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侦缉》李超

52、事实与感觉

　　兰天依坐在幽暗的客厅里，听到院门打开的音乐声，所有的神经都随着那渐渐临近地脚步声，一寸寸、一寸寸地收紧。
　　虽然早就预料的结果，可是，她的心脏仍忍不住剧烈地跳动起来，恐惧蔓延全身。
　　客厅的门咣当被人推开，兰天依吓得唰地立起来。
　　然而，那人好像故意在和她开玩笑，久久不见进来。

　　的确，乔亚非此时正胸海翻波，进退维谷。
　　一路想来，他实在挑不出她做法有什么错，可是当他得知她冒着生命危险调查自己的行动，又以爱情的名义欺骗自己的感情，他就无比沮丧。
　　这种极度地不信任，是无法逾越的坎，是心中永远的刺！
　　乔亚非长吸口气，迈进一步，黑幽幽的目光冷冷地转向兰天依。

　　那深潭样的双眸似暴风雨来临前压顶的乌云，兰天依只觉浑身发冷，在那寒彻心肺地注视中，不可抵制地哆嗦起来。
　　“亚，亚非，你——回来啦？”
　　她头发松散地搭在肩头，脸色灰白，神情惊惧。
　　他心脏突地一沉，眼神更加冰冷，“是不是出你意料了？很失望吗？”
　　是啊！他现在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呢？！既然都是同一个结果，与其掩耳盗铃地自欺欺人，不如勇敢地面对。
　　天依瞬间浑身又充满力量，她眼神绝然而坚定，“呵呵，全知道了吧？是的，是我干的，我揭发了你，不就一个死嘛，你来吧！”她咬着苍白的下唇，扶住旁边的玉器柜，尽力控制发抖的身体，歇斯底里地嚷道：“乔亚非，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以为你逃得过这次就可以得道升仙了吗？哈哈，总有一天，你会被送入地狱的大门！”
　　究竟是什么原因，竟使她如此痛恨自己呢？
　　他的胸口仿佛被细刃一寸寸划过，鲜血淋漓，痛得不可名状。

　　兰天依眼珠血红，狠狠地瞪着他，“所有事都是我一人运作的，你就冲我一人来吧！”
　　他死死盯住她，即想笑，又难过地要死。这么多日的相处，她一点不了解自己，也不想了解自己，对这样的女人，还有什么值得留恋得呢？！
　　他嘴角邪魅勾起，“你配么？我还怕你污了我的枪子！”
　　兰天依望着乔亚非阴晴不定的脸，莫名觉得他不会对自己下毒手，竟异想天开，“亚非，去自首吧，不要再做伤天害理的事了！”

　　谁说她聪明？！简直他妈的是自以为是！乔亚非再也忍不住，浓眉一拧，怒吼，“你算老几，给老子滚出去！”
　　兰天依吓得打了个机灵，含水大眼睛惊恐地望向他。
　　蓦地，一丝怜惜之情从胸底涌起，夹杂着无以言喻地痛，他抿抿嘴角，扭过头看向别处。
　　天依稍稍回过神，以为乔亚非不会在他的家门口对她动手，所以有必要再强调一次，“我，我就住在世纪广场，你，你不要伤害无辜，这事就我一人做的！”
　　乔亚非听后，彻底崩溃，一把把她拉出门口，“出去，给老子滚出去！妈的，早跟你玩够了！”

　　他还没玩呢怎么就够了呢？！天依瞬间迷茫。
　　这时，大门应声而合，她在门口怔愣片刻，踯躅着走出香邑山小区，回到世纪广场的小屋内等待命运地宣判。

　　日日夜夜地恐惧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麻木，预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天依又开始疑惑：他为什么还不动手呢？真的是对她爱而不舍么？
　　冷静下来，她把所有与乔亚非相关的事情前前后后细细想了数遍，越想越矛盾，越想越迷茫。
　　为什么感觉总是和理智背道而驰呢？他的性格与传闻极度不符，他对爱情亦认真忠诚，然而，他却又是自己亲眼所见的大毒枭！如果换做其他人，她也许会安慰自己那是卧底，可是，哪有□□头子当自己的卧底？！
　　这样的想法真是可笑至极！
　　玻璃窗把室内外的黑暗融合起来，楼顶上闪烁的霓虹灯和远处流动的光带烘衬地房间内更加寂静幽暗。细细地叹息从胸膛里滑出，悄然隐没在浓浓夜色中。

　　如今，兰天依为了收集乔亚非的罪证，倾其所有，她再也没有财力来维持坐吃山空的日子。可是，她又怕回家给父母带去麻烦。
　　前思后想，她拔通乔亚非电话。
　　乔亚非看着那熟悉的号码，心脏又不争气地跳动起来。他长吸口气，平稳自己情绪，然后按下接通键。
　　听筒内沉默了一会儿，兰天依细柔的声音才响起来，“亚非，对不起！”
　　难道她还惦记着自己么？或者，她已经想通了？乔亚非胸口顿时又暖起来，轻轻“嗯”了一声。
　　天依感受到他的柔情，心中顿生出千般委曲，竟忍不住啜泣起来。
　　扯不断理还乱的情丝纠纠缠缠塞在喉头，咽不下吐不出。他支着额头，微不可听地叹息，“别哭了，有什么事说吧！”
　　“亚非，我，我在这里没钱了，我想回家。”
　　“…….”乔亚非怔愣片刻，胸口又开始抽紧。
　　“亚非，这事跟我爸妈都没关系，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反正我也没证据了！你放过我吧，我回我的家乡，再也不回来了！”
　　海市蜃楼般地情感大厦终于彻底在眼前消失，乔亚非突然凄冷地笑起来，然后无力地说：“滚吧！”

　　天依还要再解释什么，对方已经挂了电话，她再拔，乔亚非干脆把她设入黑名单。
　　她想了想，下楼到公用电话亭拔打他的另一个号码。
　　好一会儿，他很客气地问：“你好，哪位？”
　　兰天依紧张地咽了咽唾沫，细声说，“是我！”
　　连这个号也让她盗去了，乔亚非不免火大，严厉地问：“兰天依，你还想干什么？”
　　“亚，亚非，你真的放过我吗？”
　　乔亚非现在真的很想骂人，忍了半晌，才凉凉地说：“老子从不对女人动手！”

　　又过了几日，乔亚非并没派人来报复自己，兰天依潜意识里相信他所说，于是打点行装，准备明天回家。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来，她一看，竟然是林枫的。
　　他怎么突然给自己打电话呢？她迟疑片刻，接通手机。
　　“国宝小姐，还好吗？”林枫轻松愉快的声音传来。
　　“嗯，林总啊，有事么？”天依不解地问。
　　这口气，好像对他很疏远，林枫犹豫了一下，“今天到北京出差，顺便看看你！”
　　“我，看我？”您老也敢这时候凑热闹？！兰天依大为惊恐。
　　林枫不知死地说，“我已经到你楼下了！下来吧！”
　　“你回去吧，我不想见你！”她果断地拒绝。
　　林枫沉默片刻，终于说，“是乔董事长告诉了你的地址！”
　　“啊，为什么？”天依愣住。
　　“乔董事长挺男人的，你不用担心，下来吧，下来吧！”他又一次恳求，尾音利索，还没有滑出喉管就被截断。

　　熟悉的兰博基尼跑车内，依然是那笑容灿烂如玉般的男子。可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仅仅是流失的岁月，还有无法预料的未来。
　　天依愁眉苦脸地弯弯腰，“林总好！”
　　林枫不待她多说，替她打开车门，推她上去，“我才到这儿就来找你，中午饭还没来得及吃，你先替我找个地方吃点什么，我都饿死了！”
　　每次他对她都这样撒娇提要求，这让她实在没办法拒绝，“好吧，你想吃什么？”
　　“和我们以前一样！”林枫无时不忘拉近两人的距离。
　　他比较喜欢精致特色的小菜！
　　“那就去淮家吧！”在林枫心里暗示下，天依下意识说。

　　北海路一个风景宜人的特色小店内，兰天依与林枫对面而坐，强装笑容，默默饮啜。
　　林枫打量了她数次，想了想，说：“前几天鸿升公司完成自仪集团的定单，我问起你，他说你们分手了。”
　　天依惊讶地抬起脸，只听林枫继续道，“自从你离开后，你的职位一直找不到合适人选，忙得我不可开交，否则，我早就来北京了！”他把这话轻描淡写说来，即缓解兰天依地不安，又适当表达了自己感情，“现在总算好了，我又可以轻闲了！”
　　兰天依心中充满对林枫的感激，但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连累他人。
　　她垂下眉，“盘下蓝天厂是我多年的梦想！”

　　她面容消瘦，右颊上的酒窝已经难得一现，睫毛偶尔眨动，露出疲惫的双目，绮丽明亮的灯光，也化不开她内心长长的忧愁。
　　林枫放下筷子，修长的手交叠在一起，望着她认真地说：“都说乔亚非为人狠绝，在我看来，他做事还是很有准则的，也很遵守商业道德。基于此，我已经加大了与鸿升公司的合作力度，你以后就放心吧！”
　　天依故意眨眨眼，“林总，你说什么呢？我放心不放心和乔亚非有什么关系？”
　　林枫并不理会她装傻，湿润地笑笑，“有许多人，会不经意被某个情节感动，从而改变一生，我相信你过去做得就是这么好！”

　　他真以为自己是圣母吗？天依转头望向霓虹灯闪烁的夜空，呆呆无语。
　　作茧自缚更容易发生在聪明人身上，也许，只有时间才能证明他们的自负！
　　“天依，我还是那句话，我很想保护你，可我需要你的信任！”
　　他的话和他的人一样，永远令人如沐春风般温暖、舒服！
　　是啊，如果自己不曾在鸿升工作过，如果不曾遇到过乔亚非，自己的人生怎么会这样无助而凄惨？！
　　兰天依望着林枫真诚的笑容，点点头，很肯定地说，“我一直信任你啊！”
　　林枫盯着她的眼睛，心道：但愿！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