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侦缉》李超

6、爱的错觉

　　天依离开L’isolB，骂了自己一夜白痴，第二天没向任何人打招呼就直接飞往上海。在长宁区仙霞路租了间一室一厅的房子，把小家安顿好，边投职边替兰爸跑业务。
　　每日，她在淡定悠闲的人群中穿行，奔波于劳务市场，不停地进行面试、谈判。最后，终于被自仪集团总公司录用为销售部的总监助理，直接向销售部总监报告。
　　不过，她的录取过程，还有一段小小插曲。
　　自仪集团的人力资源招聘处把她的简历送到各位部门总监手中时，销售部总监安勇舟一见兰天依这名字，就觉得很眼熟，召来一看，果然是向供应处推销过特钢铸件的女孩。
　　他仍清晰地记得那天，她身穿蓝色镶亮珠片的八分袖开衫，发辫高高束起，体态修长，月眉星眸，嘴角微微翘起，自信地侃侃而谈。
　　她神情俏丽俊逸，时而妙语连珠，时而巧笑嫣然，满室的阳光，只因她而绚丽，只因她而静好柔和。他一时看呆了，悄悄翻动文件，并记住她的名字。
　　本以为，她只是午夜昙花，灿烂一现，天际流星，美丽刹那！谁知，上天眷顾，当她亭亭玉立，巧笑倩兮地站在他面前，他心跳不止，突然开始相信冥冥中的缘分。
　　于是，他有意接近她，照顾她。

　　天依对安勇舟的第一印象非常好，感觉他人不仅聪明风趣，而且温文尔雅、体贴下属，尤其他那清澈不设防的笑容，让天依非常庆幸自己遇到了个好上司。
　　的确，在以男性成功者为居大多数的社会中，注定了许多职业女性在职场生涯中的心酸与无奈。天依相貌漂亮，自然也会受到更多的关注与骚扰。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一个人在外打拼，经历了数不清地委曲，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还学会了许多化解和利用问题的技巧。她在工作受到异性客户骚扰时，绝不硬碰硬，也不会没底线地退让，而是充分利用对方的欲望为自己服务。
　　比如上司安勇舟的心思，天依怎么能不明白呢！可是，如果拒绝或者辞职，都会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损失和麻烦，因为这种事，换在别的单位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既然事情不可避免，天依也就坦然接受他的帮助，并适时表示感谢。

　　安勇舟是一个优秀聪明的男人，他懂得感情如何拿捏收放，尤其天依这种性情的女人，决不能操之过急，何况，对于太好上钩的鱼，他会很快丧失兴趣！
　　而天依对他即依赖信任，又若有若无的态度，更令他充满挑战前地兴奋。

　　忙忙碌碌中，不觉时光如电，天依到上海已经整整四个月了。
　　这一阶段，世界经济向好，生意非常好做。有了安勇舟地支持，天依把本职工作做得头头是道，兰爸企业的订单也一再扩大。因此，虽然京城鸿升公司解除了与蓝天厂的供销合同，但天依利用在上海的搞销售的优势，发展了许多固定商户，也就不太再乎失掉鸿升公司的生意。

　　上海的夏天很美丽，像神秘的吉普赛女郎，即热情奔放，又温柔妩媚。
　　此日，天色湛蓝，无一丝云朵，火辣辣的太阳，从密密层层的枝叶中透射下来，地上印满铜钱大小的粼粼光斑，街道两侧各色鲜花，被阳光蒸腾出甜醉的香气。
　　天依从绿阴花海中穿行而来，赶到闸北日本海餐馆约见客户。
　　那客户曾于日本留过学，基本忘了老祖宗是谁，所有一切，皆日本化，就连头发，都不能例外，与日本武士般过早谢了前顶。
　　他见到天依，驴脸上的缝目立即开始熠熠发光。
　　天依本着‘海纳百川，不择细流’的原则，凡是能合理赚来的钱，一个子也不丢。何况她职场锻炼多年，一直比较正视现实，因而对异性的性骚扰界定比较模糊，只要男方接触行为不很过分，她都能淡而化之。
　　不过今天这冒牌太郎脸皮实在太厚，连连吃她豆腐，天依已经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上了，只好借口到洗手间放松一下即将爆发的情绪。

　　安勇舟今日和几个高中同学聚会，从房间里出来时，见天依一袭水绿长裙，正用纸巾焦躁地擦拭额头上的微汗，然后又鼓起粉腮望天，连连长吐几口气，就知道她遇到了麻烦。
　　“天依，”他走过去，关切地问，“是在见客户吗？”
　　天依回眸，脸上立即带出喜色，急忙点点头，“大卫，很缠头，我在想是不是放弃呢！”
　　望着她美丽信任的双眼，安勇舟感觉自己的心咚地跳了一下，而后他温润地笑起来，“不要急，我陪你去看看！”
　　天依摆摆手，“这是我的私人生意，怎么能总麻烦你呢！”
　　“见外了不是！”安勇舟亲昵地拍拍她的肩。

　　突然，天依感觉背后有一道凌厉的视线向她射来，忍不住侧头，发现安勇舟出来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蓝衬衫的人。那人只露出半个身子，天依却觉得非常面熟，但还未来得及细看，安勇舟已经揽她进了‘太郎’的房间。
　　太郎见多了个男人进来，有些惊讶和不快。
　　安勇舟面含得体地笑，礼节性地对‘太郎’鞠了一躬，递上名片，然后向‘太郎’宣布自己主权， “天依是我女朋友，今天赶巧遇到才有幸拜访您，如果有机会，我希望我公司也能与贵公司合作！”
　　‘太郎’一见是大公司的重量级人物，自然不敢小觑，且生意场上，风水轮流转，难免大家还会碰面，所以，经过一番友好叙谈，‘太郎’爽快地签了合同。安勇舟为了保证天依的货款正常被给付，与‘太郎’又谈了些生意上的合作意向，送走二人，方才回到房间。

　　房间里共五人，都是目前社会上比较有影响力的高中同学，其中一个问安勇舟，“大卫，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安勇舟干净地笑，“遇到熟人，多聊了一会儿！”
　　那人嘴角勾起一丝不屑，“嘿嘿，大卫，你不会是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吧？那小女孩，大家可是都看到了！果然气质难得啊，不愧是情场王子看中的人！”
　　左首坐的乔亚非不动声色地打量安勇舟。

　　大家都是同学，知根知底，所以开起玩笑来也没人顾忌，自然，被开玩笑的也不会拿此当回事。饶是如此，安勇舟仍为自己辩解，“老五你别胡扯，她是我的同事，被假日本鬼子骚扰，我只是见义勇为替她出面摆平。”
　　乔亚非随着众人呵呵笑完，故意说：“我说老五，你这人也太龌龊了，大卫怎么会是这种无耻的人呢！”
　　紧接着，他发现，安勇舟握杯子的手僵了一下。
　　不过，安勇舟地失态只是一瞬间，很快，他换了副玩世不恭的面孔，白了乔亚非一眼，“小三，你少来，在这方面，你才是我们的旗手，各位兄弟，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哄笑。
　　乔亚非‘嘿嘿’损道：“你们别给自己脸上镀金，剥了皮还不是黑乎乎的废铜烂铁，本人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单身，真金白银！”
　　他这话倒是没错，于是大家转移目标，又开始拿安勇舟开涮，“大卫，那女人到手了么？滋味怎么样？”
　　这时，只听‘呯’地一声，乔亚非把酒杯狠狠顿在桌上，众人全都愣住，齐齐惊讶地看向他。
　　乔亚非不带感情的双目挨个扫过他们，浓眉渐渐展开，‘呵呵’一笑，又端起酒杯，“你们这帮大老爷们，真是越活越没出息，女人不都那么回事么！揭过揭过，赶紧喝酒！”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且他们早知道乔亚非品性，也没有人多疑计较，一时房间里又热闹起来。
　　天依步出日本海，惬意地望望湛蓝的天，有风拂来，带着花草的清香。
　　她沿着撒满斑杂树叶阴影的步行街缓缓而行，身心放松，思维略略有些雀跃。回想安勇舟一次又一次地谈判救场，她心存感激，只要一看到他温润的目光和笑容，她胸中总是暖暖的。
　　是啊，职场女性的辛酸与无奈，谁又能体会？哪怕是一点点真情温暖，都足以令人感动！

　　天依来到附近的小公园，坐在花坛的石台上，手拄着精致的下颌，眼中渴望的光芒愈来愈盛。
　　她现在很矛盾，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重新开始另一段新恋情，可又不舍得失去安勇舟无微不至的关心照顾。
　　有时，深夜寂寞的她也在想，茫茫人海中，究竟谁是能与她一生相守的人？谁能与她痛苦快乐共同分享？
　　而浮华名利的感情背后，究竟有没有无欲的真心？
　　女人爱做梦，天依也不例外，再坚强的女人，也需要有个宽厚的肩膀来靠。
　　有时她觉得，嫁给安勇舟这样温顺又懂得情调的人，应当是个很不错地选择。

　　来了就来了么，人为什么这么自寻烦恼呢！
　　天依站起来，嘴角挂着浅笑，慢慢走向公车站点。
　　此时，暖风拂面，轻飘着她的裙裾，飞扬着她的长发，她如这座城市中最美丽的一道风景，划过乔亚非的眼底。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遇到她，他总是能第一眼认出她。
　　他让司机放慢车速，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天依似有感应，突然看向某一点，然后怔怔的望着那挂有京城牌照的奔驰汽车缓缓消失在滚滚车流中。
　　虽然明白那女人根本看不到车内任何情况，但乔亚非胸中还是受到温柔一击，并莫名被越涌越多地兴奋涨满。
　　天依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然后被一辆公车隔挡，乔亚非才收回视线，想了片刻，突然对司机道：“保罗，你派人盯紧自仪公司销售总监安勇舟，并随时向我汇报。”
　　保罗是个高大帅气的小伙，他咧开嘴角，露出一口白牙，“老大，他有问题么？”
　　“这是我的私事，”乔亚非如实回答，“产生的费用我自已担负。”
　　保罗深知行业规矩，并不多问，只眨眨眼，痛快地答道，“Ｏ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