧,“怎么了?”

      钱氏没注意到姜棠这一瞬间的变化,眉宇紧锁,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父亲悄悄传话出来,说是这几日皇上的身子有些不大对劲。”

      “太医院那边嘴紧,探不出什么。”

      “只是说话发虚,整个人失了精神气,像是重伤未愈之人一般。”

      “只是皇上行事如常,还是照常处理朝政。”

      重伤未愈?

      姜棠脑海里想起了谢肇曾经说过的话。

      三十六条人命,他忘不了。

      他行动了。

      皇上还活着……

      那谢肇呢?

      谢肇还活着吗?

      钱氏其实心里有另外一个想法,她觉着,皇上是不是开始服用所谓仙丹了?明明那么多皇帝栽在这上头,偏偏总有帝王觉得自己是例外。

      如果皇上真的开始服用这种害人玩意,那承安一朝,还能持续几年?

      她心里杂七杂八想了许多,但大方向还是稳的,她信自家和娘家都已经做好了换代的准备,也能平安过渡到下一朝。

      等她从沉思中回神,才发现面前的姜棠面色雪白瞳孔失焦,哀戚在她下垂的眼睫处萦绕,眸中似有水意。

      “好孩子。”

      钱氏误会了姜棠此刻的悲伤。

      “你放心,我既然大张旗鼓接了你来,不管日后你进不进宫,你都是我女儿。”

      钱氏本就是这个打算。

      毕竟承安帝的年纪在那摆着,这事又没明旨,谁知道一两年后是个什么光景?不进宫就当多了一个女儿。

      她干不出来不进宫就把人退回去的缺德事。

      “……恩。”

      心脏处传来有些明显的刺痛,姜棠依偎在钱氏的怀里,眼睛眨了又眨,终是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意强行逼了回去。

      —— ——

      在钱氏这里用过晚膳,又闲聊片刻后,一直在外等着的晴雨还有钱氏又赐下的几个小丫鬟,一起簇拥着姜棠往皎蕖院走。

      皎蕖院就在明羲堂左后方不远处,从一侧夹竹小道穿行过去,片刻就到。

      晴雨依旧尽职尽责。

      “咱们的院子里如今是数不尽的奇花,夫人还特意在庄子里让人摘种了一整片的洛神花,等到了夏天,花开了,就全挪到姑娘院子来。”

      晴雨还特意转头看了一眼姜棠。

      点头。

      洛神花就该配洛神。

      夫人好眼光。

      姜棠笑着应了,幸而此时夜色正慢慢笼罩,才没让人发现她此时脸上的勉强。

      “难为母亲费心,明儿我一定早早前去侍奉。”

      “可别。”

      晴雨低声阻止:“姑娘您才入府,今夜可能会辗转难眠,夫人都已经允了您三日内不用去请安,明日更是想睡到什么时辰就睡到什么时辰。”

      “您就好好听夫人的话,不要辜负了长辈的一番好意才是正经。”

      “好,我知道了。”

      进了皎蕖院,还没仔细打量院中景致,奇香就已经在鼻尖萦绕,尽职尽责的晴雨正要开口继续介绍,姜棠掩面打了一个哈切,声音困顿。

      “我这几日都没睡好,有些乏了。”

      “明儿再见其他人,再好好逛一逛这院子。”

      晴雨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谁知道自己即将一步登天能好好安睡呢?

      姑娘怕是好几天都不得安寝。

      如今夫人已经见过,名分也彻底定下了,心里的劲儿松了,这几日积攒的困意怕是一下子都冒了出来。

      “好,我这就叫人抬热水来洗漱。”

      姜棠扯了没让人伺候过不太习惯的由头,没让晴雨等人近身伺候,独自一人坐在浴桶内,自下而上的水汽在空中翻腾,姜棠终于不用再控制情绪。

      眼泪在她本人尚未察觉之际就已经大颗大颗落下,落在了锁骨处,又很快和热水融为一体。

      姜棠红着眼睛抬头看向半空,瞳孔无神,只是虚虚看着半空的虚无。

      谢肇。

      还活着吗?

      …… ……

      谢肇从沉眠中睁眼。

      恍惚不过片刻,当察觉到那人就在不远处坐着时,即使他现在已经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了,近乎发白的双唇依旧讥讽上扬。

      “怎么?”

      “捅了你两刀,你还舍不得弄死我?”

      “不要告诉我你下不去手,我可不信。”

      黑暗中的呼吸声忽地急促沉闷了起来。

      谢肇咬着牙倔着骨,强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而随着他强行起身的动作,原本雪白的里衣渐渐绽放出朵朵红梅。

      全身的伤口都开始崩开。

      谢肇不管不顾。

      等他真正坐在床上时,雪白里衣被染红了大半,他的脸白到几乎透明,嚣张二字却近乎直白写在他的脸上。

      他冲阴影处的承安帝挑衅一笑,又一次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怎么不杀了我?”

      承安帝不答。

      “哈哈哈哈——”

      谢肇喑哑着嗓子大笑,笑着笑着,眼角似是划过一颗残泪,很快又彻底消失无形。

      等他笑够了,他又面无表情地看着承安帝,空洞得黑瞳直勾勾地,声音更是淬了寒冰。

      “我是不是该谢谢父亲?”

      “谢他举家自焚,才让你舍不得弄死我?”

      “够了!”

      永昭太子的自焚,是任何人都不能在承安帝面前提及的逆鳞。

      承安帝一下子站了起来,明暗交接处,两张相似的容颜正在怒目而视,苍老和年轻,都是面无血色,偏偏谁也不肯低头。

      “你再这样放肆,朕保证,跟着你的那些人,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那就没有好下场啊。”

      谢肇丝毫不受威胁,他偏了偏头,语气甚至是轻快的。

      “反正我们早就该随着父亲一起去的,苟活这么多年,也该下去团聚了。”

      承安帝拳头紧握,看着不在意任何事也不在意自己性命的谢肇,他冷着脸再道:“那你的妻子呢?”

      “那个你主动放手和离的妻子呢,你也不管了吗?”

      “你要把她找出来?”

      “可以啊。”

      谢肇还是不管不顾。

      “她本就是我的妻子,和我一起赴死也是应该的。”

      “我正好带着她一起去地下见父亲,总要让父亲看看儿媳妇是什么样子。”

      谢肇眼前已经开始泛起白光,喘气声愈发明显,可他喉间的狠厉仍旧汹涌。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如果你要牵连无辜,那我也不会再留手。”

      谢肇看着承安帝的眼神,是触目惊心的恨意。

      “我保证,你好好养着的那些孙儿,有一个算一个,都会给我们夫妻两陪葬。”

      承安帝:“朕已经下了狠手惩罚了他们了!”

      “这算什么狠手!”

      “不够!”

      谢肇哑着嗓子嘶吼出声。

      “他们的子孙后代都好好活着,而我父亲已经血脉断绝,他们也该和我父亲一样,一切都消失!”

      “而且……”

      谢肇撑在床沿的手已经用力到血肉翻飞,十指连心,而这刺骨的疼痛却让谢肇泛起了几许快意。

      他笑了。

      那张和永昭太子几乎如出一辙的脸,笑得诡异又癫狂。

      “而且最该惩罚的不是你么?”

      “是你活生生逼死了你一手养大的儿子。”

      “你才是罪魁祸首。”

      承安帝大喘着粗气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再度回到了黑暗之中,饶是回归黑暗,他依旧狼狈扭头。

      他不敢看谢肇那张脸。

      那张和永昭一模一样的脸。

      更不敢去看他眼中的惊天恨意。

      永昭自焚时,会不会也是这样的眼神想着我?

      这个念头刚起,心脏就好似被一只名为痛苦的手紧紧攥住,承安帝强忍着心口的剧痛,挺直背脊大步走了出去。

      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谢肇浑身的劲儿也卸了。

      他任由自己重重摔回床榻,满身鞭痕再度崩开,渐渐在他身下显出一道人形血痕,再一次严重失血让谢肇眼冒金星。

      晕眩之感排山倒海传来。

      他其实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眼底是一片光怪陆离的炫光。

      可那双苍白面容上的眼睛,就是不肯阖上,失焦的黝黑瞳孔固执地落在半空之中得某处虚无,不知在想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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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写完会开的新坑,若是喜欢可以提前收藏一下~ 《找摄政王借个种》生子,怀孕,带球跑,追妻火葬场,放心,就算前期女主也一点不憋屈 讨伐型女主X厌世毒舌男主 《我的夫君是开国皇帝》后期会套各种乱世背景但不详写,这其实是一篇美事平淡文 温柔坚韧女主X猛虎嗅蔷薇糙汉男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