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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新发现(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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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项链不是丢了,而是从其中一个家庭成员的手里换到了另外一个家庭成员手里。
鹿聆眼睛从翟煦飞的手机上移开,抱着胳膊歪着脑袋奇怪:“我看你哥哥和嫂嫂的关系挺好的,外面怎么都在传他们要离婚,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明明已经是成年人,且又是个敦厚的成年人,陈重的妹妹却刻意保持着儿童的状态,倒有些傻妞的感觉。自从得知陈重在医院照顾张雪娇,她反倒没有那么着急要走,回到张雪娇的床上坐下来,随手从床头柜里掏出一盒曲奇饼干,主动打开伸到鹿聆和翟煦飞面前让让。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你倒是替别人大方个什么劲!
鹿聆摆摆手,旁边的翟煦飞干脆侧身示意不需要。
看到鹿聆没有接,陈重的妹妹自己倒是来了气,收回曲奇重重将自己扔在床铺上,丢掉拖鞋晃着脚丫悠哉游哉吃起来。
“你倒是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啊。”鹿聆看到对方好气又好笑,凑近对方甚至弯腰迁就对方的高度:“你不怕我把这些告诉你姐,让她回来揍你!”
“我姐才不揍我呢。”
“如果她知道你拿走了她最喜欢的项链呢?”鹿聆指指对方颈间项链。
果然,听到项链,对方有些心虚的缩缩脖子,一边吃曲奇一边说着话,任由饼干屑乱飞:“我...我...我就是喜欢,拿来戴戴。我又不像她,出去乱花钱不过日子,我妈说了,我戴着只要不丢,这将来都是家里的钱,横竖都是我们家的。”
鹿聆和翟煦飞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那你爸爸呢?”
这个家里,除了陈重没有见到,还有一位就是张雪骄的公公。
“我爸去守果园了。”张雪娇像是觉得无聊似的,站起身穿着拖鞋又在屋里转悠,又像是小孩子故意炫耀似的,走在张雪娇的梳妆台前,随意拿起一罐赫莲娜黑绷带,打开之后用两根指头挖出一坨宛若小山的容量,在自己的脸上随意乱抹。
“这个天气?”鹿聆一脸茫然:“北方现在每天都是零度以下,哪里来的果园?草莓大棚吗?”
“嘻嘻嘻。”说到这里陈重的妹妹耸耸肩不好意思的笑:“我姐之前给我妈说,我爸抱她,我妈就让我爸出去了。”
这么炸裂?!
公公?儿媳?!
“——少在那里胡说!”听到陈重妹妹的话,不等鹿聆惊讶,门口一道黑影过来,啪的一声,刚刚的黑绷带罐子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被翟煦飞心疼的捡了起来。而陈重母亲的拖鞋,掉落在了陈重妹妹的身边。
陈重母亲说完,踮着脚尖朝众人走来,直到走到陈重妹妹身边,一个巴掌拍在对方后背表示警示,回过身看到一脸吃瓜的鹿聆和翟煦飞,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叹气:“不是她说的那样的。”
“那是什么样?”
陈重母亲深深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其实事情很简单,就是以前我们这些村子里的人,男的在家就是短裤,不怕你笑话,我这种农村妇女结婚有娃之后,我已经很多年没穿过内衣了只穿外衣。自从张雪娇嫁过来的时候,刚开始我们都特别开心,想着将来媳妇生个孙子,我们老两口就在老家帮忙看娃,在镇上给俩年轻人买个商品房,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可没想到,这个张雪娇也是个随意的娃,过来之后我们老两口天天给她变着法的找羊胎盘,找没有打过农药的蔬菜,找农村土鸡,五斤八斤的给她整。听着天天晚上办事,就是肚子不见起来。”
“我也不怕你们笑话,她后来说吃腻了的那些吃的,我和老汉吃了,我俩就像是重新过了个新婚,天天晚上办事差点都能给陈重再生个弟弟。”
“夏天,天气太热,我们平日也不开空调。陈重他爸就光穿个短裤,这娃休假又是睡到中午十一二点起来,我把饭做好喊了半天不下楼。他爸就说上去叫,当时人也下来吃饭了,但是半天说话不吭气。我也没多想,吃完中午躺凉席上的时候,我看他爸脸上有事,问了半天,说是叫门的时候没注意,当时只顾着生气推开门进去掀被子,结果张雪娇没穿衣服。”
“啊,好尴尬。”鹿聆本能的捂住嘴巴,眼神却落在墙角里的黑绷带护肤品上。
——张雪娇的生活,或许就像这个护肤品。明明都是昂贵到不应该存在这里的程度,偏偏它就在这里,偏偏果然,它没有被重视,甚至被愚弄。
“对嘛,”陈重母亲皱着眉头像是在解一道难题:“我说他了,让他尽量不要和张雪娇单独在家,尽量在果园睡。我也给张雪娇说了,这事虽然是他爸不对,但是谁家媳妇睡到中午十二点不起床,还得公公婆婆把饭端到床边?这还好是自己家公公,要是别人,还传不出什么话呢。结婚之前就往我儿子被窝里面钻,早都不是处女了,平时没见好好过日子,天天恨不得不穿衣服出门,现在可嫌让人看见了。”
“她怎么回复的?”
“——她觉得我说的对,什么也不提了。”陈重母亲得意洋洋的扭扭身子。
陈重母亲和妹妹的得意洋洋,反倒令鹿晗想起此时躺在病床上的张雪娇。
不胜唏嘘。
一个热爱生活的姑娘,大学毕业后进入了非常长脸的单位,认识了自己一生挚爱。
哪家姑娘刚刚踏入工作的时候不向往升职加薪,不向往自由远方,不向往看的更远走的更高。
偏偏。
偏偏为爱。
她听信了那些热恋时的承诺。
并且深信不疑。
她又不是不赚钱。
没有生孩子之前。
她想要升职,专门买了礼品走访领导积极主动,却被清高的老公诟病不划算,应该先生孩子,换取未来十五年都没有等到的拆迁项目。
单位同事邀请她在发了奖金之后出发旅行,她从未去过日本,想要去看看那个电视剧里的地方。却被公婆诟病跟着同事变坏,不懂得过日子,应该先生个孩子,攒下钱让孩子去日本逛一逛。
那就不出门不花钱,至少学习个什么乐器,自己陶冶情趣或者后期也有其他出路。她选择学习古筝,买回来不到第二个月,却因为家人不小心弄丢了琴码迟迟无法更换无法使用。于是琴台上逐渐堆满了老公的脏衣服脏袜子。没有人诟病也没有人阻挠,只是终于有一天,嘭的一声,琴弦断了。
这是自己的家,却又不是自己的家。
自己家里,没有自己的隐私,也没有自己的房间,走在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会有一个非实物的摄像头跟着。
买了好看的衣服或者好看的饰品,甚至好的用度,都会莫名其妙的丢失。
开始一次两次还觉得奇怪,后面多了,自然有怀疑。
“——你记错了。”
“——不可能的。”
“——那是我妈/我妹。”
“你这个人真计较。”
终于,等到她生下了孩子!
大家都是爱孩子的。
——长辈也放下了对儿媳的成见,带着孩子出去玩。
——老公也提起了责任感,为了给宝宝抠鼻屎,硬汉足足谋划了三四个小时,这才将鼻屎擦掉。因为担心初生宝宝肚脐发炎,跑遍全城只为了找到最有效的药剂,发现没得卖时甚至也担心孩子这辈子怎么办,孩子的人生就因为自己今晚没有买到擦肚脐眼的药而万劫不复了。
——偏偏忘记了她。
因为吃奶被咬的疼痛时。
“——我娃长牙了,冷怂吸,母乳喂养好!”
因为孩子哭泣而被吵醒时。
“——去照顾娃。”
“你有娃了,所以你不可以出去逛街/不可以出去吃饭/不可以看电视/不可以耍手机/不可以化妆/不可以——”
张雪娇坐在院落的小马扎上晒着太阳蓬头垢面抱着孩子前后晃着身子哄睡。
曾经穿着得体的正装在办公室举着手机跑到茶水间和同事聊天摸鱼——
她仰起头眯起眼,感受到自己的晒斑慢慢慢慢扩散。
她逐渐由最初什么码都能穿的120斤,涨到了150斤。
而陈重的生活并没有改变,甚至随着自己见识学识的成长,有了新的岗位。
也是做过生意的。
——亏了钱,找张雪娇的父母哭穷。
——赚了钱。都是父母养育我的本事大,孝敬父母。
直到——
很久很久之后,她无意中想起,结婚这么多年,她的丈夫从未在朋友圈发过自己的照片。
很久很久之后,她才意识到,有的时候陈重夜不归宿,回到家遇到她时的那双眼神是什么意思。
是我偷吃了没有被你发现吧的内疚的恐惧的得意的嚣张的变态的眼神。
“我要离婚。”
当发现自己已经是温水里的青蛙,再不跳离就只有死路一条。
张雪娇提出这个诉求的当天,陈重的母亲冲到自己房间,冷笑着表示离婚可以,但必须看着,家里所有陈重买的东西一个都不能带走,包括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