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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姜棠,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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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出击?
明氏愕然,很快回神,忙不迭问道:“咱们先前私下里讨论了那么多个,一个都不成?”
“不成。”
姜棠摇头。
她伸手把房门打开,外间夕阳热情似火,余晖片刻不停涌进屋内,将屋里所有的物件都渡上了一层灿金。
她拉着明氏一同入座,将自己打听来的结果,一一告知她。
“好几位其实家中已经有了心仪的媳妇人选,只是尚未告诉旁人。”
“有几位虽未成亲,但只想娶高门女,正待价而沽。”
明氏知道姜棠说的这几位,都是已经考上了秀才的,忙忙又问:“那还有几位今岁有望考上秀才的呢?”
姜棠:“有望考上,但也没真考上。”
“而且那几位,只有一位家境尚可,偏偏家中姑姐众多,母亲、奶奶也都健在,我纵使费尽心力嫁了进去,几重婆婆在身,想也知道日子多难过。”
“剩下的家境都颇为贫苦,定是要用我自己的银子去贴补的。”
“贴补了也不一定能考上。”
“真考上了,一朝得志,说不得就觉着我这孤女的身份配不上了。”
“我这么努力,不是为了去过苦日子扶持男人的。”
“既然这样,我还不如就指着谢肇,都是孤家寡人,都有不足之处,谁也不会嫌弃谁。”
…… ……
明氏是知道姜棠为何把未来夫婿的人选框死在了读书人之上的。
她亦是赞同。
棠棠这即使布衣亦愈发出众的容貌,寻常人护不住她的,光有钱没用,还得有权,偏偏以他们这样人家的境界,唯一能够上的,也只有尚未登龙门的读书人了。
而且棠棠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虽然她还不满十七,还不到十分紧迫一定要马上嫁人的年纪,只是随着她的年岁渐长,是即使掩上一层厚厚尘土也依旧遮挡不住的宝物光华。
她太引人注目了。
即使她和村里所有女人都保持着近乎密友的关系,无论老少。
即使甜梨村的的梨花酒是因为棠棠在金水镇牵线,所以才能卖得比其他村子都多。
即使村里人挣钱的大部分营生或多或少都经过棠棠指点。
没用。
还是没用。
总有那么几个蠢货,这些年愈发的蠢蠢欲动。
或许被家中人敲打过,克制有,但不多。
确实要尽快成亲了。
明氏:“那我就应了那边了?”
“应。”
姜棠再度挽着明氏的胳膊,亲昵地和她贴在一起,那张在昏黄夕阳中更添几分别样姝色的精致小脸上此时扬起的,是对自己能力充分肯定的自信笑容。
“干娘你知道我的,我不会让自己过苦日子的。”
“你要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明氏笑着伸手拂过她的如墨青丝。
一个失去了所有家人无人庇护的小姑娘,伤心不过几日,就借着自己那点稀薄的怜惜成功住到了自己心上,再借着自己交好了村中所有女子。
还个个都如自己一般真心疼她。
这些年挣钱的手艺没落下,村中的情谊也稳定维护,甚至如若她是个男子,那她这些年为村子做的事情,都足够她当领头羊了。
如今更是搭上了县令夫人的线,虽然她没说过进展如何,但瞧着她游刃有余的样,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她每一步都走的很稳。
“我们棠棠,这么努力,这么聪明,老天爷也舍不得你受苦,一定会让你心想事成,万事顺遂的。”
“那当然。”
—— ——
明氏说着要答应,但也不可能马上就应下,女儿家是矜持亦矜贵的,断断没有旁人一提就马上答应的理儿。
总是要抻上几日的。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都由明氏做主,姜棠完全没有过问,她在忙自己的事情。
在确定只剩谢肇这个唯一人选后,姜棠在着手布置和赵村长偶遇的同时,也在处理金水镇的余下事宜。
既然要对谢肇全力以赴,那么至少三个月内,自己无心去金水镇了。
金水镇的事情基本已经交代妥当,方子已经卖给了胭脂铺,后面无需自己再去送药,和金掌柜商议的今岁甜梨村梨花酒的份额也已妥当,后续的维护不能断,年节送礼依旧要用心,还想借着金掌柜的线,把梨花酒送到京城去。
除了金掌柜,还有好些人需要维护人情,姜棠提笔在纸上留下数个人名。
对外的事宜大抵就是如此,姜棠把纸上的人名过了一遍,确定没有疏漏后,把纸张放到一边,又铺平一张素白新纸于桌上。
这次的新纸没有记下人名,只落下了几个她自己才能看明白的符号。
落笔后视线依旧在纸上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放到一边。
现下手上还需要自己做的事情,就只剩县令夫人了。
按摩和自我锻炼的法子已经都教会了她的贴身大丫鬟,也已经看到了成效,但还需要药物辅助,在心里过了一遍她目前的情况,对她后续药物用量的删减,姜棠心头已经大致有数。
起身从房间离开,走向后院的药房。
行走的同时也在不停思量县令夫人整个人的具体情况。
治病的药不能少,这是她对自己信任的关键,但若要上心,还需其他辅助。
姜棠的脑海里清晰地印出她的容颜。
微黄的面色和零星的斑点。
她已然明白后面要怎么做了。
推开药房门,在满屋药香中,姜棠熟练抓取药材。
……
“棠棠?”
有些心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端坐案前捣药的姜棠动作一停,她无奈抬眼,看着在门外躲着半个身子不敢进来的牛婶儿。
姜棠那双清棱棱的双眸了然地看着牛婶儿。
“你又让牛叔乱来了?”
牛婶老脸一红,虽然这不是第一次,姜棠也强调过多次自己是大夫,对着大夫说病情无需尴尬,更不能隐瞒。
可自己都快四十的人了,棠棠还没嫁人呢,跟她说这些,着实是难为情。
可是,又难受得紧,已经忍了好几日,今儿听说姜棠没去金水镇,犹豫了半日,到底还是来了。
姜棠放下手中物什,起身走到一旁的木盆处,舀水倒药净手。
“关门,我给你看看。”
“诶,好。”
等牛婶红着一张脸系好腰带时,姜棠也已经再度净手,一边擦拭手中水痕,一边定定看着牛婶。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那事之前一定要用水洗,牛叔必须洗,舍不得烧热水就用冷水洗,你们家后面就是河,几步路都舍不得走?”
牛婶垂头避开姜棠的视线,只呐呐低声:“平日里都有洗的,就是这些日子他喝多了,醉了就不愿意……”
“他那不是醉了,他那是不顾你的身体只想自己快活,他认为他哆嗦那几下,比你的身体重要。”
姜棠一针见血:“真正醉酒的人,硬都硬不起来。”
牛婶:……
平日乖乖巧巧得小姑娘,一旦转成大夫身份,那嘴巴,能毒死几个人。
她期期艾艾地看着姜棠。
可是这次姜棠不向以前那般,开药再恨铁不成钢地念叨几句就算了,而且认真告诉她:“我的本事就在这,如果这次好了,你回去再由着牛叔乱来,你的病再犯,我就治不好了。”
“你得去镇上,得去城里,不是我这里的几十个铜板,而是真金白银去治。”
“而且治得很慢,要花一年时间慢慢养,中间还不能行那事。”
姜棠:“你确定牛叔愿意为你花这个钱,还是确定他能忍住他的快活,让你慢慢养?”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先前牛婶还只顾着害羞,那是因为她知道姜棠能治好自己,如果姜棠治不好,如果真的严重到要花很多银子,老牛肯定不愿意,小二马上也要成亲了,家里没这么多钱。
牛婶不否认老牛对自己是有感情的,但,儿子更重要。
而且自己也舍不得废那么多钱就为了治自己。
当然是孩子重要。
“棠棠!”
不擅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诉说自己心中恐惧的人,只能尽力抓着姜棠的手,一边发抖一边用力。
姜棠由着她紧紧攥住自己的手,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既然拒绝不了牛叔,那就让他和你一起痛。”
“你痛,他就痛。”
“他的身体不会有任何症状,也不会真的生病,但他的痛感是你的数倍。”
“多痛几次,他绝对比你还要上心你的身体。”
“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
牛婶一下子就‘活’了过来,嗓门也跟着大了起来。
“家里没钱,他舍不得我也舍不得,这没什么好说的。”
“可他常常说我一点小痛都忍不得,我早看不惯他这样了,你早说你有这样的药,我早给他用上了!”
“行。”
姜棠转身走向药架,“我现在就给你配。”
最开始跟着师父学习并接触女病人的时候,牛婶这样的情况有很多,都是舍不得银钱,家中男人不愿为她治病她也不怨,只说自己命不好。
甚至有时候男人愿意花钱,女人死活不肯的。
当时的姜棠不理解。
那时师父就说等你年纪大些,自然就会知道了。
现在大了,姜棠依旧不理解。
她只勉强理解寻常百姓家中银钱不丰,不愿意为了这点难以启齿但不致命的病痛败了家中积攒多年的积蓄,忍忍也许能好的。
但她绝对不理解明知性命攸关,再不治就要死了,家里明明有余钱,却还是放弃了的人。
不管什么原因,姜棠都不理解。
活着,好好地活着。
这两点,在她看来,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
牛婶跟在姜棠身后看着她抓药,小声跟她保证:“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去六婆那弄碗符水回来,回家就给他灌进去,绝不叫你牛叔怨你。”
“不用。”
手上的动作不停,姜棠头也没抬。
“不用隐瞒,就说是我给的。”
牛婶顿了顿,她看着姜棠正专心配药的侧颜。
今日不出门还要在药房忙碌,姜棠只着一件石黄旧裙,发髻也没梳,只编了一根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身后,周身只松绿腰带这一抹亮色点缀,将少女窈窕轻盈的身姿缓缓勾勒。
牛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只知道一根银簪子都没上头的姜棠,比好多穿金戴银的人都好看。
“对的。”
“你早该这样做了。”
牛婶或许不善言辞,但也有自己的智慧和阅历。
她当然知道当初的姜棠太小了,小到她没有底气拒绝任何人,只一昧乖巧,任何人说话她都不反驳,即使是一些看似为你好,实则是戳心窝子的话。
可她现在已经长大了。
已经是个有本事的大姑娘了。
“有些人就是蹬鼻子上脸,你越对他好,他就越觉得是应该的,你脾气软和,他就会越欺负你。”
“你就是要凶一点,这样他们才会顾忌,才不敢做什么牲口行为。”
村里其实没什么秘密,明氏这个还算忙碌的人都能察觉到的事情,牛婶天天在村里和人闲聊,她更早地就发现了。
那几个游手好闲不知感恩的小畜-生看棠棠的目光,越来越像饥饿多日的野狗。
野狗或许能忍耐一时,但绝对忍不了一世。
不止牛婶,还有其他很多婶婶,都吩咐自家子侄注意那几个小畜-生,一旦发现他们去姜棠家或者尾随姜棠,就赶紧上去拦着。
旁人都能察觉到的事情,身为当事人的姜棠,感知只会更明显,她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
“我知道的。”
“婶婶放心。”姜棠把包好的药材递给牛婶,“我会多加小心。”
牛婶接过药包又付了银钱,想了想,还是低声道:“趁着现在乡亲们还能压制他们,尽快定一门亲事吧,家里有了男人,他们就不敢打你的主意了。”
“好。”
姜棠乖巧答应,还笑着保证。
“我争取早点请您喝喜酒。”
“行。”
“那我就准备好添妆的东西,等着喝你的喜酒。”
…………
送走牛婶后,姜棠闭眼在檐下站了片刻,再睁眼时,已是眸色清明。
转身回了药房继续忙碌。
她很忙,没空把时间浪费在渣滓的身上。
接下来的几日,因着姜棠一直在家没有出门,有如牛婶一样狗狗祟祟上门来看病的,也有近日生意不太好,约莫是游客已经喝惯了这款饮子,来找姜棠买新方子的。
还有即将嫁人的姑娘,得了娘亲的吩咐,红着脸来找姜棠询问夫妻事的。
单纯来找姜棠闲聊的也不少。
这样一直被人打扰的生活姜棠早已习惯,游刃有余的一心二用,自己的活没有懈怠,乡亲们的事也都办好了,忙碌又充实。
唯独一点和以前不太一样。
自从牛叔那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和牛婶响彻天地的爆笑声同时响起,惊起一地左邻右舍围观后,姜棠的名声在甜梨村更响了。
女人都对她竖大拇指。
男人则是能避则避,以前还有跟着自家阿娘或是姐姐一起过来看一眼姜棠的小小少年们,这几日,一个都没来过。
等姜棠把手边的事宜全部处理完,又去了一趟金水镇把该收尾的事情和该维护的人情往来都做完后,明氏终于传来了消息。
—— ——
是夜。
姜棠沐浴完歪靠着床柱倚坐在床边,呆呆看着摇曳的烛光出神。
她在想谢肇。
明氏抻了几日才给了点头的准信儿,赵村长那边动作很快,这边刚答应,马上就给出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明日,她就要在金水镇的茶楼和谢肇见面了。
其实姜棠对谢肇的了解和周围村民知晓的情况是一致的,她并未特意去打听他的事情,因为他那个家世,确实是巨大的短板,让人下意识回避。
所以其实,谢肇是被姜棠排除在外的。
只是她也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只剩谢肇。
姜棠回想那日深山偶遇,谢肇带着一身血腥气忽然在身后出现,当时自己以为是猛兽袭人,回身就是一刀刺过去。
谢肇挡住了,手臂被划了个口子。
观他破烂衣衫和肩胛处的利爪划痕,应是刚和猛兽搏斗过。
两人没有交谈,擦肩而过就各自离去。
不,不是各自离去。
姜棠自幼耳聪目明,她既然敢一个人进山查看今岁草药生长情况就有自己的依仗,她知道,知道谢肇虽然没有现身,但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一直跟到自己下山后他才转身离去。
……
面冷心热。
不喜说话。
渴望亲情和陪伴。
寡言着应当艳羡鲜活。
离群索居者,也许不喜热闹,但绝对不抗拒在边缘感受人世烟火。
心有重虑者,第一个反应往往是后退。
他不会主动,还很大可能在明日对自己说抱歉。
要主动,要直白,要示弱。
……
枯坐许久,身子都有些泛酸之际姜棠才回神,她站起身来走向一侧的妆台,从抽屉里取出一副配好的花果香,点燃暖炉。
直到静夜暖香若有似无在屋内萦绕,姜棠才转身吹灭了即将燃尽的油灯。
躺在柔软床榻,阖上双眼的那一瞬间,姜棠在心中告诉自己。
你要爱谢肇。
真心实意地去爱他。
只有他感受到了真实的爱意,他才会有回馈。
回馈你真实的爱意。
而只有真实存在的爱意,才能让你无需开口,谢肇自己就会主动在任何时候、任何境况下,都为你想、为你忧,为你安排好余生。
荣华时,不会丢下你。
遇难时,主动送你走。
姜棠,你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