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侦缉》李超

1、祸不单行

　　深冬的早晨，天气阴冷，白日如同一只通透的银色圆盘，快速地在乌云中穿行。云丝飞掠，银盘忽明忽暗，沉重而又诡异。
　　此值京城交通高峰期，汽车如同蜗牛般爬行，感觉就像锈透的轴承，让人有种无处发泄地郁闷。

　　路中正行驶的奔驰车内，身高马大的成子对坐在身旁的阿宽突然歪头笑了，“后面那女人开车可真猛！”
　　后排坐的乔亚非听后回头，只见一辆蓝色本田，灵巧地超过保罗的悍马，车头拧了几拧，便重新调整了排位，挤到他的座驾之后。隔着玻璃窗可以看到车里的女人兴奋地打了个响指，然后张大嘴巴，哈欠连连，并不时揉揉发涩的眼。
　　乔亚非不由皱起眉头。

　　成子了然地说：“一定是熬通宵早上耽误了上班时间！”
　　阿宽瞧了瞧，面色凝重，“小心点，今天可是老大初始上任！”说话间，前面黄灯闪过，红灯出现，成子缓缓刹车。
　　乔亚非习惯性地把身体后靠，闭目静心等待绿灯。
　　嘭——
　　骤然间，他身体一震，随即感应了阿宽的话，不由懊恼地扭过头。
　　还好成子反应机灵，嘎地一声踩了死脚，才没有与前面的车发生连锁相撞。然后他长吁口气，与阿宽同时看向肇事者。

　　此时，兰天依终于从混沌状态中清醒过来，定睛一看，登时吓得倒抽凉气。
　　撞什么车不好，非要撞上S600L的新款奔驰！我赚钱容易么我！想到今天不可避免的特大损失，她的小心肝不由阵阵抽痛。
　　昨天周末，兰天依和出国归来的甘朵学姐聚会，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兴奋情绪，凌晨5点才回家。若换平时，天依极可能偷懒请假，可今天恰逢鸿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长乔亚非先生初始上任，做为行政经理的她，有责任有义务参加这次欢迎仪式。
　　早上闹铃催了三次她才不得已起床，为了赶时间，她在公路上左右逢源，见逢插针，本来车开地无比顺利，谁承想，只因打个哈欠揉了下眼，眨眼间竟闯下如此大祸。

　　兰天依苦着脸哀叹，忽见奔驰车门打开，跳下一个彪形大汉，横着膀子气汹汹向她走来。她不由大惊失色，对现代男人的文明程度，她还没那么自信，总不能又破财又挨打吧？！
　　闪念之间，兰天依急忙关紧车窗，任凭那男人如何敲打，她不理不睬，边低头打电话通知保险公司，边等交警出面。

　　第一天上任，就发生车祸，令大奔的主人乔亚非气恼不已，他看了看腕表，眉头皱地更紧了。
　　阿宽说：“老大，时间来不及了，换车吧？”
　　乔亚非从后车镜中看了看肇事者自作聪明的样子，无奈地点点头。

　　三分钟后，交警赶到事发现场，天依这才敢从车里出来，眼看时间不早，把所有事情交给保险公司，匆匆向路边跑。
　　正巧路东有辆TAXI经过，她顶着被风吹乱的一头新烫卷发，像只正在捕猎的雌狮，从一个穿灰蓝色西装的男人前灵巧穿过，钻进出租车，催促，“到鸿升实业，您快点，我要迟到了！”
　　那男人被迫顿住脚步，脸色铁青，拧着眉望着天依的背影，对跟在后面的阿宽切齿道：“她的赔偿一个子也不能少！”
　　鸿升公司路口下车，刚好八点五十五分，兰天依松口气，急急向公司大门走去。这时，手机铃声突然悠扬地响起。
　　天依看看动漫流水屏，原来是在美国留学的男友董文龙打来的！
　　她放慢脚步，接通手机。
　　手机内传来的却是一个女人娇柔的声音，“是兰天依兰小姐吗？”
　　天依愣住，心瞬间沉落，“是的，你哪位？”
　　对方一时沉默，天依脑中虽然嗡嗡乱响，却依旧保持冷静。
　　“我是文龙的女朋友，我们，已经在一起了！”那女人鼓起勇气道明事实，话语却充满‘小三’的味道。
　　“哦，知道了！”良好地休养，使天依强忍着内心地巨大波澜，正要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地挂掉手机，那女人又急切地问：“文龙欠了你家多少钱？”
　　“哈，来买鸭子哈！”天依怒极反笑，“哦，你等等，我算算利息。”她手哆嗦着，嘴里不停地咕囔，最后才清晰起来，“给我60万，老娘我就把这个鸭子卖给你了，反正老娘也玩够了。”说完，啪地挂线，正待进公司的旋转门，手机铃又响了起来。
　　天依挂掉，那人就反复地拨打，她只好退回几个台阶，接通手机，“你们积点德，在你们休息时不要打扰别人的工作！”
　　这次是董文龙的声音，“辰辰，对不起！”

　　劈腿就是劈腿，一声对不起如何能挽回逝去的年华！天依有时觉得自己很傻，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四年来都会死守着一份可以随时更改地承诺！
　　难道，初恋真的这么让人难以舍弃？
　　要求得多，自然失望得越也大，尤其得知董文龙瞒着自己先有了女友，一直单独守候这份感情的天依就越愤恨。
　　“哦，”她冷笑，“你不必那么客套，记得把钱还回来！”

　　最终，神圣的爱情被世俗的铜臭玷污！董文龙听后，更加生气，“你为什么不来美国？”
　　难道自己不出国就成为他劈腿地可笑理由？天依不答，只哼哼冷笑两声。
　　董文龙见她如此反应，越发口不择言，“兰天依，我很清楚，你心里从没有过我，我不过是你的感情慰藉，”他可恶地呵呵笑，“其实也你挺可怜，白等了这么多年来，慕容远还是不爱你！”
　　天依只觉脑袋轰得一声炸开，气血直贯头顶。
　　慕容远是中国百强企业——久远集团的大公子，高天依三届，是当时学校有名的校草，帅得不像话，可那时的她不过犯花痴，嘴巴又欠，才和董文龙开玩笑说最喜欢慕容远，而这么多年来，天依根本没见过慕容远的面，更别说有男女勾当。
　　据知情人士透露，慕容远爱上了一位女警察，现在连儿子都有了。董文龙为给自己劈腿找理由，这种子虚乌有的事他也有脸扯出来！

　　此时，眼前经过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天依虽然看到，思维却没有回归，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火山般爆发的情绪里。只听她激动地骂道：“放你妈的狗屁！”说完，啪地挂掉手机。
　　领头的高个男子微微回头凌厉地扫了她一眼，然后带众人继续前行，已经有保安人员为其恭敬地旋开玻璃门。
　　然而，兰天依的手机铃声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还没完了！今天已经够倒霉的了！
　　“王八蛋！“她低声咒骂，一扬手，把手机摔了出去，然后思维混沌的随着前面那批人一起进入公司，丝毫没有注意别人惊讶的目光。
　　天依打卡时间超过九点，已算迟到。她无精打采地乘上电梯，刚走到办公室走廊内，就听见她房间内电话铃正刺耳地叫嚣。
　　原来是总监大人的电话，斥责她在这么重要时刻上班迟到，并违反公司章程，关闭用以联系的手机。天依对此稍作解释，然后在总监的催促下，带人去大厅，进一步完善欢迎新任执行董事长的准备工作。
　　不一会儿，公司总监、各部长陆续而来，谈笑着等待乔亚非董事长。
　　10点整，乔亚非一身名牌波士灰蓝西装，准时入场。

　　对于这位执行董事长，天依早就听公司里的人私下议论过，他是鸿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原董事长乔知之的长子，高中毕业后参军，因打架斗殴被开除了军籍，在社会中闲混了几年，被他老子派到国外，买了个二流商业学校的文凭，回国摇身一变，成为鸿升公司的接班人。
　　企业交由这种不懂经济的人来经营，以后还能有什么发展！如果不是为了替兰爸小公司固定住这个销售客户，她才不会呆在人财物管理非常混乱的鸿升公司。
　　大厅内暖气烘人，兰天依连打了两个哈欠，破财失恋地打击，加上昨晚熬了通宵，还要硬撑着工作，她从身到心地累，哪还有精力去注意乔亚非本人及其走过场的训话。现在，她只想找个无人的角落休息一下。
　　她四周看了看，选准大厅的墙角，悄悄走过去，靠墙闭目胡思乱想。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众人的掌声惊醒，方知公司老大退了朝，这才懒洋洋地穿过走廊，向办公室走去。

　　突然，总监秘书杨小姐手里抱着资料从一个房间内快步拐出来，不小心与心不在焉转身的兰天依撞到一起。
　　天依个头稍高，一米六八左右，那女秘书是南方人，属娇小玲珑型的，两人相撞，天依没动，女秘书却扑通跪在地上，然后抱着小脚哎呀哎呀地嚎叫，旁边，歪着她几乎高达五寸跟的粉色皮鞋。
　　女秘书很快被人送往医院，周围没有闲人，做为肇事者，天依只好继续完成女秘书未完成的工作，把资料送往她的总监手中。

　　这人如果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天依刚一推开会议室的门，门就莫名其妙地弹了回来，她左眉骨撞在门棱上，痛得她呲牙咧嘴。
　　东向坐的乔亚非把这一幕看得真切，眉头皱地更深了。他已经认出进来的女人就是早上撞他的车、口吐脏话、开会睡觉，全无个人素质的本公司员工。
　　这位年青的执行董事长现年32岁，身高一米八五，体格强壮，肤色微黑，面部线条简单刚毅，尤其那双黑潭似的眼睛，散发着鹰隼一样的敏锐光芒，令人望而生畏。
　　乔亚非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兰天依所去的方向，继续向各位总监询问当前工作。

　　不过，天依并不知道她的衣食上司早把她放在职工素质品行级最低档的等次，此时，她左眼被撞得发花，正努力再努力地睁大右眼，把材料送到行政总监手中。
　　看到她，总监略有吃惊，天依小声说，“杨秘书扭了脚！”然后，转身欲推门出去，谁知那门却故意和她做对，竟然无法推开。
　　感觉身后有无数凉嗖嗖的冷箭射来，她尴尬不已，更加急切地想要离开这里，于是猛得用力一推，只听外面一声尖叫。
　　天依彻底懵了。

　　门自动向里打开，面含惊讶的服务小姐从地上爬起来，红着脸迅速瞄了眼会议室，急忙蹲下收拾残局
　　天依愣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关上会议室的门。
　　会场一时寂静，只听一个略显阴沉的声音传来，“她哪个部门的？”
　　行政总监急忙站起来，“董事长，她是行政部经理！”
　　“哼！”一声冷笑，带着股杀气，众人皆莫名一哆嗦。

　　公司内部几个元老级人物，非常清楚乔亚非的底细，当初他被开除军籍，就与□□扯上了关系，把他老子气得半死。就是现在，谁也说不清他和□□还有没有联系，反正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五个强壮如牛的保镖，看起来就足够令人心惊胆寒的。
　　像乔亚非这样的人，向来六亲不认，虽然他因前任董事长乔知之意外病倒而骤然接手公司，但职场精英们都很自觉遵循欺善避恶的原则，规规矩矩地听其调遣。
　　乔亚非认识完第二梯队高层人员，返回办公室，头仰在大班椅上，略把早上的事情回忆一番，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冷笑。
　　公司内各类事务积弊已久，一时难以全面清理，既然刚上任就给了他这么好的机会，那就从非业绩部门——行政部做为公司整顿地开始吧。
　　想到这，他立即单独招见行政总监，尖锐地问：“你们行政部的工作人员经常迟到吗？”
　　这么点小事，董事长亲自过问，真有点杀鸡用牛刀地感觉！一头华发的总监眨巴眨巴眼，如实回答，“兰经理今天发生了车祸！”

　　车祸？她还有脸拿这个当迟到的理由？！
　　乔亚非想起来就觉得好笑，市区的汽车速度堪比蜗牛，每年发生的车祸屈指可数，也就只有脑袋里缺根弦的迷糊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而最让他恼火地是，她自作聪明，口吐脏话，工作散漫。这么素质极低的人怎么能胜任行政经理一职？公司又不是用来养闲人的！
　　乔亚非挑眉冷笑，“难道我们公司找不出比她更好的行政经理了吗？”

　　行政经理在公司并不是重要职位，从社会上也很容易招聘到此类人才，因而总监没必要对天依袒护，但也不能否认自己的眼光，“她是复旦大学的毕业生，人比较聪明，虽然有些不拘小节，但工作不错，上下级关系也能处理的很好，所以才把她提升为行政经理！”
　　乔亚非不喜欢手下和自己拐弯抹角，他嘴角斜斜勾起，满脸匪气。
　　总监大人属于元老级人物，对乔家相当了解，虽然乔知之会给自己几分薄面，但在老子都毫无办法的乔亚非面前，自己还是规矩些得好，免得老脸丢没了。
　　因此，他再不敢再废话，“兰经理三年的合同今天已经到期！”

　　为什么她只签三年合同？她这种行为对自己并无好处，公司反而会比较主动。
　　乔亚非略有丝讶异，生活的习惯，使他看人向来都持怀疑态度，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总监，“这件事就交给您去办吧！”
　　弄半天，这恶人还得他来做！总监苦笑。
　　乔亚非目送他离开，手拄在办公桌上，皱眉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