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缱绻江湖，风云权谋 ...
-
“走了。”萧瑟挥了挥手，直接向外面走去。
雷无桀看着他的背影苦笑了一下：“你说，等再见到他的时候，他会不会就成皇帝了？”
叶若依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我猜，他其实早就做出了选择。”
“皇帝者，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萧楚河做了皇帝又有什么不好呢？”林浅将细长的黑蛇缠绕回手腕，轻轻抚摸着小蛇冷腻的身体，只是目光扫到地上那些被大雪掩盖的，死状凄惨的尸体，不免冷笑一声。
“北离今日之祸，或许只有汉武帝巫蛊之祸能与之相媲美了，也不知道新皇登基后，这天启城还能不能算是天下四城之首。”
一片雪花落在眼睫，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冷风如刀，视大地如砧板，以众生为刍狗。
林浅的发间落了白雪，她忽然觉得很寂寞，寂寞到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但至少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我们很快就能回雪月城了。”唐莲长长地叹了口气，“林师妹，三师尊很担心你。”
林浅轻轻“嗯”了一声。
“大师兄，大家都受了不轻的伤，先回去休息一晚，等明日我再为大家疗伤。”
她看向狼狈却精神尚好的众人，“我要出门一趟。”
“妹妹你要去哪？”司空千落问。
“去找一个身怀至阳内力的人。”
林浅转身，影子微微闪烁，人就已经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白雪纷纷，落在天启城无处不在的尸体之上，只是一会，就将那些血腥、残酷、暴乱，覆盖上苍凉的白。
城内幸存的人渐渐走了出来，看见满地横尸，尖叫、哭喊、悲嚎，此起彼伏，却又被凛冽的风雪吹散了，飘到很远去。
有人冒着雪，沉默地寻找着亲人的尸体，有人哭喊着，哭天抢地，无济于事。
那雪，竟像是苍天洒下的纸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天地间满是悲怆。
成千上万的生命如此脆弱，死亡的味道铺天盖地。林浅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白雪落了满身，体内的玄罡真气散发着禅意的热，她才抬头，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座临水小桥，桥下河面结着的一层薄冰上面，染着几丝血红的颜色，
桥的一端，一个人走了上来。
少年、白衣、剑匣、临着风雪停立在血色斑斑的石桥一端，他已经瞧见了她，星星一样的眼睛立时亮了起来。
“浅浅！”
空气如同坚硬的、脆弱的玻璃。雪花穿过桥面，拂过她的长发，带来一股冷冽的血腥味。
然而无双的声音雀跃地像是一只活泼的小雀，他大步跨过石桥，温热的气息如同仿佛可以融化周围的冰雪。
他拽了拽林浅的袖子，将她上下仔细看了个遍，才松口气：“你没事就好，我一直在担心你。外面这么冷，你怎么在这，还一身雪。”
他轻轻拂去林浅身上的雪，掌心的热透过皮肤，如同春风化冻，溶解了她心脏深处的冷，坚硬如同玻璃的空气也似乎弥漫着一股暖融融的气息。
无双的气息如同一根稳固的锚，将林浅游离飘荡的灵魂牢牢固定住。她愣了几息，直到滚烫的内力透过交握的手心涌入身体，心脏贪婪地汲取热量，她的目光才完全落在无双身上。
“白王……萧崇和萧瑟进宫见皇帝了，萧羽死了，苏昌河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稍微握了握无双的手，琉璃一样的眸子里渗出一点淡淡的水光，缓缓吐出一口热气，“我心里不好受，出来散散。”
“我也没有想到，人生第一次来天底下最繁华的天启城，见到的会是这些。”无双有些唏嘘，他将林浅轻揽入怀中，轻声哄道，“没事啊，该报的仇都报了，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别害怕，浅浅。我一直都在。”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以后呢。不喜欢这里，以后就不来了。我们以后会一起看遍天底下所有最美的地方，千山万水，大漠草原，江南烟雨，苗疆深处，总有我们喜欢的。”他一手揽过林浅的手臂，与她携手向前走去，声音雀跃又期待，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知人间疾苦的意气风发和向往。
林浅在心底失笑，她心里知道以她的体质和无双的身份想自由自在游历天下几乎是不可能的，却也无意在此时败他的兴致。
她仰头望进无双星星一样的眼睛时看见了里面一闪而过的忐忑与懊悔。像是抚慰犬湿漉漉地看着情绪不佳的主人。
她的爱人在为她担心，小心翼翼地安慰她，信誓旦旦地畅想着和她的未来。
“若能如你所说，此生也算无憾了。”
林浅收回视线，忽然想起，“无心和我说，我需要一个修炼至阳内力的高手为我疏导体内的玄罡真气化入经脉，日后便可无虞。”
闻言，无双欣喜无比，连揽着她的手都紧了许多：“真的？”
看到林浅点头，他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激动地将她满抱入怀，语气惊喜又庆幸：“那太好了！我的内功心法就是至阳至纯，我可以帮你，一生一世都帮你。”
他的眼睛亮晶晶，像只快乐小狗。
仿佛是他自己得救了一样。
林浅拍拍他的后背让他放手，歪头笑了下，于是她的眼睛也变得亮晶晶，像漂亮的小猫。
“那么，往后还要多多仰仗你了。我的小情郎。”
她轻轻踮起脚尖，明眸含笑，花瓣般的唇带着凉意，缓缓地落在了无双唇角。
温柔而轻灵。
像一朵花被风卷起，拂过了唇畔。
无双怔怔，在林浅仰头凑近时，一股清淡的草木香味无声无息地将他萦绕，让他呼吸之间尽是她的味道，她的气息。
直到唇边的柔软离开时，他才渐渐回过神来，微微低头，却落入了林浅星光熠熠的双眸。
无双的心也坠入了一片星河，起起伏伏不由己。
“……才不是小情郎。”
过了一会，他才移开眼睛，揽着她走，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怎么也不亲久一点……”
风雪渐厉，北方如刀，在空中将雪割裂成千万碎片，犹如某种密密麻麻的白虫盘踞着天空。落下了，又覆盖了大地。
天启城的惨烈景象被风撕裂，被雪掩埋，模糊不清。
唯有流过天启城的黄河支流，静谧地凝结着。
如过去的万万年。
——
萧瑟入宫见了皇帝最后一面，帝王之家的传承无人得知，永安王府里，雷无桀、司空千落、唐莲、姬雪、叶若依翘首以盼。
林浅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和无双一起。
三日之后，明德帝驾崩。
边关连失三城，九百里告急。
天启，满城素缟。
一为雪，二为国主，三为那日乱劫之后家家户户挂起的白绫。
史书工笔粉饰太平，皇权倾轧黥首离乱。
然而，先帝驾崩，比国丧更重要的是：新帝是谁？
无数双眼睛盯着永安王。
无数双眼睛里，包括林浅。
“你是怎么想的？”林浅的指尖抚摸着锦盒里的火枪，望向萧瑟。
萧瑟摊了摊手：“三日国丧以后，我会昭告天下。到时候天下人都会知道。”
静默良久。
林浅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还是不想当皇帝。”
“暴殄天物啊。”
她看着萧瑟，眼里是显而易见的可惜。就像是看见高考七百多分的学霸非要学美容美发。
萧瑟被她这眼神看得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面上却是大义凛然：“天子守国门，如今外敌当前，怎能贪恋大位弃国家而不顾？”
林浅一脸“你装，我看着你装”，手指轻动，那锦盒“啪嗒”一声合上了。
“天底下多少人想做皇帝想的要疯了，为什么偏偏只有你不想？”
“做皇帝没什么意思。与我而言，还有很多远比做皇帝更有意思的事情。”萧瑟坐下，“何况二哥会是一个好皇帝。”
林浅抬眼看向他，微笑：“主要还是不想做吧。”
萧瑟脸色不变，摊手道：“这话确实不错。”
“萧楚河不愧是萧楚河，如此与众不同。只是殿下，还记得琅琊王与先皇帝的先例吗？你与白王，难道不会成为下一对琅琊王与明德帝？”
林浅的声音很轻而悠远，带着一种淡淡的轮回宿命之感。
萧瑟静默片刻。
琅琊王枉死的景象如今历历在目，父皇口中的“不得已”言犹在耳。当年王叔得到了龙封卷轴选择了避位，下场是法场斩首、如今同样的情景，他做同样的选择，会指向同样的结局吗？
——不，不会。
他和王叔是不一样的。
“不会。”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却笃定，“王叔是王叔，我是我。我和他的路相似，却不相同。我和二哥也不是王叔与父皇。二哥没有必要害我，也害不了我。”
在林浅怀疑的眼神下，萧瑟轻轻扣了扣茶杯：“好歹我如今也是半步神游的高手，将来只会比现在更强。如今这天下有能力伤我之人少之又少，而那些人当中有很多都是我的朋友。非要说出一个威胁来，再有个四五年，你家里那位无双剑仙，才是真的威胁。”
“你觉得他将来会比你强？”
“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但我知道，他有软肋，动之则生死置之度外。一个搏命的高手潜能是无限的，当然很危险。即便是我，也一样。”
萧瑟说完，好整以暇地看向林浅。“软肋？”林浅嗤笑，“你们这些江湖人，总是这么觉得。”她半身往椅背上一靠，将手中的锦盒推向他，“你不愿意做皇帝，我却愿意做王侯。总归这北离还是姓萧，而我又恰好生在北离。这东西你父皇见过，但先帝心已不在此，就劳烦你，呈给新的陛下了。”
“你这些东西我也见过，真有你设想的那么厉害？”萧瑟的手指敲了敲那锦盒。
“它们，很厉害。它们不像武功一样需要天赋，掌握他们很难，但使用他们很简单。一个普通人使用他们可以杀一个江湖高手，一群普通人，甚至可以杀一个剑仙。而这天下人当中，到底是普通人多一些。”林浅忽然笑了下，轻挥袖袍，文绉绉道,“凡习此道着，可开山裂石，可催长万物。上可活人无数，下能杀人无形。不信，二十年之后再来看。”
她站了起来，望向萧瑟的一双眼睛忽然燃烧起熊熊火焰，那是一种近乎赤裸的傲然，里面满是睥睨的火焰：“天下高手如云，剑仙刀仙也过了十指之数，可又有哪一个能真正削山平路，断河填江？”
“那些东西可以？”
“可以。”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依旧炽热，语气并不算激昂，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肯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仿佛已经亲眼所见。
萧瑟看着林浅，忽然轻声道：“你想做女王爷？”
林浅轻笑：“修成玉颜色，卖与帝王家。我若真能做成了，难道当不得王侯？”
“做王侯，其实没什么意思。”萧瑟叹息道。
“那是因为你生下来就是王，而我不是。如今这个世道，想要活的好一些，要么投胎投的好，要么武功练得好。可惜我两个都不怎么样，那就只能多靠一点自己的脑子了。”林浅不为所动。
“那无双呢？他不算你的依靠吗？”萧瑟好奇问。
林浅轻轻地笑了，她笑得温婉柔和，恰似一朵带露的栀子，让人一时之间误以为这是一位温和娴雅的名门闺秀：“那你呢，你又是千落的依靠吗？”
萧瑟哑然片刻，想起雪月城以来的种种境况，那个性烈如火的长枪少女，她常常迎风竖枪而立，恍如一簇燎原烈火。
“千落不需要依靠，她只是需要我。”
“那么，我也不需要。”林浅道，“我需要的是靠山、是资源、是一飞冲天的机会。”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野望，如同燎原星火。
“可惜你不愿意做皇帝，不然……”
林浅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要是萧楚河做了皇帝，她还能搭上一个外戚的名头，做事情会方便很多。但萧楚河这个人太精明了，对她了解太深，将来……君臣难保酿成悲剧。
朋友之间一旦变成君臣，就会陷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泥潭。到最后一般是情义绝，君臣断，得不偿失。
萧瑟失笑，他虽然视金钱权力如粪土，却并不认为追求权势卑鄙可耻。如林浅所说，他生于皇家，前半生享尽金钱高位之快，也尝遍权位争斗之苦。他想退，去追寻江湖逍遥，她想进，去追求封侯拜相，都不过是各人有的各人心境，各人有各人的抉择。
他将锦盒收起，语气戏谑中带也了一丝认真：“你有这样的志向，身为朋友，怎么能不帮忙呢？我会让二哥知道这些东西，不过日后你要是在朝堂上混不下去了，就报我萧瑟的名字，好歹不会让你被这天启城的官场给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林浅“嘁”了一声，傲然道：“你这位和皇帝争位子的江湖皇子能给我留什么？我看，万一哪天新帝看你不顺眼要找个莫须有的罪名折腾你的时候，还需要我这个朋友在朝堂帮你运作运作，说说好话呢。”
二人相视一眼，竟是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我要去守边疆了。你送我的东西，会在守国门的琅琊军手里发挥最大的作用。此一战后，我祝卿青云之上，封侯拜相，前程似锦。”
萧瑟忽而敛袍合手，唇角带着一丝笑意，微微低首行揖。
“那我祝你此战旌旗十万斩阎罗，往后逍遥江湖，朝游北海暮苍梧。”林浅爽朗一笑，回礼道。
天启城外。
新的牌匾已经挂了起来。
牌匾之下，白王与怒剑仙站在那里，终究没有劝得这位天斩剑的新主留都继大位。
朝阳初升时分，城门下一人一马，就如同当年他一人一骑出雪月城那样。
“既然我是天选之子，那北离的国门，当由我而守。”萧瑟使劲一甩马鞭，将白王怒剑仙，还有整个天启城甩在身后，绝尘而去。
明德帝二十三年，明德帝驾崩，然新帝仍未登基，呈现了三个月时间前所未见的无王之治。
永安王萧瑟率二十万大军迎击南诀。
先皇之弟兰月侯和二子白王，坐镇天启，共同监国。
边关的战争还在继续，北离的天启城仍旧萦绕着悲戚的氛围，肃穆萧冷。这妆世上最繁华的城池冷寂了下来。
可是少年人们的心脏，依旧热血沸腾。
天启城门下，停着几辆马车。
雷无桀、司空千落、唐莲、叶若依齐聚。
“就送到这里了吧，我们此行回雪月城，暂时应该不会离开了。你们若天启城的事了了，可以来雪月城里找我们。”雷无桀笑着和送行的人说道。
谢宣、飞轩以及那白衣纷飞的和尚都特地前来送别。
“和尚，你不回你的天外天？”雷无桀问他。
无心双手合十，正正经经念了声佛号：“师兄回寒山寺了，母亲被洛先生带去慕凉城了，天启的事了了之后，我先去寒山寺住几日，再去慕凉城，顺道就回天外天了。”
“冥侯和月姬呢？”雷无桀问道。
“他们是杀手，你是正道雪月城弟子，不是一路人。大家就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不必惺惺相惜，也从来不是朋友。”无心笑道。
“杀手就是绝情。”雷无桀抱怨了一句，又对谢宣说道，“谢先生你们呢？还有什么打算？”
谢宣回道：“我还会在天启城内住上几日，到时候飞轩还会留在钦天监继续学习道法，我会四处云游，雪月城的百花会，我自然还是要去的。”
“那就恭候谢先生大驾。”众人抱拳道。
“林浅姑娘呢，怎么今日也不见出来告别。”谢宣笑道。
“浅浅今天被无双城那个小子拉走了，不知道去哪了。”司空千落愤愤不平。
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当，似是什么乐器的声音。
众人扭过头，看到城墙之上，一个提着剑匣的少年面前十二柄飞剑一字排开，那人正用手指轻轻地弹着。
那少年身边站着一位身量高挑的姑娘，不是林浅又是谁？
“飞剑还能当乐器用呢。”雷无桀笑了笑。
“妹妹！”司空千落看也没看无双一眼，举起手臂摇晃，高声道，“我们在这，快过来，我们一起回家啦。”
一抹微风拂过，林浅与无双先后落了下来。
“阿姐、大师兄、无桀。让你们久等了。”林浅道。
“也没多久，我们正要上车呢。”司空千落看了眼紧紧跟在林浅身边的无双，没有离开的意思，抱着双臂，语气有些刺，“喂，你跟着我们干什么，我妹妹要回家了。”
年轻的无双剑仙、无双城城主并不在意这小小的刺，他的目光一直留在身边的林浅上，唇边的笑怎么也拦不住：“我得和浅浅一起去雪月城。我要去提亲的。”
“什么！？”
雪月城众人不可置信。
“三师尊同意了？”这是强制关机几个月剧情落后一大截的唐莲大师兄。
在他印象里雪月城和无双城还是死敌来着。
“你想得美，阿爹不会同意的！”这是看姐妹男人不顺眼的司空大小姐。
“是吗是吗，恭喜恭喜啊无双兄弟。”这是实心眼雷无桀。
“阿弥陀佛。”无心装模作样念了声佛号。
无双哼笑一声，执了林浅之手，嘴角忍不住上扬，声音里带着雀跃：“我师父，还有我无双城的长老们已经在三天前到了雪月城为城主无双向枪仙之女林浅提亲。枪仙前辈没有拒绝。现在就等我和浅浅过去了。”
“哼！别高兴太早，我们雪月城的姑娘可不是那么好娶的！”司空千落咬牙切齿。
“一切还要等我们回到雪月城才知道呢。”林浅笑着，对送行几人中的飞轩道，“还要多些小道长当初给我算的姻缘呢，果然很准。”
小飞轩笑出一口白白的乳牙，“是大姐姐自己的选择，良缘孽缘，我们算卦的人说的不算哒。”
“各位，走了！后会有期！”雪月城众人上了马车，无双也上了一辆，伸手将林浅拉上车，对众人挥了挥手。
“后会有期。”
这一日，是天启城冬天尾巴难得的一日晴天。
此后江湖路远，有情人相聚，缱绻一生。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缱绻江湖，风云权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