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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心枷锁(四) ...
她好像真的要被柳泰武吃掉了,马智郁最近总有这种感觉。
当然不是说柳泰武张嘴咬她了,大家应该能明白那种被步步紧逼、从逐步侵蚀到完全吞噬的、生存空间被挤压的感觉,她有点被柳泰武摆布了。马智郁终于承认,她对柳泰武的那份心情,并不是努力藏住就可以相安无事的,这就像揣着一团火,还要藏起它燃烧时的烟雾一样,完全没可能!时间越长,她那颗年轻的心脏就要忍受越多的爱火的折磨。
她很难描述,柳泰武是如何让她感到压力十足的,甚至分不清到底是他有意如此,还是自己因为太在意他而反应过大了。不管原因是什么,马智郁都必须为此想想对策了,忍耐或许是一种美德,但一味的盲目隐忍不做出任何改变就是愚蠢的行为了。只是马智郁还需要深思熟虑一番,她实在是没有头绪,再加上应付柳泰武在新的情感旅行中的一系列问题着实使她精疲力尽:柳泰武一改之前学习时被动的态度,转而变成了一个积极的“好学生”不停地向她提问、寻求解答,马智郁也感觉越来越吃力,她正打算再去多深入了解,搜集一些有用的资料,说不定一起查找资料也能分散一些柳泰武的注意力,别让他总是殷切到有些咄咄逼人了。
“——所以,我要去一趟图书馆。”马智郁将以上一部分缘由正色告知柳泰武,“而且既然都去了,我也想找一些有关神鬼传说的书,说不定对我们现在的情况会有帮助呢?”
“嗯…”柳泰武点头同意,“智郁你说得没错,就算没有实际案例这种东西,能启发点新想法也不错呢。”
“就是这样!”马智郁行动力十足地拿上借书卡背上帆布包,她又嘱咐了几句,“在图书馆里你可要老实一点,那么安静的地方!别故意戏弄我,搞出动静来到时候尴尬的又只有我一个!”
“是——”柳泰武拖长了音调,温顺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马智郁不跟他计较这种小事,一把抓起书桌上的耳机出了门。
“一会在图书馆里有什么发现就直接告诉我,需要回复我会在手机上打字的,反正哥哥你能直接看到。”马智郁带上耳机和柳泰武嘱咐道。
“智郁好聪明呢,进步得真快。”
“嘁…是你一直都把我当笨蛋吧…”她嘟囔着,快步朝公交站走去,有零星几个人站在站台上看着手机,不时朝着车来的方向张望几眼。马智郁来到了公交站牌的旁边,再次确认了一下路线,因为人站得都比较近,即使戴着耳机她也没有和柳泰武说话,而对方就安分地飘在她身边,像游戏里的小跟宠。
马智郁假装不经意地张望,视线扫过柳泰武又很快收回:他看起来像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完全放空了。这种一人一鬼平静地站在一起却不必交谈的时刻会让马智郁觉得很不错,她很安心于不必应付柳泰武又能陪在他身边的场合。虽然马智郁已经开始习惯这不科学非自然的事情,但还是有种矛盾的不适应感贯穿他们俩相处的始末。她的思绪不禁飘回了尝试吃蛋糕的那一天:柳泰武的举动让她完全懵了,然后是猛烈的火烧般的刺激,而罪魁祸首却一副无辜的模样。可这件事也是讨论后她自己同意下来的,她没有任何理由能指责柳泰武。最后,马智郁也只能假装平淡地站起身走向卫生间洗手,没人知道她独自站在镜子前拼命用水给通红的脸降温,就连鬼也不知道,应该吧。确认自己的状态平稳了许多,她才回到他身边。尽管如此,接下来的讨论马智郁几乎无心进行,一直胡乱地应和着柳泰武,讨论的内容也只依稀记得他依旧坚持认为他们之间是随她心意所动的关系。
不过马智郁也不是一直在和柳泰武的对峙中溃不成军,一段时间的相处让她摸清了一些自己与这鬼魂的联系:柳泰武确实能感知到一些她的情绪同时也会反过来被传染,但应该只能在特别强烈的时候才做得到。就比如他们冷战柳泰武消失前,还有他们吵架那回,柳泰武当时异常的状况说不定也有受到她怒火的影响。另外,作为一个psychopath,柳泰武似乎对大部分情绪有点陌生,他并不能够准确地将她的情绪与名称对上号,这也是马智郁能够糊弄过去的主要原因。以上两点都让她在面对柳泰武时稍微安心了一点,要是轻微的情感起伏都能被他捕捉确认的话和读心有什么区别,她还有什么隐瞒自己暗恋的必要?但是,等一下,她所希望的和正在做的不就是教会柳泰武情感吗?这就是感情旅行的初衷与目标啊,如果顺利进行下去,他会逐渐地能够将她的情感对号入座吗?马智郁才意识到这一点,突然为不确定的未来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智郁,车来了。”柳泰武轻轻开口唤回马智郁出神的意识。而她小幅度地点点头,看向了驶来的公交——这也是马智郁已经习惯了的表现之一,现在她不会轻易被柳泰武吓一激灵了,即使她刚刚想到一个令人担忧的事实。
公交车停了下来,发出哧的一阵尾气排放的声音,折叠门随着吱呀一声打开了。马智郁踏上公交刷了卡,车里人并不多,她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旁边没有人,于是柳泰武也“坐”了下来。其实他只是做出了坐着的样子,实际上是悬浮着的,如果他真心要往下坐,恐怕会直接穿过座位,穿到公交车底去了。这点马智郁之前就问过他了,因为好奇他既然不能触碰到物体,那是怎么站在房间里的呢?当时柳泰武笑而不语地看了她一眼,刷一下就沉了下去,马智郁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伸出手把他拉回来,就看见柳泰武缓缓地飘了上来:她这才注意到,柳泰武站在她面前时,实际上是踮着脚漂浮着的,这一点就很有鬼魂的感觉了。不过这又让她想到柳泰武岂不是能穿透地表,钻到地球里面去,但马智郁没有提出这个猜想,因为穿进黑漆漆的地壳里感觉是一件折磨人的痛苦的事情。身处地底,完全脱离了人类社会的范围,这听起来太孤独太恐怖了,马智郁不想让柳泰武去尝试。更何况他又不能离她太远,即使穿进去了也进入不到最深处,更没法直接穿过地球到达世界的另一端,所以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她望着窗外胡思乱想着,很快就到了站,马智郁下了车,带着柳泰武进入了日炭市图书馆。和大部分图书馆一样,它空旷又安静,人影稀疏,唯独一排排书架密密地伫立着,有种另一个世界的感觉。她在手机上打字和柳泰武交流:
[那我们分头行动吧,我先去那边分区看看情感旅行用得上的资料,哥哥就先去看看民俗那边,虽然碰不了,但就从书名记一下你觉得派得上用场的,之后再告诉我,OK吧?]
柳泰武从她身后凑了过来,似有若无的凉意从他的方向贴了上来,反而激起一片温热,马智郁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柳泰武看完了她打的内容,绕到她面前,微笑着点点头。马智郁就用手指了指旁边,朝他小幅度挥了挥手示意一会见,一人一鬼就各自奔赴图书馆的两个区域。马智郁前往了哲学与心理学分区,她从手机里翻出自己事先在网上记录下来的推荐书目,输入到书架旁的电脑里查找编号,全部确认之后再一本本寻找。找到后又大致翻了翻,留下两三本她认为最紧要的先借阅。全部结束后再看手机,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了,然而柳泰武到现在都没找过来。
【他是在图书馆里迷路了吗?】
马智郁皱起眉,决定自己先去寻找柳泰武,如果他没有乱跑的话,现在应该还在社会科学的分区里,民俗学是其中的一部分。马智郁看过图书馆的导览图,以前也有来过几次,她顺着记忆往前走,快步穿过宗教、政治、经济、法律、教育的书架,她注意到书架上的书已经转向了民间传说的内容,于是马智郁放慢了脚步,一边在书架侧的通道穿行一边往里张望,最终发现了夹在两堵书墙当中打量着什么的柳泰武。她走近了,偏头一看,那是一本童话书,安徒生童话。
童话书也会有一些放在这边吗,柳泰武对这个感兴趣?这种给孩子们的故事?马智郁看着眼前似乎在回忆的鬼魂,还没来得及提醒他自己的到来,对方就已经转过身和她对上了视线。
“抱歉,我看太久了?”明明没有人会听见他,柳泰武还是用微小的音量询问她。
马智郁摇了摇头,视线又看向那本安徒生童话,柳泰武也看过去,笑着开口了:“智郁看过吗?”
“当然…”看过……她回应到一半就急忙刹住车,除了因为感觉自己声音有些大了,还有发现她似乎真的没有看过:虽然知道许多个耳熟能详的故事,但马智郁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她确实没有读过原著,小时候看稀奇古怪的故事书和漫画更多些。既然没有看过书,那又是从哪里读到的故事,是网络上看到的,还是听人讲的?马智郁都想不起来了,那些童话好像是自然而然就知道了的,这样一说简直和都市怪谈一样。
她开始低头打字:
[没有,哥哥呢?你好像很喜欢这个?]
柳泰武低头确认她想说的:“嗯,挺喜欢的,不觉得有些残忍又漂亮,是很荒诞美好的东西吗。”
[什么啊…]
马智郁露出一个有些困惑的表情,而柳泰武只是朝她笑了笑,又绕着她转了个圈:“在童话里,打造美好的东西很容易,毁掉也很容易,还有许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不是吗?不砍去双脚就无法停下的舞鞋、被沉入泥沼里赎罪,或者各种苛刻他人的刁钻方法,听起来明明都很恐怖吧,但这些事写在童话里,大家就不会觉得奇怪,也不会害怕呢。”
“呃…”马智郁倒吸一口凉气,露出一个有些反感的表情,她快速地打起字来,但打着打着就有些跑偏了:
[哥哥你真不愧是恐怖的psychopath呢!普通人都不会想这些吧!不过想想这倒是一个不错的题材,还蛮有意思的]
柳泰武的笑容扩大了几分,看起来差点要笑出了声:“智郁你就是这样很有意思呢,走吧,有几本我以前看过觉得或许你会觉得有用的书。”他率先往前飘去,马智郁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几秒,最后一次看向那本童话书,然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快速地将它抽出,夹到了自己捧着的几本书之间。
马智郁从柳泰武的推荐当中又挑选了两本,此时她已经可以说是负重前行了,所以回家的交通工具从公交车转到了出租车,直接开到家旁边的大路。
“天啊,简直和砖块一样!”艰难地打开门进入房间后,马智郁迅速地把一叠书砰的一声扔到书桌上,然后就倒在了床上。
柳泰武微笑着的脸从上方探出来,挡住了一部分天花板。感觉这个姿势太过古怪的马智郁一晃双腿猛地弹射起身,偏头看向床边的柳泰武,他也已经直起身子转向她:“要是我能帮智郁拿就好了。”
“那要是让人撞见大白天有几本书在半空中飘就完了!”马智郁坐到书桌前,随口回了一句。
他不说话了,对话没了下文,马智郁觉得有些奇怪转过头,柳泰武仍然看着她笑,好像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但马智郁总觉得他有点不高兴。
“呃…哥哥你很想帮我的话,其实现在一直好好呆在我身边就是帮大忙了,还有在调查和感情旅行的时候好好配合我,搬书这种事根本不重要。”她本意是想让柳泰武好好待着别作妖,说完才发现很有歧义,但是说出去的话没办法撤回,马智郁只能表现得若无其事。
“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情况,我能做到的太少了…”柳泰武话说到一半转了个弯,突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要是当时智郁答应结婚就好了,能拿到50亿,现在还有我的遗产可以继承呢。”
“什…什么遗产结婚啊!让我年纪轻轻就当寡妇吗?”马智郁差点咬到舌头,她在说什么啊,不是应该让他别胡说八道吗,她赶紧弥补,“我才不是会因为那种事随便和人结婚的家伙,还是让我作伪证!”
“嗯,没办法,智郁你太正直了。”
正直吗?这个评价让马智郁有些郁闷了,如果她真是一个很正直的人,才不会喜欢上柳泰武这种家伙呢。她转过头去,开始整理自己借来的书。
“我想大部分人会觉得当一个有钱的人很不错,不管是用什么方式,只要自己不会受到惩罚就行。”
马智郁不太想理会这种模糊过界的人性探讨,但他轻声地提问了:
“智郁,对我…你有后悔的事吗?”
柳泰武看着她的动作停了一下,又重新进行起来。他可以飘到她的面前去,可以穿过墙壁到外面去,隔着窗框像欣赏一副画一样去打量她的表情,他却没有那样做,他做不到,只好看着马智郁的背影:她点了点头。
“哦…是五十亿的事情吗,还是说根本就后悔和我搭话呢?”他尽量用轻飘飘的语气开玩笑似的说。
柳泰武听见马智郁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这是什么意思?他无法再开口追问了,一种怪异的不知名的情感渐渐攀上来。但马智郁转过了身,脸上凝重的表情昭示着她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看起来要认真地谈论这个话题,柳泰武下意识往后动了动。
“不,这两件事我都不后悔,哥哥。”她说,“我…我很后悔的是,没有在你死之前做出些什么,没有在那天肯定地说你可以改变,没有答应和你一起走,没有在更早的时候发现,没有在一开始就拉住你,要是我能在之前做得更多,是不是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呢?哥哥问我你能不能停下来,我回答得很动摇,对于这点我真的感到后悔,但是这个问题我也真的很想问问你,你觉得自己能够被我改变吗,即使是变成了现在这样?”
柳泰武张开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似乎又是确定那个答案的,只是害怕它,害怕它所代表的现实,他的现状:他心甘情愿地被马智郁困住的现状。
马智郁没有等到他的回答,长舒了一口气:“没关系哥哥,我知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当时也是这种心情,其实看到你也犹豫了还让我被安慰到了呢,‘啊psychopath也会这样嘛’,会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反而更有信心了,因为你也有和普通人一样的地方,就是好几个像这样的时候让我能坚持下去。”
尽管嘴上这么说,马智郁心里还是有股憋闷感,她是真的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段话的,因为它实在是透露太多自己对柳泰武的在意了,但对方却没做出任何回应,好像很不为所动一样看着她,柳泰武是完全理解不了,还是对她没有什么信心?马智郁看不出来。
还说什么听从自己的心就会没问题呢,真的有效果吗?
她转头,带着几分出气性质地随手把桌子上摆着的小玩偶朝柳泰武扔去:“好了,现在哥哥带着上一边玩去吧,我要忙自己的事了,看着你在边上有点奇怪。”马智郁当然知道这东西会穿过他,她这举动有点捡石头赶狗的意思。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都愣住了:玩偶砸在了柳泰武身上,被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了。
马智郁猛地站起身,盯着柳泰武捧着玩偶的手:“怎么回事!哥哥拿住了?”
“看起来…是这样没错。”柳泰武抓住兔子玩偶的耳朵把它提起来,“怎么回事呢?”他摩挲了一下手中布料的触感,不太柔软的、粗糙的、真实的半旧布料。
马智郁绕着他换了一个位置观察,她不太敢接近对方,怕会破坏这个现实与虚幻交融的边界:“现在是有实体了吗?”
“好像不是那样呢。”柳泰武没有放开玩偶,弯腰用另一只手往床上按,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被单。
马智郁倍受冲击地看着柳泰武手里的玩偶,根据之前包括蛋糕奶油在内的一系列实验,柳泰武的论断是:只有马智郁产生极大的情感波动时,她对柳泰武的“愿望”,或者说“欲望”,才能在他身上实现。如果说这个结论是正确的,在图书馆时她应该还无法轻易地让他触碰某物。那现在出现的变化,似乎在立刻驳斥马智郁刚刚的想法:听从自己的心可能真是他们们之间一条重要的行事准则。因为马智郁刚刚的坦白是一人一鬼这段时间交往中唯一的变量,这是她第一次跟随自己的心,表达她一部分的、偏向柳泰武的、真实的感情和想法。
不会吧…马智郁伸出手:“哥哥把玩偶递给我试试看。”
拿不到东西的是我又不是她…这么想着,柳泰武把兔子递到她手里,理所当然地被马智郁好好接住了,她一脸纠结地拿着玩偶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再一次把玩偶递了出去:“现在这个玩偶不是给哥哥玩的了。”
她这是干嘛…言灵吗?有点幼稚,不过说不准还真有用。一起实验了这么多次,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柳泰武心领神会地伸手准备接过玩偶,然而这一回玩偶穿过他的手掉在了地上。
“哇啊!”明明是率先想要这么验证的人,马智郁的反应看起来比柳泰武这个当事鬼还要大,“怎么会…难道就因为我随便一句话?之前哥哥不是说要想法比较强烈才行吗?是骗我的吗!”
“我的可信度这么低吗?之前确实是这样没错,不过现在看起来是发生了什么变化,至于原因嘛…我也并不清楚呢。”或许是心理作用,马智郁总感觉柳泰武的眼神别有深意地停留在自己的脸上。
“不对不对,我们应该多试验几次才能确定啊!” 马智郁迫切地拿起桌子上的其他东西二话不说开始塞给柳泰武,“哥哥拿着这个笔筒!”
嗯…有种被当狗训的感觉,拿她没办法啊。柳泰武乖乖配合她把所有能拿起来的小物件都试了一遍,然而结果反而验证了那个马智郁有些不想承认的猜想。
“怎么会这样?没道理呀!”马智郁困惑地坐在地上,无自觉地揪着手里的笔袋,“明明完全没有特别的…”
柳泰武用盘腿的姿势浮在她身边,看着她茫然不安的样子突然开口:“还有没试的呢。”
“嗯?什么啊…”马智郁将视线放在他身上,心惊胆战着他是不是又要说出什么让她有点难以接受的话。
“你呀。”柳泰武指指她,“还没有试过呢,把智郁交到我手上……看看能不能碰到。”
他这个停顿太刻意太诡异了吧!马智郁心想,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撇撇嘴:“那就…也试试吧。”她把手上的笔袋放在腿边,手心向上的伸出双手,“哥哥来握住我的手。”
说完她愣了愣,这太像训狗了,不知道柳泰武会不会这么想,察觉到了又会是什么态度呢。马智郁眨眨眼,看向柳泰武的脸,他看起来毫无自觉地伸出了手,手心向下地准备搭上她的手。
看来是没察觉到啊…马智郁的心里生出一种诡异的遗憾,她赶紧把这情绪打散,而柳泰武的手也轻飘飘地穿过了她的手心。
“啊……”
“…不行呢。”柳泰武举起双手,像投降一样,他垂下眼,看起来有几分失落的意思,“看来智郁还没完全对我敞开心扉啊。”
“不是!”反应过来的马智郁赶紧反驳,“这和我打不开打开心扉有什么关系啊?明明是无法解释的…哥哥干嘛直接就往我身上扯,这事情还不能确定吧!”
“是吗?”他轻巧地歪了歪头,鬼魂的发丝也会受到重力作用吗?柳泰武的头发在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坠落,“我一直就这样觉得啊,不是这次才有这个想法的,智郁你明明现在也有所察觉了吧?我是跟着你的心变化的。”漂亮而漆黑的眼睛望向她,本就不坚决的马智郁瑟缩了一下。
柳泰武这家伙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过分的敏锐了。马智郁咬牙,决定嘴硬到底:“我觉得现在还完全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呢,这种不科学的事情…”
柳泰武耸耸肩,表示马智郁随意,反正他是笃定自己的看法:“那智郁的想法呢?难道是我们俩待得太久了联系变得更深了才会这样?嗯…听起来也不错嘛。”
“之后再说吧,现在,回到最开始的话题上去。”马智郁头疼地从地上站起来,“哥哥还是先放我一个人呆着吧,你在边上我没办法好好思考。”这也是他们之前就约好的,毕竟马智郁总是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的,比如说洗漱和睡觉前,要是看到柳泰武在自己眼前飘怎么安得下心?为了让马智郁好受点,她有权让柳泰武暂时离开自己的视线。
“那智郁你就好好想想吧…”柳泰武的身影渐渐隐去,“…用你的心。”
“还要给我添堵…”马智郁嘟囔了一句,重新坐回了桌子前,看着自己借来的书叹了口气,“总之,先从这几本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吧,真是…上学的时候都没有那么用功。”
她认命地翻开自己的本子,拿起堆在最上面的一本就看了起来。马智郁现在并不打算细致地一本一本一页一页读过去,事有轻重缓急,她心情又烦躁,只是看着目录记下觉得能派上用场的章节页码就直接翻过去再细看。即使如此,分析这些文本收集信息也不是一个轻松简单的活,等到池花子关店回家时,马智郁依旧看着面前摊开的几本书,一脸苦恼地咬笔盖。
“哎呦,现在倒是这么用功看书了,什么啊都是?”池花子走近了看她书桌上凌乱摆着的书,“什么社会…心理?传说?这还有本童话书,到底在研究什么啊。”
“唉!”马智郁往后一仰倒在椅子上看向池花子,“妈妈就没有认识什么神婆巫师之类的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之前不是说都是骗人的吗?”
“呃…”她噎了一下,“现在想想可能也有些自己的道理吧…啊!妈妈别管这些了,我是为了漫画才问的!”
“知道~知道~除了那个还能有什么原因,总不可能真是撞邪了吧!还是说终于开窍了,知道求求自己的姻缘了,要是那样的话,我就谢天谢地了。”
“妈妈!”马智郁双手扒着椅背不满地瞪着池花子,“算了,我就是随口问问,没有就没有嘛,说的都是什么呀!”
她转过头去,不再理会总是过分在意某个话题的池女士,平时难缠的母亲大人大概也是有些累了,放弃了继续唠叨她先去洗漱了。马智郁则是继续和她的“课题”奋斗起来,对于池花子早点休息的叮嘱也是草草应付了一句。不过努力和收获也不总是成正比的,起码像他这样不得要领病急乱投医的家伙,也不是轻易能撞上死耗子的。
“啊…怎么一点有用的也没找到!”顾忌着已经入睡的妈妈,马智郁小声抱怨了一句,“脑袋都已经超负荷了…”她一把推开面前的书本,差点把书桌边缘的书撞下去,幸亏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不然掉在地上指不定会吵醒池花子迎来一顿骂。
“呼…”马智郁小心地把书捧回桌上——是那本安徒生童话。
现在不如看看这个放松下头脑吧,一直都紧绷着找有用的东西,又兴奋又疲惫,根本睡不着觉。抱着这样的想法,马智郁收拾了书桌,快速洗漱了一番,揣着这本不薄的书爬进了自己的被窝。童话都是一些短暂的小故事,情节也并不复杂,除开那些比较出名的也有很多马智郁从小到大都没听过的。它们确实有自己独特的魅力,即使以成年人的眼光来看待也有有趣之处。这本书就像一间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杂货铺,一个个故事就是它摆在橱窗的展品,怪诞又精致,读起来很是有趣。于是看着看着,她的大脑或许是放松了许多,但人又沉浸到故事中去了,反而又清醒了几分,没能达到助眠的效果。
马智郁缓缓地翻页,进入了下一个故事——海的女儿。
她停顿了一下,马智郁听过这个著名的故事,也看过动画电影。不过与那部经典合家欢结局的迪士尼电影比起来,童话的结尾好像有些令人伤感了:纯粹善良的人鱼公主为了爱人化为了转瞬即逝的泡沫。只是继续读下去,故事和她记忆中的情节有些细微但无比重要的差异,人鱼向往的似乎从来不是单纯的爱情,而是人类所独有的灵魂,最后她也并非破裂了,而是获得了灵魂升到太阳之上去了,海的女儿成为了天空的女儿。这个收尾不同于“公主与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的好结局,但绝对不是一个悲剧,相反,它展现了一种宗教圣典般的圆满。
马智郁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这个简单的童话所吸引,她胸腔内的心脏似乎在为那堆泡沫深深打动,它们好像不是升上天空了,而是在她的心室里冒出来,一股饱满轻盈的触感膨胀开来,要带着她的心脏一起飞向某处。马智郁迟缓地合上书放在枕边,自己平躺在床上,她感觉自己想到了什么却被模糊去了,于是闭上双眼静静地感受。
人鱼,海的女儿,人类,灵魂,太阳,重生。
没有灵魂的生物,真的会是善意的、单纯的、美好的吗,没有灵魂的生物,真的能经过考验塑造出自己的灵魂吗?那祂会有什么样的改变,那泡沫又会是怎样的触感,怎样的温度,是脆弱的,还是坚韧的,在阳光下又将映照出怎么样的景象?
没有灵魂的家伙,怪物……柳泰武。
“…智郁…智郁?”
有呼唤从上方传来,马智郁挣扎着睁开眼睛——一室明媚,正上方是一张她偏爱的、漂亮的脸,脸的主人就和她们家挂着的廉价窗帘一样,在太阳的照耀下透着光,一种虚幻的美好。
“哥哥不要…”——不要变成泡沫。身体比意识清醒更快,马智郁一下抓住了俯身看着她的柳泰武的手臂,两个人有些怔愣地对视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尴尬地松开手,柳泰武也直起身来。
“抱歉,因为已经有点晚了,早上伯母出门的时候智郁你也一点动静都没有,睡得很沉啊,我想或许叫一叫你比较好,不然看起来会睡到下午。”柳泰武解释道,“是我自作主张了,还是很累的话,智郁就继续睡吧。”
马智郁丢脸地把被子拉倒脸上,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出:“不,我也应该起床了,太堕落了…”
“好,那智郁你洗漱吧,需要的时候再喊我出来。”
被子上好像传来了轻轻拍过的触感,马智郁想那应该是她的错觉,她一掀被子坐起身,柳泰武已经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刚刚离得是不是有点太近了…好尴尬啊…我的脸看起来怎么样?头发是不是乱糟糟的?马智郁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捋一捋头发,感觉这么做从各方面来说都有些多此一举,她悻悻地放下手,走进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因为刷牙满嘴泡沫的脸,马智郁回想起了那个童话和阳光下的鬼魂。
身为鬼魂的柳泰武,对白天和夜晚以及太阳下都没有表现出像某些传说故事中那种反应和差异,这让马智郁不禁思考起鬼魂与灵魂的定义。她的结论是两者就是同一种东西,所以鬼魂也并非故事里那种邪恶的存在,哪怕它属于一个罪人,或许所谓的恶鬼是一种谬论,让海的女儿愿意经历磨难化身泡沫也要获得的东西,应该没那么容易变质。所以他们要经历的大概没有小美人鱼那样艰难,柳泰武是拥有自己的灵魂的,他缺乏的是那颗心,而马智郁认为他也像人鱼向往灵魂那样向往过那颗心,这也是她想要献给他的东西,而现在他似乎已经收到了她的贡品。马智郁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可能是钻了牛角尖,对啊,她的初衷就是想让柳泰武感受到常人的情绪,让他感受到惭愧、羞耻、后悔,当然也包括让他感受到幸福。而这是表面的,她还有一个最深刻的愿望,就是希望他能一直留在她身边。
所以可能这才是她一直以来回避自己心意的原因,她其实意识到了柳泰武的推测是对的,因为马智郁也是当事人啊,她当然能感受到他们之间奇妙的联系,但是她很害怕,如果柳泰武是受她的执念所困的灵魂,那等马智郁诉说了自己的心意他是否会消失?如果柳泰武是像人鱼一样通过这种形式的赎罪来重塑灵魂,那等他真的完成了之后又是否会化为泡沫?
马智郁的动作不知不觉地停滞了,反应过来已经顶着泡沫看着镜子发了好一会的呆。
“啊!真是的!”她赶紧漱口,加快动作结束洗漱走出卫生间。
“哥哥?”马智郁站在房子中间,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我在呢。”柳泰武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柴郡猫一样凭空显出身形,“今天有什么要做的事吗,智郁你从书里有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马智郁看着他的眼睛,喉咙吞咽了一下:“…哥哥,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鬼魂的表情很明显的空白了一段时间,他露出了迟疑和困惑的表情,语气不太确定地回应,说出来的话也很难得的十分的混乱:“呃…谢谢你,智郁?我没想到…现在吗?”
“我是说,我真的很喜欢你,或许比自己想象中还多。”马智郁向前迈出一步,“最开始作为素描模特很喜欢,作为朋友很喜欢…事情发生后,我以为自己讨厌你,只是有一点觉得你很可怜,结果还拿疯和尚威胁我过来见你,我当时真的非常生气,真的都下定决心要和哥哥一刀两断了!结果你说的都是什么?只有我想相信你,连你妈妈都不相信你,让我教你和我一样的心,那我能怎么办!就算知道你是想利用我,我也没办法就那么轻松地放下。”
柳泰武彻底愣住了,他感觉到现在的气氛很奇怪,但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马智郁突然向他坦白这些:“智郁你……”
“现在就听好好我说完!不然我不知道之后自己还有没有勇气说了!”马智郁语速很快地打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那时候就算放不下你,跑过来和你感情旅行,我还是可以说只是一种社会责任感而已,只是我应该要这么做才对,被你绑架了之后还要给你送绘本,也可以找给疯和尚积德这个借口…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帮助一个杀人犯算什么善行啊…但是一切都在你死之后就没办法就隐藏下去了。”
她抬起眼,很认真地看着柳泰武:“哥哥,我真的很喜欢你,这就是我也要赎罪的原因,因为我喜欢到即使你是这样可恶的一个人,我也不想你消失。”喜欢到如果她的执念是对他的一种束缚,她也愿意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只想让他解脱。赎罪还有希望他能留在她的身边都只是马智郁自己的愿望,所以也理应自己来处理。她也想过,应该是维持现状会比较好吧?让柳泰武能通过自己感受到痛苦,也能隐瞒住自己违背常理的好感。但自己的心意和理智矛盾地拉扯着,最终她还是选择了跟随自己的心,这样会有一个更好的结局吗?马智郁不确定,因为他们现实中的结局已经注定了呀,就像死去的人无法复生一样,柳泰武生前的所有事情都不能再改变,现在他们之间的故事,是世界上只有马智郁一个人会知道、会相信的、残忍的童话了。
柳泰武还是那副没回过神来的样子,他确实计划着搞清楚马智郁对他的情感,但是不应该是通过她自己直接坦率地说出来的方式。现在的情况打得他手足无措,然后他顿了顿,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确认马智郁对自己的态度呢?如果能按照自己的预想发展,在得知她喜欢他之后他要做什么,他又能做什么呢,用来嘲笑她?他干嘛这样做,好无聊,柳泰武从没想过要这样。那是用来威胁她?先不说掌控主导权的马智郁究竟会不会受这点事情的胁迫,这能为他换来什么好处,触碰到更多东西?那有什么意思,只有马智郁会为此感到新奇,说实话柳泰武现在已经习惯作为一个鬼魂存在着,没什么特别的,何况他还是个不自由的鬼魂。但这也没那么糟,他以人类的身份生存着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啊,没什么能让他提起兴趣,杀人也就那样吧,一开始确实令人兴奋,到最后他也被搞得有些倦怠了,只是无法停下而已。倒是待在马智郁身边更好玩一点,高中毕业生天马行空的想法,从未体会过的陌生感觉,她无法预测的反应,都确实算得上趣味横生了。
“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呢?你一开始应该很不想让我发现吧?”他问。
“我就知道哥哥你有察觉到…”马智郁心情复杂,郁闷地揉了揉自己的刘海,“该怎么说呢,不是都让我跟随自己的心嘛…”
“那你也应该有一个契机吧,毕竟突然转变了想法。”
“海的女儿,哥哥知道吗?”说都说了,干脆就全部告诉他吧,马智郁这么想,“我就是觉得有点像我们…”
“那个童话?像我们?”柳泰武挑了挑眉,“王子和人鱼吗?”
“我不是说具体的角色,就是更抽象一点的。”明明脑子里好像想明白了,但要开口说清楚又成一团浆糊了,她的声音低下去,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确实觉得哥哥像小美人鱼…实现心愿会变成泡沫或者拥有真正的灵魂这样的…而且不是一直说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我嘛!我就想是不是我的心愿把哥哥困住了,反正一直藏着很困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你发现了,现在也没有别的出路,所以还不如干脆说出来试试看了。”马智郁最后破罐子破摔,直言不讳起来。
“如果我真的脱离你了呢,去干一些不好的事情怎么办?”
“那我会想办法找人把你处理了的!别忘了疯和尚可是寺庙的!都这样了就别动歪脑筋了好吗?”马智郁瞪他一眼。
“那…如果我真的消失了呢?”
“…我会很想念你,真的很想很想。”
“智郁,可以把手给我吗。”
马智郁伸出双手,柳泰武也用双手握住了她的手,即使是鬼魂也能体会到温暖柔软的触感啊,柳泰武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感谢她的情绪,这好奇怪。
“我现在没有消失呢,还可以这样简单地就碰到你。”柳泰武低下头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肌肤,“智郁你觉得,我能学会吗?像你一样的心。”
“可以的,现在你能感受到我所感受到的吧?我会告诉你每一种情绪的名称的,哥哥你都要好好体会。”这一次马智郁回答得很肯定。
“嗯,好像越来越轻易地就能被你的情绪影响了呢。”柳泰武垂着眼看着两人相握的双手,“其实现在我也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不止是智郁对我有执念,我对你也有执念。”
他抬起头看向马智郁的眼睛:“我们的情感旅行还没有结束不是吗?就被你用一个速写本打发了,明明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结果就要那样离开你,当时大概明白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所以也很不甘心吧,我不愿意就这样被你抛下,我不想就这样被你忘记。”
这回轮到马智郁愣愣地看着柳泰武:“不是,什么啊…哥哥又为什么突然这样。”
“不是说要跟着自己的心吗?我只是在模仿智郁而已。”柳泰武朝她笑笑,一副温和善良的模样,“我想智郁你的感觉没错,我是你的小美人鱼,但是你不是王子,是靠近了就能获得灵魂的太阳。你希望我不要消失,我也同样不想离开你,这是我死的时候我们俩共同的愿望吧,所以我猜我不会变成泡沫的,只要我们之间双向的联系还存在着,只要你还会思念我,我就会待在你身边,之前说过了吧,我是你的奴隶了。”
马智郁等他说完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的情况有多暧昧,她的脸唰一下就烧了起来,有些慌乱地抽出手捂住自己的脸。这完全都要怪柳泰武借实验的借口做出了太多出格的举动,某种程度上马智郁脱敏到习以为常了,所以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一下,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太奇怪了?先等一下!”
“智郁觉得讨厌吗?”柳泰武弯腰凑到她跟前,用手撩起了她一束头发,“那怎么我还能碰到你。”
这家伙!完全就是食人鱼啊!马智郁抬起手臂挡在自己面前,试图阻隔一下柳泰武散发着的对她来说危险的吸引力:“这些先不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看看你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上一次我和你坦白之后你就变得轻易能碰到我给出的东西了,这一次除了能碰到我会有什么其他的变化吗?”
“我倒觉得这个不是很重要呢,我们还能相处很长一段时间的话慢慢发现就好了,来日方长呀,现在我们俩之间谈论的事情才更重要吧?智郁不是说会告诉我你为我带来的每一种情绪的名称呢,那现在你的感受是什么,请你教给我吧。”
“你…!”马智郁往后躲,小腿靠上了床边一下坐了下去,而柳泰武顺势俯身,虽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是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鬼魂的眼睛,马智郁还是感到一阵被压迫的羞窘。
要被吃掉了的感觉…
“好像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呢…”柳泰武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好烫呀。”
“哇啊!”马智郁猛得一推,“柳泰武你太过分了吧!”
“不叫哥哥了?”柳泰武顺势直起身,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对不起,我也是因为太喜欢你了嘛,情不自禁呀。”
“说什么喜欢…什么…”柳泰武一直抛出一些重磅消息,但这句话是真心让马智郁被砸得晕头转向,“又在开我的玩笑吗?”没错,她依旧没在情感方面对柳泰武抱有什么希望,即使向他告白,向他袒露了自己的心路历程,也只是觉得现在应该这么做了,马智郁没想过能被他理解,更没想过要获得他的回应,她仍然有点处在之前一人一鬼做实验的状态中,只不过这次的变量是诉说自己的心意罢了。她充满怀疑地看着眼前的家伙,虽然柳泰武现在温顺可爱得看起来同活人没差,她也忘不了那晚他发疯的样子,马智郁确信眼前的“人”始终是一只会暴走的怨灵。这种危险和祂本质是否邪恶无关,就像科幻电影里的某些高科技的能量体,外界和内部因素的一点变化就会引起一些不可控的反应。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团能量体好像被罩上了一层保护罩,起码马智郁现在没发现他有任何能伤害到她或者其他人的迹象。
看着他弯起的眼睛,马智郁心里也缓缓浮起一种轻飘飘的情绪,但这是很突兀的,和她的心情截然不同的情绪。她眨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柳泰武在得意和雀跃,跟随自己的心带来的又一个变化出现了,她好像也能察觉到柳泰武的心情了。
柳泰武重新牵起她的手,很快地俯下身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再起身:“好奇怪,智郁你说现在我感受到的心情是我自己的还是你传递给我的?不过不论是哪一个都是因你而生的。”他蹲下,从低处仰望着坐在床上的马智郁:“我知道,你还不太相信,觉得我不会懂对吧?但是就对我来说总是对你充满兴趣,不想离开你也不想你消失,不想被你忘记也不会忘记你就是我最大程度的喜欢了,你会接受吗?”
“什么接受不接受的…哥哥这是告白吗?”
“嗯,是呀,因为智郁这么勇敢,我也想像你一样,这对我们都好吧?有可能我们会一直相伴到你死去为止,现在我会更听话,更理解智郁你所说的感情,更加无法伤害到其他人。怎么样?听起来很不错吧。”
“谁知道呢…现在还有好多没搞明白的…也不一定哥哥就一直会待在我身边呢。”马智郁撇撇嘴,但是却回握住了他的手,“不过我决定暂时不考虑这些了,只要现在你还在我身边,我就会为了我们俩努力的。”
“那难道说,我就算消失智郁也能接受吗?”周遭骤然降低了几度,马智郁感到对方手上的力度也加大了几分,她不由得瞪了一眼柳泰武,抽出手揉了揉他的脸:“是又怎么样,你又要哭吗!不想消失的话我们就先搞明白你和我之间的联系吧!”她就知道这家伙还是一个恐怖的鬼魂啊。
“…唔!”柳泰武放弃抵抗任由她动作,“智郁你好像变得更大胆了嘛…”
“呃…”马智郁立刻松开手,因为坦白之后柳泰武的反应比她想象中好得多,所以她好像确实有点太过放松了,“先不说这个了,还是听听有关联系的我的想法吧。”
“洗耳恭听。”
马智郁重新牵起柳泰武的手,现在他们左手牵右手,右手牵左手,环成了一个圈:“我们现在的情况或许像一个串联电路,我和哥哥都是一个开关,维持着现在的是我们俩的愿望,所以我想大概只要我们其中一个人觉得满足了,这个联系就会消失,灯泡会灭掉,我也没办法看见你了。”
“不错的比喻,不过我觉得在其中你的作用更大一些,因为最开始是智郁你的哭声把我召唤过去,也是你把我带出了寺庙,所以我认为只有你是决定作用的开关,而我是多余的电池,我顶多能让灯泡更亮一些,而不能维系这个电路。而且你的心意和举措可以改变我们之间的…该说是规则吗?也许将来你的想法会带来其他的变化。不是说我们像小美人鱼吗,智郁你就是决定我能不能重塑灵魂的考验啊。”
“有这么夸张吗?”马智郁感到脸有些热,“那我就告诉你现在我的想法吧,刚才都在想明白之后下定决心表白了,所以其实我已经做好了哥哥你会消失的准备,但是别生气!”她捏了捏他的手作为安抚:“这并不是说哥哥离开我也无所谓,我只是不想变成困住你的束缚,我也觉得很困惑,也会感到辛苦,因为鬼魂的工作该由什么地狱使者阎王之类的来做吧。虽然说要让你一起赎罪,但其实我应该没有那种资格,也没有能力做到,我总是担心你会突然消失,总是逃避心意也只是希望你留在我身边……大概这就是把你困在我身边的执念。不过现在,我觉得自己能做得更好了!”她仰起头直视鬼魂的眼睛,“我会接受,接受哥哥有可能消失,接受哥哥有可能会一直留在我身边,无论你在不在我都会记得你,对你的喜欢也不会轻易地消散。”
“听到你这样说,我反而能确定我会留下来的,起码现在是这样。”他轻轻弯下腰,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眼睛和眼睛无比接近,“不是执念,是因为你的记忆和情感,只要你还记着我,我就会存在的。智郁有听说过人的第二次死亡是从所有人都记忆中被遗忘吗,所以你可不要轻易地杀死我啊…”说到这里,柳泰武突然露出了一个很真诚的笑容:“不过,能被你杀死听起来也是件不错的事。”
“呸,说什么呢!”马智郁瞪着他,“那你就放心好了,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的,人一生中能遇见几个死掉的杀人魔朋友呢!”
“你的话,只有我一个。”
“是——再来我可吃不消,有你一个就足够了!”
被她肯定了唯一性的鬼魂笑容又扩大了几分,瞧起来比生前还可爱活跃几分,只是那对黑得过分、大得惊人的瞳孔流露出非人的气息,马智郁对这难缠的鬼魂感到头痛,他们还有好多没搞明白的,一切也只是猜测,未来究竟又会发生怎么样的变化呢,鬼都不知道!但是一切的烦恼都没办法掩盖她心里的雀跃,毕竟她现在是一个刚表白完,和“心上人”约等于两情相悦的少年人,鬼魂的奥秘、沉重的道德问题还有什么烦恼的现实暂时就丢到九霄云外去吧!现在她只想好好感受一下久违的安定,未来的难题未来再和她的鬼怪搭档一起考虑,面前这只笑容温和的鬼魂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来日方长,她奇妙的、异想天开又混乱的和鬼魂相伴的人生才刚刚跨过起跑线。
本来是打算四就结束的但是这样一看又觉得还有些。仓促!或许还会写个番外的后日谈。然后接下来将要写的是参考着魔的新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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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心枷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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