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Chapter 50 再见尹妍乔 ...
-
当雷曼诺公司最新款的银白飞行器降落到帝星外缘区附近时，正值傍晚。
落日熔金，薄红的晚霞逐渐被黑沉的暮色取代，回家的人群行色匆匆，渐次亮起的路灯在满是脏污的路面上投射出长长的阴影。
边野朝约定好的咖啡厅走去。
空气中遍布着下城区特有的烟火味道。
她并不陌生。
——“叮铃”。
边野推门进了咖啡厅。
“欢迎光……”里面的Beta服务员抬头扬起职业微笑，在看见来人一身第五军事学院蓝白军服的瞬间笑意僵在了嘴角，连末尾的“临”也是隔了足足有五秒钟才从喉咙里卡出来。
边野朝她略微颔首，不以为意地说：“一杯摩卡，谢谢。”
“好的！请您在那边空……”
“我找人。”边野边说边朝周围看去。
这是个面积并不算大的咖啡厅，里面的客人屈指可数。空气中遍布着咖啡豆的苦香和快餐食品的油烟味。咖啡机启动的嗡嗡声将本就音量很小的蓝调歌曲彻底掩盖，她找到了要找的人。
尹妍乔今天来得很早。也许是考虑到要见的人是薛熙泽，她甚至难得好好打扮了自己一下。
棕色长发拉成了蓬松卷曲的大波浪，娇美可人的脸上化了层淡淡的妆，如果克莱因在这里，立刻就能分辨出这是现在最流行的我见犹怜小白花妆容。涂着心机豆沙色果冻唇膏的樱桃小口略略嘟起，抬眼的角度恰到好处：“熙……”
视线对上的瞬间，后续三个字戛然而止。
尹妍乔长长的眼睫不可抑制地颤了颤：“您是？”
自从上次和安塞伊·麦格那个疯女人交代了荒星的事情后，她就单方面不再联系她了。好在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就算失去第五军事学院的耳目，只要薛熙泽带着她置换过去的诱导素出任务，就必定会引起信息素暴动导致发情期提前。一个Omega在全是Alpha的星舰上发情，想也知道他会经历什么。而这种情况下，那个来自荒星的粗俗Alpha必将因此而厌恶他，于是他回了帝星后就一定会想起自己这个温温柔柔、并且同是Omega的前女友。只要这个时候自己再温言安慰他几句，就能立刻获得重回棋盘的资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前两天还愿意给她提供额外帮助的薛家人联系不上了，但好歹薛熙泽这条线还是通过安塞伊联络了她，说明她的计划也不算跑得太偏。只是……
尹妍乔隐在厚厚蕾丝边下保养得宜的双手轻轻颤抖起来：来的怎么会是他那个Alpha？！
有什么，脱离了她的控制？！
“我是阿熙的Alpha。”边野灰蓝的眼瞳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她。
在薛熙泽告诉她尹妍乔一家是六年前的12月8号离开流浪星时，她就预想过无数次与尹妍乔正式见面时的心情了。
然而，好像每一次的臆测都和现在大相径庭。
边野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被情绪充塞全身，整个人化作无理性的野兽，连仅有的表面上的冷静都无法维持的激烈的——
憎恨与愤怒了。
毕竟大多数时候，边野的情绪都显得很淡。
小的时候，杂草一样生长的她，光是活下去就拼尽了全力。直到后来，她被带回了家，带她回家的人给了她名字，给了她一间可以遮风挡雨的屋子，还有只有家人间才有的不求回报的爱。于是，那时候的她想，她要和她的太阳一起活下去。
再后来，她听见她的太阳说他的理想，他要去流浪星之外看看，他要创立流浪星星际联盟，他还要做联盟最伟大的元帅。
那时候的她虽然不太明白，但她毫不犹豫地点头说那她就跟着他一起，他去哪里，她也去哪里。她要做他最坚实的盾和最锋利的剑，为他扫清前路障碍、永远护在他身前。
然后她就看见金眼睛的少年脸红了。
接着以平时音量而言过于小而低沉的嗓音嗫喏道：“那……那你要做我的Alpha吗？”
小小的边野并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做你的Alpha就可以保护你吗？”
金眼睛的少年笑得满脸灿烂：“是啊。”
再后来的后来，他果然收到了可能会分化成Omega的通知，于是他的理想又改了，他不仅要做联盟最伟大的元帅，还要做联盟第一个Omega元帅。他问边野愿不愿意跟他去测试匹配率，跟她说要和她的基因强强结合，然后一起带领流浪星征服宇宙。
此时的边野不像之前那么什么也不懂，她明白测匹配率的含义，也知道基因结合意味着什么，她只是想，如果做他的Alpha就能永远以家人的身份在一起，那她其实并不介意。
她以为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她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老迈的死亡将他们分开。
可命运从不曾眷顾于她。
她在巷子里捡到了他惨不忍睹的残骸。
她唯一的家人，她心中的太阳，她短暂生命里的全部支撑。
边野想：原来她做不成他的剑和他的盾，在她努力长成之前，她的太阳早早陨落。
留给她的，只有一片燃烧过后的灰烬。
从小生活优渥的薛熙泽很难理解金眼睛的少年对边野的意义，就像她精神图景里那一扇又一扇难以打开的属于过去的门。他为翕开一条门缝而高兴的时候，从没有想过里面的空间并不如他所想象般广阔宏伟，而是四面八方肿瘤般挨在一起的无数扇一模一样的铁门。
和外面那道他刚刚翕开的别无二致。
而铁门的主人将自己那些门里的过去好好封存起来，只要不打开，她就依然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强大Alpha。除了战斗时显露出的底色外，一直很好的扮演着这个模样。
就像高悬天空的孤高又清冷的明月，没什么能激起她一星半点的波澜。
很多人都这么认为，包括薛熙泽。
可是他们都忽略了月亮之所以会发光是因为太阳。如果没有太阳，月亮只是一块暗淡的、充满着亘古不变的环形山的普通卫星而已。它的本质贫瘠而荒凉，不适合任何生命生长。
它只是一颗死去的星球。
尹妍乔被那双灰蓝色的凤目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她努力抑制住内心深处攀上来的恐惧，勾起唇角露出个无懈可击的柔美弧度：“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藏在虹膜里的金色蔓延开来，连盖住眼珠的美瞳都无法阻止它的泛滥。
边野索性伸手摘下美瞳，弯了弯两只刺目的金瞳，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其实我想认识你很久了，乔乔。”
“……”尹妍乔无意识地抖了抖，从脚底爬上来的寒意攫住了她。明明是在人来人往的咖啡厅，坐在暖融融的室内，她却仿佛置身冰窟。
嗓子就像刀割一样的难受，平日里舌灿莲花的嘴里吐不出半个字。她想起这个Alpha的出身，格雷星噩梦一样的场景在记忆里重临。
耳边又传来了金眼睛少年的声音，然后少年模糊不清的形象和那个该死的、让人恶心的、梦魇一样的兄长重合在一起。
“哦，梦想啊，有啊，悄悄告诉你，我在等一个人长大！”
“等她长大了，我要和她一起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
“你问她是Alpha还是Omega？她还没分化，不过这不重要，我只要她是她。”
……
“乔……乔乔？你是乔乔，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边野……呃啊！！”
尹妍乔惊疑不定地抖着声音说：“你……”
边野眼睛弯得更厉害，里面却毫无笑意。她薄唇轻启：“也许你听过我的名字也说不定。我是边野——宇宙无边无际的边，野草野蛮生长的野。”
“啪”的一声。
尹妍乔失手打碎了圆木桌上的马克杯。
“抱歉，我想我……”说着她拎起手袋，急匆匆地站起身。
边野伸手拉住她，陌生女Alpha的手冰凉刺骨，像蛇一般滑腻：“服务员会来收拾。”
像是为了应和她的话，Beta服务员端着咕咕冒热气的摩卡走过来：“呀，怎么弄成这样，客人您没有受伤吧？”她的目光停留在一看就是Omega的尹妍乔身上。
尹妍乔面色惨白：“没，没事……”
她极慢极慢地坐了回去。
“其实我很好奇。”等服务员收拾停当，边野开口。
“……什么？”
“我听说你小时候有段时间曾经住在荒星，但在六年前的12月8日却忽然被接回了帝星的主家。”边野金眸紧紧盯着她，“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乔乔。”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我是个Omega，还有！你这种行为已经构成对我的严重骚扰了！我，我……”
边野从空间纽里慢条斯理拿出一支被尹妍乔置换过的诱导素残余液：“或者你愿意告诉我，你是用什么手段趁薛熙泽给你抑制剂的时候将他的抑制剂替换成诱导素的？”
一阵强烈的晕眩感毫无征兆地席卷上来，尹妍乔眼前蓦地一黑。
最后回响在耳畔的是Beta服务员担心询问的声音，以及那个女Alpha的回复：“当然，我会送她去医院。请不用担心。”
然后是一双手将自己托起来。这双手很稳却很冰，手主人的怀抱还带着浓郁的檀香味。
然而，一段时间后，那股檀香味又异变成了木材腐朽时散发的土腥味。
歇斯底里的惨叫振聋发聩。
她好像听见了离开后暗巷里响起的沉重的脚步声。
那个急急忙忙赶过来的人的声音和刚才Alpha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泥土和血腥味蒸腾在鼻间，尹妍乔在沉入彻底的无意识的黑暗前看见一道身影，披着焚天烈焰，由地狱而来。
连卡戎也无法引渡的执念之魂。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Chapter 50 再见尹妍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