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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红袖又被皇上骂得定在当场。不知怎的,面对戾气满身的天子,她扑通跪下,却没有半分要出门的意思。

      “好啊,好啊!你和你的主子,都这么爱跪吗?朕叫你滚!”

      红袖被吓得全身战栗,可她害怕,不是怕自己会因天子一怒而血洒未央,她怕她的许贵妃受委屈,她不敢走,即便知道自己在这里会更让皇上愤怒。可她是这样想的,若皇上一怒之下把自己杀了,或许就不会对贵妃怎样。她是有记忆起就服侍许贵妃的,她豁出命来,也要保护对她最好的人。

      可是,她同钉在寝室的身子还是挪动了,她被安公公叫来人拖走了,她满脸泪痕,不求也不叫,直直地跪在寝外,同鸳鸯一起。

      屋内,许贵妃看着红袖,怔怔地流下泪,她恢复了如往常轻柔的声音:“皇上,看在孩子的份上,饶过红袖吧。”

      “你就拿龙子给一个奴婢求情?”

      “红袖是臣妾的亲人。”

      “那你自己呢?朕呢?你当朕是什么?你又为何要跪?”

      “臣妾跪天子本就——”

      “对!”庆安帝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可朕的许素君不是这样的!在江淮,在朕再次见到你时,你都不是这样的!”

      这一次,许素君抬起头,她无声地看着庆安帝,带着说不出的千言万语。在这个被眼泪包裹的目光中,庆安帝终于找到了当年的她,而她的声音在好远好远的地方,却在身体里传来。

      “宴会的主人怎么逃到这里来了?”

      许素君放下裙摆,一副从容的模样,目光带着调笑,大胆得很。这样的许素君,让刘知意的心情也轻松了,他问:“你如何知道我就是安王的?”

      许素君狡黠地一笑:“现在知道了。”

      刘知意没想到,竟在这江淮的小竹林里,被这个黄毛丫头将了一军。

      “民女也并不是任凭来者都会这样试探,毕竟在江淮,可没几个能用如此上品的羊脂玉做私印的。”

      “我以为最抢眼的会是这块玉佩。”

      “王爷的玉佩成色虽好,也是宫中才有的雕刻,可玉穗上的流苏颜色并不鲜亮。王爷不甚在意的物件,臣女岂敢错把鱼目当珍珠呢。”

      刘知意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印证她的想法。他不禁摩挲起这枚温润的小小私章,指尖似乎都传递着他心脏的跳动。

      鲜活、大胆、敏锐。这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他喜欢这样的人。她是他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的生活的对立面,却不会像一只横冲直撞地飞到屋里的麻雀那样破坏他的世界。

      他从见她的第一面就有些喜欢她了。

      那时,他本来只要在江淮呆上三天,可为了再多了解许素君一些,他住了七日。

      最后一日,他着便衣,命小厮通传,引他入府。他想直接了当地问她,愿不愿意同他一处,若她同意了,那么当即,他便会在许父面前立誓。这样想着,他脚步飞快,竟那要出门迎接的许父堵在厅堂,而许素君刚从跪姿起身,转头看向他时,执拗的目光被眼泪包裹,直直落下,砸在他心上。

      “民女拜见——”

      “你为何要哭?”刘知意竟上前拖住许素君的小臂。许素君满是诧异,惊弓之鸟一般地后退,然后低下头。

      许父眼睛在他和她中间打转,先是皱眉,随后打哈哈道:“无碍无碍,家事罢了。”

      许父本以为搪塞过去便好了,谁知许素君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安王道:“回王爷的话,民女不想嫁人。”

      许素君说得坚定又从容,激怒了许父,也让刘知意黯然。

      许父一面转头瞄着刘知意,一面又憋不住地呵斥:“你已二九,还想拖到什么时候去?直到你爹我不中用了那天吗?”

      “父亲,我为何必须倚靠别人呢?”

      “你、你自己一个女儿家……明天,王家的聘书我是非收不可了!”

      眼见着父女二人越吵越大,刘知意脑袋一热,便从怀里拿出块丝绸裹的玉佩,塞进许素君手里。

      许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现在看来,许父的种种行径,也许是精心的表演,他赌他会来。可许素君对这一切是不知道的,她说的不想嫁,是真的不想嫁,谁也不想嫁,包括他。

      对啊,她从来不想嫁。

      庆安帝回过神,许素君早已擦干眼泪,挺着脊梁跪在榻上。当年,她就是这样面对着逼她嫁人的父亲。现在,也是这样跪在逼她爱他的男人面前。

      庆安帝终于转身,推开了房门,见跪在外面,跟许素君一样的红袖和鸳鸯时,他几不可查的笑了,那是一个黄连一样苦涩的笑。

      “崔莱万,回宫。”

      崔公公应合这疲惫的声音,回头看向跟出门外的许素君。跟当年一样,刘知意不声不响地把玉佩塞到许素君手中后,转身便离开了。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的背影,古井无波,没有欣喜,没有悲伤。不过,这次,她踏出了门外。

      庆安帝一走,红袖和鸳鸯便立刻围住许素君,她们仔细地打量她,甚至掀开袖子,查看有没有什么伤痕。

      “皇上只是打碎了花樽。”许素君有些好笑地看向她们两个。

      红袖不满地努着嘴:“也就是娘娘,这时候还笑得出来。”

      许素君点点头,是啊,怎么还笑得出来。

      “把信匣子给我。”

      红袖心中一惊,她知道信匣子里装的唯一一封信是什么。之前,信匣子里装满了鲁长平从北关寄来的信件,除了最后一封,其他的都在入宫前烧掉了。这染血的最后一封,许素君从未看过。

      红袖把信匣子交给许素君,许素君取出信,只看了一眼,便放在了油灯的火焰上。

      “娘娘!”鸳鸯上前半步,被许素君的行动吓了一跳。

      火焰柔软地跳动着,火舌一点一点吞没信封,焦黑的部分传来木香。许素君看着完整的信封一点点变成灰烬,心中死去的部分又隐隐作痛起来。

      收到这封信时,对许素君来说鲁长平的身子死了,鲁长平的魂灵仍在。待刘知意把玉佩塞到她手里时,她把许素君的魂灵也收到信里,似乎这样,自己就能借着鲁长平在世间的痕迹,自由地活在宫外。她进了宫,手中捏着这封信,就像捏着风筝线,风筝从宫墙上飞到云层里,飞到塞外。现在,风筝线断了。也许她早知道断了,只是握着风筝线,就好像自由还在。

      信烧着,许素君想出神来,一会儿便睡着了。睡着时,信还剩一角,红袖替她烧完。烧完后,许素君做了个美梦。梦里她穿着铁甲银盔,站在苍凉的梁河边饮马,她遇到了敌人,她用她的长枪穿破敌人的胸膛。

      ……

      隆冬的峻冷已过,人们的心情似乎都活络了。宫殿不再那样带着森森寒意,雪也柔软几分。

      李嫔这时正在孙皇后宫中,她呷了口茶,有些不自然地开口:“皇后娘娘,臣妾听说,皇上已经两个月没去许贵妃那了。”

      赵皇后慢悠悠的点头,眼神示意她往下说。

      “这可从来没发生过……”

      赵皇后摇摇头,没什么情绪地看着李嫔道:“那又如何?”

      李嫔僵在垫子上,手中的茶刚送到嘴边,却怎么也喝不着。

      “妹妹,你不知道孙答应身边的红儿是怎么死的,许贵妃知道。你跟她不同,你不是她。”赵皇后好整以暇地看着李嫔,“本宫知道红儿怎么死的,可是本宫和她的看法不同,本宫也不是她。”

      李嫔似乎听的云里雾里,朱唇微启,刚想问问,见赵皇后瞥了她一眼,便着着有些神游天外的样子道:“她是一只雏鹰,只不过傻乎乎地认为自己是只金丝雀。皇上那样的人,只喜欢鹰隼。所以皇上只喜欢她。”

      李嫔蹙起眉,她记忆里的许贵妃温和、疏离,有时又带着怅然。全然不是她记忆中鹰隼的模样。

      “臣妾不认为许贵妃是鹰隼——”

      “她的眼里有天空、有自己,你呢?”赵皇后的声音突然锐利。短暂的无声后,她继续耷拉着眉眼悠然地说:“你的眼里只有福全,本宫的眼里只有皇上。从一开始,我们就彻彻底底地输了,而也许在她看来,这并不是一场竞争。”

      对,争,许贵妃从来不争。皇上那么自然而然地喜爱她,她也自然地不用去争。就算这两个月,皇上没踏足未央宫半步,许贵妃也没有任何动作。她倒是自己做了个秋千,还用梨花木磨了根棍子。

      赵皇后捏着茶杯的指腹微微泛白。她觉得自己对皇上与徐素君有种可笑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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