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提防舍友》一两半夏

67、那我陪着你

　　池千夏把照片设为私密相册，又翻出之前偷偷存的杨采薇课堂侧影。每一张照片都很好看，每一张都是她亲手偷拍的。

　　池千夏看了几秒，才收起手机，然后缓慢的推着自行车往宿舍楼的停车处走去。

　　刚刚停好车，池千夏的手机就震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池千夏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接起时语气依旧冷淡。
　　“哪位？”

　　“千夏，是妈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问了你姐姐，才拿到你这个号码。今天是我们不好，没提前打招呼就过去，吓着你和你舍友了。你们走的那么匆忙。”

　　池千夏靠在停车棚的柱子，心里有些烦乱，她没有回应电话那边的话，只沉默的垂眸。

　　“我们知道你怨我们。”
　　池千夏妈妈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些许无奈和愧疚。“当年把你留在国内，是我们忙着国外的生意，疏忽了你，这几年想弥补，又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我们就是想对你好，没有别的意思，今天过去也是想看看你，但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到……”

　　池千夏咽了咽口水，童年的空缺像一道疤，被轻易掀开。她从小守着空荡荡的房子，保姆换了一个又一个，家长会永远是缺席的，生日只有蛋糕和冰冷的红包。她现在长大了，不需要人照顾，已经能照顾自己，而且她也已经习惯了没有他们。但是，他们偏偏在她上大学之后突然又回来，想要弥补那些年缺席的关爱，甚至想要改正她以前用来引起他们重视的一些“坏习惯”。
　　她抽烟，喝酒，打架，破坏学校公共设施，被学校请家长，他们都没想过要从国外回来，现在她都已经成年了，不需要他们了，突然就回来了。
　　可是她根本不相信，他们是为了她回来的。

　　“我不需要你们的弥补。”她的声音依旧硬邦邦。“你们不欠我的，我也已经成年了。”

　　“千夏。”池千夏的妈妈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哽咽的声音。“我们这次回来，打算定居国内了，再也不走了。你不要一直躲着我们，好不好？”

　　池千夏猛地怔住，定居国内？这四个字落在她心上，让她胸腔发闷。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随便你们”，便匆匆挂了电话，靠在柱子上久久没动。

　　池千夏收拾好情绪回到宿舍时，杨采薇正坐在书桌前，怀里抱着她的恐龙玩偶，指尖轻轻蹭着玩偶的耳朵。听见开门声，她猛地抬头，随口一问：“你回来啦。”

　　池千夏轻轻嗯了一声，把外套挂在衣架上，目光落在杨采薇怀里的玩偶上，她忽然伸手就对着玩偶的脑袋快速的揉了几下。“小河豚，陪我打两局游戏？”

　　杨采薇愣愣抬头，把玩偶往怀里紧了紧，声音细细小小的。“打游戏？”

　　她眨眨眼，上次一起打游戏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池千夏打游戏菜到没边，怎么好意思约她打游戏的。
　　她可没忘上次两人一起打游戏的场面。池千夏操作僵硬，意识全无，技能放空，走位跑偏，一局下来战绩惨不忍睹，最后还嘴硬地说是手机不好用。

　　池千夏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耳尖微微发烫，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轻咳一声，随意的问道：“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杨采薇小声嘀咕，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你上次，打得有点……”

　　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但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很菜”三个字。

　　池千夏看出来她想表达什么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底那点别扭劲儿又上来了。她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直白地嫌弃过，偏偏对象是杨采薇，她连生气都生不起来，只觉得有些窘迫。

　　“上次是我没认真。”池千夏淡淡的说道，她伸手拿过桌上的手机，指尖敲了敲屏幕，说道：“今晚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杨采薇看着她“这游戏我打定了”的样子，默默弯了弯嘴角，算了，打吧。她怀里的恐龙被她抱得更舒服了一点，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就打两局。”

　　她本来就想陪着池千夏的。
　　从下午在她家撞见父母，到一路沉默地骑车、吃烤串，然后回来，池千夏的心情其实都有些不太好，她都看在眼里。她不知道池千夏和家里到底有多少解不开的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去安慰，只能用“答应她”这种最笨拙的方式陪着。

　　池千夏说打游戏，那就陪她打游戏。

　　池千夏搬了椅子凑在一起，跟杨采薇坐的很近，肩靠着肩，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

　　游戏加载的间隙，池千夏偏头看了一眼杨采薇，下意识靠过去一点。杨采薇这时候低着头，认真地调整着按键设置，侧脸线条好看，嘴唇轻轻抿着，连认真的样子都格外可爱。池千夏的心跳悄悄快了半拍，连忙收回目光，假装盯着屏幕，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点点。

　　要不是现在手机正在玩游戏，池千夏真的想要再给杨采薇拍张照片，她真的很喜欢偷拍杨采薇，好可爱的人啊，怎么能每一样都长在她的心尖上的。她好想和杨采薇在一起。
　　可她不敢让杨采薇知道。
　　她默默抿唇，暗自在心里舒缓一下自己悸动的情绪。

　　“池千夏，游戏开始啦。”杨采薇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把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池千夏回过神，指尖落在屏幕上，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她没想再随便乱打，集中全部注意力跟着杨采薇的节奏走。杨采薇打游戏很厉害，走位灵活，意识到位，还会时不时提醒她：“小心左边，有人。”“跟着我，别乱跑。”“我帮你打个小怪。”

　　温柔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池千夏的心像被温水泡着，暖暖的，操作居然也顺了不少。这种看起来软软萌萌，说话也这么温柔，甚至还会关心她的人，相处起来，好像只会越来越爱，越来越喜欢了。

　　池千夏虽然依旧算不上大神，但至少不再是拖后腿的那个。

　　第一局结束，居然还赢了。

　　杨采薇眼睛一亮，抬头看向池千夏，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梨涡。“池千夏，你进步好快啊。”

　　那是发自内心的夸奖，没有半点敷衍，听得池千夏心头一热，差点控制不住伸手去揉她的头发。

　　她强行忍住，故作淡定地看着手机，说道：“我说了，我只是没认真。”

　　杨采薇抿唇笑了笑，点开下一局。“那我们再来一局。”

　　今天游戏打得很顺，所以，两人就这么一局接一局地打下去，时间不知不觉走到深夜。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游戏音效和两人偶尔的小声交流，气氛很柔和。
　　池千夏彻底把家里那些烦心事抛到了九霄云外，眼里心里，只剩下身边这个抱着恐龙玩偶、认真打游戏的杨采薇。

　　打游戏中途，杨采薇忽然轻轻“呀”了一声，手指顿了顿。

　　“怎么了？”池千夏立刻紧张地看过去。

　　“没什么。”杨采薇小声说道：“腰有点酸。”
　　她一直抱着恐龙，坐在椅子上，时间久了确实发酸。池千夏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默默伸手，轻轻把她怀里的恐龙玩偶抽了出来。
　　杨采薇愣了一下：“哎我的……”

　　“去床上躺着玩。”
　　池千夏打断她，说着自己也起身，拿着恐龙就朝床铺走去了。

　　“……”
　　杨采薇看着被抢走的恐龙毛绒玩偶，又看了看池千夏认真盯着屏幕的侧脸，心底有些无语，但是还是跟着池千夏起身去床铺上了。
　　池千夏坐在一边，等着杨采薇进里面，她要躺在外面。

　　杨采薇乖乖进去躺着，继续打游戏，两只手握住手机，这下操作果然灵活了很多。这一局打得格外顺利，两人配合默契，一路推到对方水晶，稳稳拿下胜利。

　　结束的那一刻，杨采薇开心地轻轻晃了晃腿，下意识碰了碰池千夏的脚。“又赢啦。”

　　她侧头看向池千夏，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池千夏也看着，心跳骤然失控，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唇瓣上，呼吸都轻了几分。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藏了很久的话。
　　可她还是忍住了。

　　她怕杨采薇只是把她当成关系好的舍友，怕说出口之后，连这样的陪伴都不复存在。

　　池千夏猛地收回目光，忽然下床，假装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不打了，太晚了，该睡觉了。”

　　今晚的游戏赢了又赢，杨采薇很开心，她忍不住抱着恐龙毛绒玩偶轻轻左右翻滚了两下。

　　池千夏喝完水，转头看到这一幕，心跳又一次乱了节奏，连忙转身走向洗漱台。“我去洗脸。”

　　她快步走进卫生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喘了口气。
　　池千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鼻间不出所料的流出一点点鼻血。
　　她真的没救了。
　　杨采薇只是一句话，只是一个笑容，就让她方寸大乱。

　　池千夏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脑海里全是杨采薇刚才的样子：抱着恐龙的样子，打游戏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那些不轻易的触碰，真的很要命。

　　她喜欢杨采薇。
　　第一次见，就喜欢了。
　　可是怎么办，杨采薇对她不感冒。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杨采薇已经躺到了床上，怀里抱着两只毛绒玩偶，睡得安安稳稳。呼吸轻轻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毫无防备的样子。

　　池千夏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床边站了很久。

　　她轻轻的坐下，深夜的宿舍很安静，她低头看着杨采薇熟睡的脸，指尖轻轻悬在她的发顶上方，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落下。
　　她怕吵醒她。
　　更怕自己控制不住心底的冲动。

　　池千夏轻轻拉过被子，替杨采薇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冷淡霸道的人。做完这一切，她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床，她现在还没有睡意，所以暂时不躺在杨采薇的床上。

　　池千夏把宿舍的灯关了，只在自己的床上开了一盏小夜灯。她现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爸爸妈妈的事，其实还在她心里一顿烦乱，挥之不去。

　　刚刚那些糟糕的、烦躁的情绪，被杨采薇一点点抚平，虽然心情好点，可也没有完全退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爸爸妈妈这次的靠近。
　　就在她快要睡下的时候，放在枕边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池千夏皱了皱眉，点开一看，心脏猛地一沉。
　　发信人依旧是她妈妈。
　　短信内容很短，却像一颗炸雷，在她心底轰然炸开。

　　“千夏，我们知道你不想见我们，但有些事必须告诉你。你姐姐身体不好，我们回国，一是陪她治疗，二是……我们想把当年的事，好好跟你说清楚。”

　　姐姐身体不好？当年的事？
　　池千夏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尖泛白。

　　她一直以为，父母当年把她丢在国内，只是因为忙着生意，只是因为不在乎她。可“当年的事”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尘封多年的疑惑。

　　这么多年，她不是没有过怀疑。为什么明明是亲生女儿，她却能被轻易抛下十几年？为什么不管她怎么闹，他们都不肯回来，却在现在突然决定回国定居？为什么妈妈今晚的语气，除了愧疚，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与苦衷？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翻涌，让她刚刚平静下来的情绪，再一次掀起巨浪。

　　她一直以为自己恨他们，恨他们的缺席，恨他们的漠视。可此刻看见这条短信，她才发现，心底深处，居然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期待那些年的冷落，不是因为不爱。
　　期待那些年的抛弃，另有隐情。

　　池千夏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她没有回复，也没有拉黑，只是默默把手机反扣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很浅。

　　一边是缠绕多年的心结与疑惑，一边是近在咫尺的温柔与心动，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辗转难眠。

　　杨采薇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身边空荡荡的，池千夏坐在她自己的床铺那边，夜灯在开着，人好像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