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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白无星梦一场,泡影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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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杜从‘羊屎窝’出来,准备去昆仑派的地盘走走,路过潼关,傍晚时分,在一家酒馆的门口歇脚时,看见一个路人有那么几分眼熟,便急忙悄悄跟了上去,跟至拐角处,却发现没了人影。
“你在找我?”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一把泛着寒光的剑冰冷的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别动,刀剑不长眼。”
“没没没有,我看走了眼,我以为看见熟人了,对不起!”
“你找谁?”
“我要找的人叫泥鳅,我看你的背影有几分像,才跟着。”
那人一把掰过曾杜的身子,“原来是你呀!”他一边把剑推回剑鞘,一边数落道:“你这样冒冒失失很容易送命的。”
“兄弟,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我看走眼了呢。上次你人还在江南,今儿怎么又跑来潼关了?”
“任务。”
“哦,我不问。”曾杜又不想再错过这难得相遇的机会,便试着开口说:“要不,我们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刚吃过,咱找个地方坐坐。”
“这正是我心所想的。”
黑骑灵领着曾杜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座荒废的石桥上,天上的月亮半掩在云层里。
两人半晌不说话。
“你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吗?”两人异口同声的问,他们相视而笑。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不错。”曾杜说:“你呢?”
“一样。”
“‘羊屎窝’现在怎样了?还是老样子吗?”
“早是一片废墟了,都到外地讨生计去了。他们说别的地方都有活路,就这鬼地方每年要饿死人,风水不好。”
“哦。”
“这样好,没人知道这地方,我俩日后若还能留下半条命,也有个落地安身的窝。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嘛。”
“不是还有‘鼻涕虫’在那吗?”
“他……早没了。”
黑骑灵身子一颤,想起那个小小的身子,常年挂着两条绿鼻涕的小男孩,那双像颗黑葡萄的眼睛亮晶晶的。
曾杜失声大笑,黑骑灵不解的看着他,好半天,他才止住,笑中带泪的说:“这‘鼻涕虫’啊真是名副其实的鼻涕虫,天天挂着两串大鼻涕,”曾杜伸着两只手指在鼻间比划着:“天天吸着鼻子,要不然就是往两只衣袖蹭,时间长了,两只衣袖滑溜溜的,忒让人嫌弃,有大人的孩子没人肯跟他玩,只有我俩,这种乞丐儿一般吃着百家饭的谁都不嫌弃谁的垃圾才能玩到一块。你呀,真是会起绰号。”
黑骑灵也大笑起来,说:“彼此彼此,你给我起的绰号也很贴切。”
“你怎么突然就消失了?”曾杜突然哽咽着,抹着眼泪,猛然推了一把黑骑灵:“你知道不知道?我俩每天等着你盼着你回来,可你就像死了一样。”
黑骑灵抿紧着嘴唇,迟疑了片刻,上前搂着曾杜的肩膀用力的拍着。
“你知道吗?‘鼻涕虫’是活活饿死的,他才那么小,五岁啊,我抱他在怀里,他小得像个婴儿一样,那一道道肋骨耸得让我触目惊心。他死前还念着你‘泥鳅哥’。以前我俩在,我没讨到饭,可能你还能偷到一点地瓜,只要有那么一口地瓜皮,他也许就不用死了。你死哪去了!”
“我……我那日出门,也是什么也没讨到,就走得远了点,没想到饿昏在了路上。我醒来时就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与一群年纪相仿的孩子在一起,每天天不亮起来练武,没日没夜。肚子能吃饱了。我熟悉了以后,也想过回来找你们,可是我找不着回来的路,他们带我去的地方,我听都不曾听说过,衣着装扮全都不一样。那几年,我一直都在后悔,要是那天把你俩也带出来讨饭,也许我们仨能在一起长大,‘鼻涕虫’也能活到现在。是我的错,光我一人享了福。”
“兄弟,你这么说我可无地自容了。这些年来,对你的不辞而别我心里一直堵着口怨气,其实我啥都明白,你那哪是享什么福呀,我也去过你说的这种专捡快死孩子的地方,底子稍弱的活不下来,大家都是饿肚子的,一开饭全一窝蜂的抢吃,只有一次打饭机会,抢到了,蹲角落里,狼吞虎咽,连菜是什么滋味还没吃出来,一餐饭就结束了,吃饱肚子还是饿肚子自凭能力,我能想象得出来你经历过什么。唉,都说人哪,生死有命。我信它个鬼!饿我不死,我就要不择手段的活下去,讨得不行,就抢。没得抢,便偷。最后偷也不行,只有打了。反正,只要有一口吃的,就死不了,大不了,明天又来一轮,打趴一下,死一个,我就多一口吃的。唉,怨不上你!”
“‘鼻涕虫’埋哪了?”
“埋?他们说小孩夭折不能起坟。他们烧成灰,我扬了。打从那刻起,我只是一头野兽了。”
“一切苦都过去了,咱们向前看吧。”
“我走不远啦,”曾杜叹道:“是我把‘鼻涕虫’扬在了那里,无论我走到哪,最后都要回到‘羊屎窝’。”
“哦,有一事你可能还不知道。上次跟你一起的那3个姑娘,都死了,也埋在了那里。”
“你救了她们?”
“有两个没能救回,独活的那一个生不如死,离死也不远了。”
“那天不是让你先走了吗?”
“我是先走了,走到半道上,怕你不听我劝,我又折返回去了,没找着你,倒是见到你的那三个姐妹。虽然我大概想象得出来当时现场是个什么惨状,其实,实际上我也没真正见识过,他们的死状很惨烈。我只能说,幸好,那两位姑娘当时便死了,不用受噬肉火烧之苦。”
“剩下那个呢?在哪?”
“这会估计她也死了。”
“黄泉路上,她们姐妹也能相聚了,人生一世也没什么意思。”
“你还会回‘羊屎窝’吗?”
“不回了,我有我的路要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也许哪天我死了,你来收尸,也把我扬在那吧。”
“好。”
“谢了。”
自从笑笑子被萧廷请出山给唐老刀治病,按礼数,原本应该等唐老刀病好后隆重答谢完再饯行的,可不知为什么,在他身体趋好时,笑笑子突然提出告辞,任人如何极力挽留都不肯,事发突然,唐家人只得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匆匆为他们饯行,甚至拒绝了萧廷护送的好意。
“姐!”千里之外的蓝愁从梦中惊醒。
那梦里……笑笑子好像出事了。
“公子,蓝愁传来消息,神医笑笑子怕是命不久矣。”
“怎么回事?”
“具体没细说,不过我猜测,一来,前辈本身患有隐疾,上次去潼关可能也是勉为其难。二来,唐老爷那次病重,可能对他也有影响。”
萧廷沉吟着,说:“是不是唐老爷他也……”
砚台点点头。
“那糟了!一直都是唐夫人在照顾唐老爷,我担心她……”
“公子,事情还不致于这么糟糕,唐夫人还好。”砚台又问:“笑笑子前辈那怎么办?”
萧廷想了想,说:“让蓝愁过去一趟吧,他离得近些。”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说:“哎,你当初不是说过,等笑笑子过世后,你要去接小浮萍过来生活的吗?”
“现在不用了,蓝愁赶过去就没我什么事了。”
“我一直都有个疑问,在砚台你和蓝愁之间好像达成了某种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这一点,让我觉得你俩好陌生。”
“公子,也许……自从你被人从海里救起,很多事就不一样了。事情不一样了,人也就变了。”
“按你的意思,唐老爷也快要过世了,我得在若萱身边,她现在肯定已经知道平静的死讯,再来个至亲离世,我担心她受不住。回吧,我们先打道回府,给黑骑灵发指令,让他现在出发黄山”
“是。”
蓝愁一路心急如焚的赶到了笑笑子的住所,果不其然,他身染重疾,已断食几天,只喝点水,处在弥留之际了,眼神总落在某处,像是在等着什么。见着了蓝愁,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竟咧嘴笑了。
“你到底还是来了,砚台。”笑笑子说。
“前辈,我们当初说好的,一言九鼎,君子不能失信于君子。”
“甚好。我要走了,小浮萍就托付给你,请你替我照顾好她。”
“我会的,您放心。”蓝愁俯身在笑笑子的耳边,低声说:“她是我过去的姐姐。”
“你叫砚台?”
“我的真名叫白无星。”
“你知道我将要去哪?”
“您要到花间去。”
“那里怎么样?美吗?”
“那儿风景优美,遍地开满美丽的花,还有蜜蜂和蝴蝶在花丛采蜜,宁静怡人,没有烦恼。我记得您喜欢菊花,是吧?那还留着块空地,您可以种上您所爱的各种品种的菊花。在那里,您还会见到我的母亲,她也在花间,她会织布,喜欢插花,您可以找她要些菊花的种子,你们可以做个伴,她教您插花,您教她识别草药,不会寂寞的。”
“甚好!”笑笑子带着一抹笑容安详的闭上了眼:“这样的生活也很得我心。”
“爹!您是不要我了吗?您说过,我没了娘,您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看着我长大,陪着我一起变老。您现在半道上抛下了我,以后我伤心了找谁说?高兴了找谁分享?有难事了谁来给我出主意?您不在了,以后的路上,我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没人在意我的伤心,没人替我高兴,再也没人为我的将来打算。我就算生或死,也不会再有一个让我牵挂的人。”小浮萍长叹一声:“从此,我只能往前走,我的身后已空无一人,我没有退路了。爹,我还没准备好,您别走!”
“小浮萍,你还有我,现在开始,我就是接替前辈的人,我会为你打算的。”
“我没的是爹,你如何接替得了!”
“你看吧,我的行动会告诉你的。”
蓝愁尽心的处理好笑笑子的身后事,事无巨细的承担起了家里的大小事务。
小浮萍这些天慵慵懒懒也无心做事,又百无聊赖,随手拿着东西打发时间。
“你小心拿刀。”
“没事。”
“你如果觉得无聊,我教你玩我们小时候的游戏?”
“你们玩什么游戏?”
“捉迷藏。”
“如此而已?”
“那时我们都小,住在山林里,除了掏鸟窝,抓虫子,也就捉迷藏了。”
小浮萍撇撇嘴:“没意思,你小时比我那时还无聊。”
“哎,我说让你把刀放下,你心绪不宁。”
“你是怕我受伤吗?”小浮萍说:“没事的,我无意间发现我这手割不出血来。”
“你说什么!”
“你不相信?”小浮萍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往手心轻轻一划,然后举起手给蓝愁看:“你看,我没骗你吧。”
这一刻,蓝愁的脸色煞时变得惨白。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象!”蓝愁瞬间恢复了白无星的形象,他一拳重重的捶在桌上:“冥王骗了我!”
就在这话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小浮萍便已烟消云散。
“姐!”白无星悲愤难忍,泣道:“冥王,我知道您在看,您以为您苦心一片为我了却心病。可是,您不知道,明明我已经习惯了在三生石上看我的姐姐,您现在却偏偏制造出一个假的梦境,让我满心欢喜的信以为真,然后您再让我明明白白的发现,除了我自己,这一切其实都是假的。您给我希望,又让我亲手揭穿了真相。何其的残忍!倒不如从没有的好。我恨!”
‘无语观镜’前,冥王看着气得面容扭曲的白无星,连连哀叹:“终究还是一场空!也许……白无星说的对,我真的错了。”
“冥王,白无星的水月镜花已破,他是不是要回地府了?”牛头怪问。
“你傻呀,还有萧廷呢。”马面怪说:“只要萧廷的水月镜花还未识破,他就还是蓝愁。”
“可是,我怎么记得最开始白无星是砚台,现在怎么变成了蓝愁的角色了?”
“因为,我只告诉了黑无月真相,怕萧廷太过聪明起了疑心,白无星圆不回谎,所以,他俩后面对换了角色。”
“那现在怎么办?让白无星先识破了水月镜花,他还能配合好这一出戏吗?”
“我看白无星也够崩溃的,满心欢喜的以为可以跟他姐姐重聚一世,临了才发现又是一场空。我看他的任务挺悬。”
“冥王,您有备用方案吗?”
“没有。要不,你俩去?”
“我俩可玩不过萧廷。”
“冥王,唐若萱也是假的?”
“这次不是,恰恰相反,只有唐若萱是真的,但她不是人身。”
“您的意思是不是说,这里的人物,除了萧廷、唐若萱、黑白无常是以鬼魂入镜,其他人物全是幻象,被识破以后,顷刻间消散?”
“是的。”
“冥王,这里面有个大问题啊。如果萧廷识破了这一切都是假象,那唐若萱会怎样?”
“只要他识破,这个情境便全塌了,各自归位。”
“那萧廷为了唐若萱的鬼魂,他也不会识破吧?”
“你这蠢货!萧廷又怎么会知道唐若萱和他一样是鬼魂呢?万一,他以为只有他是真的,话只要说出口,那就无法阻止了。”
“哎呀,这结局越想越悬,怕是难以扭转。”
“始终还是一对苦命的鸳鸯。”
“谁的人生,遗憾不是底色?”冥王叹息着。
正要各自散去时,马面怪想起一件似乎很久远的事,他问冥王:“我记得,冥王您曾说过,您和唐若萱做了一场交易,许给她和萧廷人间一世情。这个……还算数吗?”
“永久有效,只等萧廷投胎转世便成。这个不急嘛。”
萧廷风尘仆仆赶回了潼关,在潼关城门正好与黑骑灵骑马擦肩而过。
若萱听闻萧廷回来的消息时,先是以为玩笑,看众人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便一路小跑跑回了房间,果然看见了那个她魂牵梦萦的人!
她一头栽进他的怀里:“廷哥,你真的回来了?”
“我在路上听到了平静师太的死讯,放心不下你,现在是你最难过的时候,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不急。”
“我只怕事与愿违,事情一个接一个,打得人措手不及。”
“不怕,只要我在你身边,天塌不下来。”
“有你在真好!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了。”若萱搂着萧廷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胸膛。
“哭吧,若萱,痛痛快快的哭出来,别憋着。”
若萱流着泪,摇摇头:“廷哥,我想你陪我去阎王庙。”
“好,我们这就去。”
等到了阎王庙,看了一众牌位,萧廷心里五味杂陈,思虑再三,他对若萱说:“若萱,这里也许该再添一个牌位。”
“谁的?”
“笑笑子前辈。”
若萱闻言,松了一口气,说:“廷哥,你不知道,前辈的长生牌我早让阿全供在了别的寺庙。”
“为什么绝情门众弟子的牌位都在这呢?”
“姐妹们都过世了。”
“所以,我才说笑笑子前辈也该在这。”
“啊?”若萱瞪大了眼,想了又想,迟疑的说:“你的意思……前辈过世了?”
“是的。”
“小浮萍还好吗?”
“蓝愁过去了,一切有他料理没有问题。”
“你处理事情总是那么妥当,我好羡慕你,廷哥。”
“你这傻姑娘,我的肩膀是专属你的依靠。”
“爹的身体……大夫怎么说的?”萧廷又问:“是不是完全康复了?”
“当初前辈说了,这病终身无法治愈,终身携带病因,会好,也会变重。”
“爹的心理有影响吗?”
“有影响的,不过是好影响。现在爹看淡了,说多活一天赚了一天,也说,他早做好了告别的准备。”
“那你和娘呢?做好准备了吗?”
“其实,在爹病重的那次,我和我娘都有心理准备了,万幸,你请得前辈来,我们都赚了这大半年的团聚时间,我们都知足了。我娘常劝我,生死有命。可能是她一直担心我承受不起生离死别吧。我这半年里耳熏目染,早作好了心理建设。我也想明白了,能在一起时,我们尽情享受;当离别来了,我们再好好告别。每个人的人生都是有缺口的。”
“你对生死有这样的领悟,我也放心了。”
“廷哥,你是什么时候习惯告别的?”
“傻姑娘,我们这种人,人生第一堂课就是告别。像你们生活在蜜罐里的孩子,拜师学艺还得凭着家世交情,做个俗家弟子。一个门派里,你这种俗家弟子不会多,更多的都是我们这种一无所有的孤儿,收留在门下,作弟子撑门面。明面上说是‘弟子’,实际上什么角色都做,平时练功习武,私底下连自己的命都是不是自己的,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活都是由弟子做。所以,入门第一要素便是寡情,普天之下,孤儿最合适。小小年级看着唯一的亲人死在面前,明白自己举目无亲,无所依靠,连生存下去都艰难。这时有人收留下你,绝境中你有了活下去的机会,你当下感恩戴德,以为人生峰回路转。跟着他到了一个有着很多和你一样的孩子的地方,圈养着,不会让你饿肚子,也仅此而已,然后,你每天都要练武,到了一个时间段,你便要想办法让自己在一众人中出类拔萃,因为这是一个淘汰制,胜者为王,武艺不济输的或死掉的人,就跟那些流落街头的饿死病死的人一个下场,不过一张破草席裹身。这时,即使再单纯的人,你也看清局势了,为了活着,你得把你的竞争者全干掉。带着满身伤痕活着,时间长了,你自然就忘了离别是什么滋味。我们见惯生死,自然无所谓矫情的告别——命都不由己。第一堂学会的便是,活着便要拼尽全力,是你死我活的残酷竞争。所以,在‘活着’面前,一切都是小事。”
“我的师姐妹也是孤儿的多,可是她们纯良得多。”
“不过是表现而已,一无所有的人都很在意手里仅有的东西。”
“希望我们都能平平安安,让我们的孩子也跟我一样幸福。”
“一定会的。”
唐老刀与夫人在镖局听闻萧廷回了唐家显得惊讶,对他事出突然的打道回府大感意外。
“夫人,萧廷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他不放心若萱吧。回来不是挺好吗?我巴不得一家人天天在一起呢。”
“我在想,如果他不想出去了,是不是可以把咱家镖局交给他打理?”
“我就怕他看不上。你看他在潼关住了这么长一段日子,从没问过半点关于镖局的事。”
“我是想着,等我们百年了,他和若萱也能有点家业。”
“咱是好意,也得他领情才行。老爷,你是担心他们的日后?”
“咱也不清楚萧廷的家底,只知道在江湖上他的‘文剑武书生’名号挺大,其他的关于家世等等都不知道,图的只是他这个人。我想的是,他们有了孩子,他再一人闯荡江湖,若萱独自留在家里抚育孩子,到底不是长久之计,一家人就该生活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才是。”
“你是怕若萱跟着他过居无定所的苦日子?依我看,萧廷的行为举止,倒不像是你担心的那种。”
“抽空还是要找他谈谈,看看他的规划里有没有将若萱母子安排好。”唐老刀若有所思的问:“夫人,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我死后,你是怎么打算的?”
“老爷,你不是答应过我,一定活得比我长,料理完我,你再走的吗?今儿怎么……”
“夫人,生死有命,岂是由我自己说了算的!再说了,如今我这副身子骨,怕是不能支撑这个诺言了。凡事有备无患最好,不要计较它是好事还是坏事。”
“老爷,我一直想的是,能死在你前面是最好的。若不能,我和若萱也能相依为命,这些年挣下的家底,让我们衣食无忧是没问题的。”
“到时把镖局关了吧?”
“你不是要找萧廷谈吗?看看他怎么说再定吧。他无心镖局,咱就关了或转出去,我们母女俩你也不必牵挂。老爷,你就是思虑太多,劳心费神,这病才拖拖拉拉总不见好,以后,你就别多想了,放宽心些,一心养身体,不比什么安排都强吗?”
“夫人,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前几天作了个梦,梦见笑笑子神医来找我道别。”
“不会吧?那日我见神医身子骨挺好的,没半年时间就……没了?”唐夫人想了想,笑道:“老爷,肯定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导致的。都说梦是反的,你这梦啊,肯定是神医在问候你的身体好了没。跟你道别,应该是对应你的病没了。就是说,你的身体要好了的意思。”
“但愿如此吧。不论什么,我都得安排好你娘俩再走。”
“爹,娘。”门外传来若萱的声音。
“若萱来了,夫人,你先随她一起回家吧,我接着忙完。”
唐夫人走出镖局,才走到外院,便遇上了若萱和萧廷。
“若萱,怎么想着来镖局呢?大太阳的,这一路走得多累呀。”
“娘,我和廷哥刚从阎王庙里回来,顺道过来看看你们。”
“晚饭我们就回去了,还走这么一遭。你带萧廷去祭拜绝情门呀?”
“这是其一,廷哥把笑笑子前辈的牌位设在阎王庙里。”
“神医的牌位不是在寺庙里吗?”
“娘,前辈前些日子过世了。”
“啊?”唐夫人往镖局内瞟了瞟,拉着若萱加急了脚步往外走去:“咱们回家吧。”
三人才走到路边,便被镖局的伙计唤住了:“萧公子留步,老爷有请。”
萧廷看了看唐夫人。
“你去吧,你爹有事要和你谈谈,关于他的身后事。”唐夫人叹道。
“娘,我爹他……”
“没事,我们回家去吧,让他们爷俩自己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