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妖就是妖! ...
-
林子放第一次遇到谭漪那天是冬至,第二次见到她是腊月二十三。
她请他吃糖瓜,怀里还抱着他的字画。他抱着狐狸,站在斜阳下不知所措,她催了好几次他才颤抖着伸出手掌。
姑娘笑意盈盈地说:“请你吃糖瓜,那些银子是我还你雇车送我回家的恩情,你不用介意什么,收下便是。”
“可是……”他的声音跟他的心一样在发抖,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怀里的字画上。
她说是报恩所以给他银子,只是给他银子便给银子罢。她竟然女扮男装买了他的字画,他感觉像是有什么很私密的东西被她得到了一样。
像……像……像一个男人偷了姑娘的贴身衣物一样,这奇怪的念头吓他一跳,赶紧甩头甩掉这荒唐的想法。
“小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原没花什么钱,这些字画也不值那么多银子。在下把多的银子的还给你,小姐把在下的字画还给在下。”
“这是我买的!”小姐躲开身子像是怕他上手抢一样,狐狸听见林子放的话也闷闷骂了一句呆子,抖抖耳朵哼气。
“可这字画不值什么钱,小姐……”
“林公子为何要妄自菲薄,我瞧这字画纵是千金也不换。公子要觉得我的银子给多了,公子估个价算少我几幅,画了补我便是。这样买卖就公平了,是不是?”
她吹着一撇歪歪的胡子,说起话来像只神气的小猫,古灵精怪的。弄得林子放很为难,要他自己给自己的字画估价。估高了,在她面前免不了卖弄了,低了岂不是又倒欠一笔债了。
“欠我的画,林公子回去作好,我改日再来取。”
小姐福了福身子,转身噙着笑就走了。进府前回头看,林子放还像一个呆瓜一样站在原地发呆。
他也不知道欠她几幅画了,不太想让她得到自己的字画,其中的感觉有点奇怪。回去的时候,林子放生气的问狐狸。
“大仙,你是不是又对小姐用什么法术了?她怎么会来买我的字画,她那个样子怎么像只是来买字画的!”
“那她是来干什么的?本大仙可先说了,这不关我的事,我开始也没认出来是她。小子,你不能让我背黑锅!”
“她……”林子放话噎在嗓子里,总不能说小姐是冲自己来的,显得自己好像脸皮很厚一样。他闭嘴了,晚上的时候铺开画纸。画了个公子,鼻子下挂着一撇歪歪的胡子。
狐狸看见,觉得以后会有吃不完的鸡了,美梦做起来格外的香甜。
后来小姐直接找了城隍庙来,那天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吃年夜饭,促膝守夜。城隍庙里也灯火通明,燃烧着香客的蜡烛香火。
林子放给狐狸买了只鸡,在庙外的小河边洗干净生火烤。狐狸大发慈悲,喊他。
“人,你煮鸡汤吧,到时候本大仙吃鸡肉,你喝鸡汤。”
抠搜的狐狸难得的大方,林子放想想过年了,也该沾沾荤腥解馋了。便拿来了自己捡的破罐,把鸡炖进去。鸡煮熟了,狐狸难得又大方了一回。
“小子,赏你一个鸡腿,你吃吧。”
“多谢大仙。”
他也不客气,揪下一只鸡腿就吃了起来。一人一狐,吃得津津有味。再晚些,天擦黑,又下雪了。
他们躲进庙里,不久后响起吱呀吱呀的踩雪声,有人影靠近来。狐狸探出脑袋,看见是个姑娘。穿着藏蓝色的斗篷,头戴风帽,还打着油伞,上面积着薄薄的雪花。
“人,是小姐。”狐狸喊了一声就躲开了,走前还哼气,“这次是她自己找来的,不关我的事!”
林子放还没反应过来,狐狸就跑了,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响起小姐清脆的声音。
“林公子?”
“林公子,你在吗?”
他紧张的差点呼吸不过来,扯扯身上的烂衫子,又理理头发才站起身走出来。
“在……在下在这,小姐怎么来了?”
“过年了,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小姐提着提篮走进殿内,林子放赶紧收起自己的画作、乱糟糟的大棉衣。她打开提篮摆出几道小菜,清蒸鱼、糖醋排骨、虫草炖鸡。
“让小姐破费了,在下没想到你会来,这里都没收拾,见笑了。”
“没什么,公子还没吃饭吧。快吃,一会儿凉了。”
林子放不好意思,连好的碗筷都没有。香案上只有一只豁口的破碗,上面放着双用木棍折的筷子,他都不好意去拿让小姐看了笑话。
他杵在原地不动,她便去把碗筷取了来,夹上几块排骨递给他,温柔道:
“林公子,过年好。”
“小……小姐……”
林子放叫那声温柔的过年好一击心灵,溃不成军,温热了眼睛,颤着手接过碗筷。
“我知公子有鸿鹄之志,亦有经天纬地之才,眼前的困顿只是暂时的。”
“小姐我……”
她好像懂他,林子放也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眼睛有想流泪的感觉。
“公子忘了,我叫谭漪,我以后可以叫公子兰亭吗?”
“谭小姐我……”
“我胡说的,林公子快吃吧,肉凉了不好吃。”她把碗塞到他的手里,自嘲地苦笑,转过身故作轻松在殿里溜达,哽咽道:“公子的狐狸呢?”
林子放拿着碗,瞧着她慌乱的身影,隐隐的难过,不甘,似又无可奈何。好像只初生的牛犊在胡乱的冲撞,撞疼了害怕的缩回脑袋,退缩了。
“我的画,公子作好了吗?”
她又问,却不回头。身后没有声音,像有一口无尽的深渊一样,她说什么话都吞没了。
“是这幅吗?那我拿走了,我知公子的画值千金,拿了这幅画我们之间的债就还完了。以后公子就……”
她有些情绪失控的时候,庙外又来人了,是个穿着锦缎花袄的小丫头,撑着油伞急匆匆的赶来,站在门口大喊。
“小姐,该回去了,段公子来了,老爷寻您呢。”
“好……好,我知道了。”她回过头来,神色平常,拿着还没装裱好的画,对着林子放浅浅地笑。“公子慢慢吃,我回家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说完她跟着丫鬟走了,提篮也不要了。林子放还是刚才的模样,目送着主仆的身影走入雪夜里一动不动。手里拿着碗都麻木了,深邃的眸子动动,脑子里似乎只有一个哽咽哭泣的声音。
我回家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了,不会再来了……不会再来了……
是谁不会再来了,他好像不知道了,是谁来又过了。
夜很深了,雪越来越大,像是有漫天的山茶花落下飘飘扬扬。他恍惚中有看见七洞山破庙里的身影朝他扑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风雪的冷气带着温热淡淡山茶花胭脂香,蹭在他脖子边的脸是热的,哭泣的声音也是真的。刚才来的小丫鬟又出现了,撑着伞怀里抱着他的画,站在风雪里。
砰!!
林子放手中碗突然掉了,砸在地下砸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不想嫁人。”
他听见她哭泣的声音,抱着他拽住他的烂衫子,像无助的孩子。
“你想嫁给谁。”
答非所问,夜沉默,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他们都不说话,被雪中的丫鬟打断沉默。
“小姐,该回府了。”
林子放忽然道:“谭漪,听话,快回家去了。”
小姐松手,抿唇瞪着湿润的双眼看他,“你画上的是谁?”
“是你。”
“为什么胡子是歪的?”
“因为那天你就是顶着那样的一撮小歪胡子来堵住我的。”
他伸手摸在她的人中上轻笑,好像那撮小胡子还在上面一样。小姐垂眼,蹭蹭他的手掌,哽咽道:
“我议亲了,我爹爹听我的。”
林子放:“嗯,回家去吧。”
——
谭小姐回家去了,雪依旧在下,寒风扑进破庙里来,林子放已经感不到冷了。小姐送来的饭菜冷掉了,他也吃掉了。
只是吃掉了又有些难过,是吃掉了她的心意又承受不住这份心意。她要议亲了,对方一定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子,至少家境殷实不会叫她吃苦。而他什么都没有,孤身进京赶考,能不能考上功名,天知道。
他沮丧的问狐狸,裹着破棉袄,坐在屋檐下抬头望天。雪花纷纷扬扬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凉透他的心。
“大仙,您会法术吗?您能不能给我变出来很多的银子珠宝、富丽堂皇的宅子,好让我去见她呢。”
屋檐下积雪化水,冰冰凉凉的,狐狸爪子沾上又赶紧甩甩水珠,跳上他膝盖。找了个暖和的位置窝着,伸出嘴筒子接雪花,然后扑哧一下吹掉。
它问他,“人,你是呆子吗?娶了小姐,你就什么都有了。银子、房子,谭老爷有很多很多的钱,他还可以给你钱去京城。”
它还想自己就有吃不完的鸡了。
“可是我用什么娶她呢。”
“那你有什么呢?把你的全身家当都拿出来。”
“我有个举人的功名,还算值点钱。可是乡里的资助,我都拒绝了,他们说我不知好歹。”
“那你是有钱还是没钱呢?”
“没钱了。”
“可小姐说你的画不是很值钱吗?你可以去卖画,这样就有很多钱来娶小姐了。”
“他日我真高中也许会价值千金,如今不过是废纸而已。幸而得小姐青睐,所以照拂我罢。”
他沮丧极了,想逃又不甘,有些着魔了。
“大仙,您会法术吗?”
狐狸像他提到自己的出身一样会自卑怯懦,提到法术它也总不说话。
“人,小姐说她爹爹听她的。”
林子放陷入无尽的沉默中,在风雪中冻僵了身子才回殿内里去。
第二天狐狸醒来看他在收拾东西了,生气的跳到书笼里不许他动。
“你要去哪里!”
“小生要赶路进京去了,再耽误怕赶不上春闱了。”
“那小姐呢!”
“……”
他沉默了,蛮横的夺过箱笼把狐狸倒出来,桌上的书胡乱塞一通,箱笼往背上一甩大跨步离开。狐狸奋力在后面追他骂他。
“呆子,你去哪里!!你就这样走了,小姐会难过的!!她在等你啊,等你去提亲娶她,呆子你懂不懂!”
“娶她娶她,她是富家千金,我只是一个乞丐不如的穷书生,我拿什么娶她!!让她跟着我吃一辈子苦吗!她年纪还小,不懂事,我不能害了她!她爹爹含辛茹苦养大她,视若掌上明珠,不会同意她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穷小子的!!”
林子放气愤道,猛的停下来大骂,狐狸一个踉跄撞到他脚边。
“小子你傻啊!小姐说了她爹爹听她的,不听又怎么样。小姐喜欢你就好了,生米煮成熟饭,她爹不同意也要同意了!”
“大仙你说什么!!”林子放震惊的看着脚下龇牙咧嘴的狐狸,“你唆使我诱拐良家妇女?妖果然是妖!”
他生气了,一脚踹开狐狸三尺远,气愤地的离开了。
狐狸撞到墙角,软乎乎的肚子扎在树桩上流了血。林子放没有回头,那是只坏狐狸,老是串掇他干坏事,他再也不要管那狐狸了。走的义无反顾,毫不留情。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