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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陆廉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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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廉,字辞玉,原名陆悬鱼,出身不详,自称流民出身,姓为一老翁所取,“悬鱼”二字本为“咸鱼”,因口音之差,错记为“悬鱼”,自此伴其一生。
其身材瘦小,容颜寡淡,易混于人群,常带扫兴遇、其口略拙,不善言辞,一生不知奉承之法,性格直率,不知人情世故,每每开口,常使他人心有怒感。
她是他人口中的“仙人”“大将军”“阿姊”,但我想,若是可以,她宁愿做邻里口中略讨人嫌的杀猪匠、眉娘子口中的“陆小郎君”。
可惜,天不隧人愿,再也不会有一位容颜尚佳的酿酒女子亲切地叫她一声“陆小郎君”了。
战争是个复杂的东西,因它封侯拜相获利者爱它,因它国破家亡流离失所贫困者恨它。
但这两类人均不能改变或结束战争,他们只能被战争裹挟着前进,逐渐走向灭亡之路。
多数人认为陆廉定是第一类人。
若没有这接连不断的战争,她那天赐的武力、果断而睿智的战略、为战争而生的才华要到哪里施展呢?
毕竟她可是众人口中称赞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向披靡的“大将军”啊!
她要怎么从众人口中天生低人一等的流民变成那人人奉承、畏惧的“骠骑将军”啊?
她定是对战争充满感激的啊!
她从十五岁到二十岁一直不停地进行着无数战争,上一场战争才刚结束她便赶着参加下一场战争,她的血液中弥漫着战争的硝烟,时刻叫嚣着战头!战斗!直到坐上那由无数枯骨筑成的王座。
可是,真的是这样的吗?战争是残酷的,它带走了无数人的性命,它是野心家实现心中抱负的盛宴。
在一场场战争中,陆廉获得了功名、爵位、田产等无数东西,但与其失去的东西相比,这一切皆不值一提。
若是三年前其对手定要笑其“妇人之仁”,战争哪有不死人的,不死人的战争还是战争吗?
更何况那些失去了房屋田产的人还能叫平民吗?流民,通通都是流民,流民死不死与他们有何干系?
他们天生出身下/贱,不安分守己也就罢了,还效仿那黄巾去起义,害得天下分崩离析,这简直罪恶涛天,他们■儿卖女都是罪有应得,怨不得别人!
可渐渐的,无人再嘲笑陆廉“妇人之仁”,她的对手在与她交战后不是败逃,便是死亡,她所行的善举不再是他人口中的“妇人之仁,而是“仁义之举”。
人非圣人,孰能无过?
敌人期望着她犯错,期望着她在下次、下下次、或下下下次战争中放弃仁义道德,被战争所改变,成为一个冷血无情的杀践机器。
别怕呀,陆廉,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扶大汉之将倾,换狂澜于既倒。
人人均说你是上天派来光复汉室的仙人,你拥有非常人所不能拥有的高超武力,无人能敌的精湛剑术,一把锐利分明、善于蛊惑人心的“列缺剑”。
更重要的是,你对遭受苦难的人怀有悲悯之心,并愿意为改变改变他们的现状而付出实际行动,你简直是“圣人”在世啊!
“圣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能力左右战争局势的“圣人”,他们即是民心所向,因此你的敌人们畏你惧你,不敢再轻易嘲讽你,他们竟也信了那些传言,谬哉!
你深知自己并非天生地养的仙人,也并非所谓的“列缺剑神”。
你不过是一肉体凡胎,会饿、会困、会痛苦、也会倒下,支撑你不倒下的唯有心中的信念。
“还天下一个太平”的信念。
你确实有一把会打雷的剑,那把剑除你本人外无人能摧毁。
它是你的朋友,更是你的敌人,它是世上最了解你的东西,你们亲蜜无间,但你也曾折断过它。
在它蛊惑你不成 ,试图强行操控你走向另一条同样充满着血与火但却更舒服也更孤独的荆棘之路时。
只是路上只剩你一人罢了,只是会失去一点东西罢了。
与坐上那象征着强权的王座相比,那些东西算什么?
可你在乎,你在乎啊,陆廉。
于是你亲手折断了它。
失去了它后你受过比先前更凶险的伤,没有比它再适合你的武器了,在面对凶险无比的局面时没有人再提醒你了,一些不方便与他人诉说的心事只能闷在心底,等待时间来治愈。
可你不后悔。
失去了它后 ,你沉淀了下来,面对险境时,你会想:“黑剑会怎么做呢?”
你学会了独立思考,在失去它之后,你彻底成长了,势如破竹,无可抵挡。
在一切的一切将要结束的前夕,你重新铸造了它。
手艺并不精湛,但它还是回来了。
它已错过了太多太多。
你如一个稚子般,向它炫耀你的诸多成就,向它证明不走上那条荆棘之路,结局也可以很好。
它沉默了良久,最终叹息了一声,“它大概是自闭了”,你在心中暗想。
这对分离了许久的友人在一切即将结来的前昔最终再次重逢,这次,他们不会再分开了,往后余生常伴身侧。
我可以咬住舌头,缄口不言,但是我不能使我的良知沉默不语。——泰戈尔
皓月当空,恍若剑光,锐利分明。
陆廉,你再次见到引发一系列战乱的幕后主使时,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看到他心中无丝毫愧疚、一切照常的献策、加爵,视那三四十万人于草芥时心中又作何感想?
众人均以为你忘了,忘了那些不值得一提陈年旧事,他也以为你忘了。
可,你怎么会忘记?
你永远也忘不掉守城时失手错杀的人那熟悉的脸庞,永远也忘不掉眉娘子的死。
你可以像先前一样装作不知,继续保持沉默,但你不会,你永远不会了。
你是唯一被允许带剑参加朝会的人,你笑着走到他的身边,如往常一般无二,然后,一剑毙命。
甲鱼终究是被一头无意间乱入朝会的莽撞鹿杀死了。
杀害甲鱼的是那鹿,与陆悬鱼何干?
陆悬鱼,一个偏执到纯粹的人,一生锋芒毕露,不园融,不妥协,像一把锋利的,时刻等待着出鞘的剑,她依然是个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
可也正是这样的人让“继汉”从一个妄想变为现实。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