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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如释 马车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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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了快半个时辰才进了洛京城中,车外宿川开口询问道:“主子可要先行回府?”
宿川有此一问,全然是因裴瑾昨日就该下山回府,如今耽误到此时。
仪景公主进了洛京城,即便是再胆大包天的刺客必然是不会在洛京城中动手,身边又有晴翎与暗影卫,安危问题自然是不用担心,宿川自然要问一句裴瑾是否要先行回府。
车中裴瑾声音淡然,“不必,先去宫中。”
宿川心下了然,却难免开始猜测,虽说这些刺客有些棘手,主子想着和陛下商议此事,但也不必急于一时,如今两人一同入宫,主子果然看来对这仪景公主十分看重。
等到马车晃晃悠悠驶入宫城,在端门停下,宿川却迟迟未见裴瑾下车,心中正疑惑,身边的晴翎一心想着泠月,见泠月迟迟未下车,正待开口询问,车中似有了动静。
男声淡然轻柔,“宫城到了,该醒了。”
女声响起,迷糊而低柔,问:“到哪了?”
接着便是惊呼一声,“是泠月失仪,并非有意靠着大人。”
“无妨,先下车。”
宿川与晴翎皆是耳目聪颖,自然也听见了车内的简短对话,宿川心中越发讶异,晴翎则是心中忧愁更甚。
泠月的确忘了裴瑾,但是如今怎么好似对裴瑾不再疏离?若泠月对裴瑾还是如今的态度,娘娘那里晴翎亦不好交代。
晴翎心中暗自思忖,等入了宫城还是得和娘娘说一说此事,娘娘必然有法子。
车帘子被裴瑾掀开,裴瑾先行下了马车,转身抬手向车中的泠月伸手。
泠月看着裴瑾骨节分明纤长的手,一时怔住,迟疑道:“大人右臂受了伤,还是让晴翎来吧!”
裴瑾伸出的手一时顿住,看了一眼月白衣袖上的血迹,收回手让晴翎上前。
晴翎与宿川在一旁看完了全程,皆是敛声不语,晴翎见裴瑾后退,这才上前向泠月伸出手,将人从马车上抱下来。
旁边早已准备好轿撵,晴翎将人放在轿撵上,先行带着泠月回了曜仪宫。
至于裴瑾跟着来了宫城,定然是要去向陛下商议事务,便不用多加考虑。
晴翎将泠月安顿好在宫室之中,从侍从处得知娘娘还在乾元殿,便让侍从持皇后的令先行去太医署请太医。
晴翎转身想看看泠月,见泠月坐在小塌之上,目光中带着好奇之意环顾这处宫室。
泠月离开宫城已有七八日,清谨殿中还是泠月离开时的模样,每日侍从打扫,殿中并未积灰,小几上还放着泠月没绣完的绣活。
时值午后,槛窗外的阳光还盛,透过院中的银杏树洒下点点光斑,光斑亦照射在泠月身上,影影绰绰。
泠月今日照例穿了一身浅绿衫子,不过对比于往日的娴静淡然,今日的泠月更似初春的迎春,眼眸之中带着浅淡笑意,嘴角也总是微微勾着,比之从前明媚许多。
晴翎终于知晓泠月醒来之后有何不同,好似比从前更开怀了一些,恐怕也是与忘却的那些事有关。
晴翎想至此处轻叹一声,泠月闻声看向晴翎,笑着开口问:“怎么好好的叹气了?”
晴翎笑着开口,“只是有些担心公主,公主一路上可感觉有何不适?”
泠月微微摇头,“并无。”
晴翎又道:“娘娘还在乾元殿中,晴翎擅作主张去太医署请了太医,想必不多时便到曜仪宫。”
泠月闻言仔细一想,也能知晓晴翎心中定然是在担忧她的伤势,安抚道:“你也不必过于担心,禅音寺的师傅不是说过等到瘀血消除便无大碍了。”
晴翎也只是笑笑,“还是小心一些为好,或许宫中太医不定有好的法子。”
泠月知道晴翎担心也并未拒绝,笑着点头,“行,都听你的。”
不多时侍从领着太医进了清谨殿,那人身着青绿袍衫,背着药箱,头发微白,面容倒是看着十分年轻,见到泠月后恭敬行礼,“曲安见过仪景公主。”
晴翎开口道:“曲太医不必多礼,快为公主切脉。”
曲安微微点头,从药箱之中取出脉枕,为泠月切脉,不时向泠月询问,又因泠月忘却许多事,大多时候都是晴翎在代泠月回答。
曲安询问十分详尽,又看了泠月头上的伤,这才道:“公主脑袋磕到石上,的确容易造成淤血拥堵,至于失忆一事恐怕并非仅仅是因头上的伤。”
“公主可明确知晓忘了何人何事?”
泠月微微皱眉,沉思道:“我好似没忘重要的事,忘了人的确也是有一个。”
曲安闻言又道:“公主头上的外伤好好修养,半月左右便能结痂恢复,至于脑中的淤血可服药针灸治疗,不过对于失忆之症,便不能保其立时恢复,还待以后修养如何。”
曲安说完之后又写下方子,嘱咐晴翎用法剂量,不多时便要告退。
晴翎送曲太医离开清谨殿,离开时曲安这才低声道:“公主这失忆之症虽有淤血之故,但也并非全然因此,方才切脉公主脉象多有沉郁之气,恐怕受伤之前便神思沉郁多时,又加之受到惊吓,这才引发失忆之症。”
“如今公主已然记不清,想要对症下药十分困难,如今之计只能好好将养。”
晴翎听完眉头微皱,将曲安送出曜仪宫,回到清谨殿看到泠月还坐在小塌之上,正看着窗外秋叶飘落,见晴翎回来,笑着说:“从前丹栀殿也有很大一扇窗,清谨殿这布局与丹栀殿好似也别无二致,阿棠想必花了许多心思。”
晴翎听着这熟悉的话,但看着坐在小塌上笑得开怀的泠月,从窗中伸出手去接飘落的银杏叶,又想到方才曲安的那番话,一时失神。
泠月听不见晴翎开口,回头见晴翎发呆,笑着道:“在想什么?怎么愣神了?”
晴翎回神笑道:“娘娘想着公主还是习惯从前的宫室,不过丹栀殿过于偏远,这才想着将清谨殿布局更改。”
泠月唇角笑意更甚,“阿棠真好。”
泠月说完殿外便传来清冷女声,“我听裴瑾那厮说你失忆了?快让我看看是不是连我也忘了?”
话音一落,清谨殿中沈知棠已经跨过殿门,一袭绛紫华贵衣袍,乌发尽束,发上仅插着两根玉簪,面容明丽深邃,气质却是清冷淡然。
泠月听见沈知棠的声音便是一喜,想要起身相迎,却忘了脚上的伤,站起身便是一个踉跄,好在晴翎眼疾手快扶住了。
沈知棠亦被吓一跳,微微皱眉斥道:“着急什么?你是想让我这曜仪宫又多养你几日?”
泠月羞愧一笑,“阿棠。”
沈知棠几步上前,点了点泠月的鼻尖,声音罕见温柔了些,笑着道:“看来是没忘了我,那我便放心了。”
“头上的伤还疼吗?”
泠月微微摇头,沈知棠这才放下心,叹道:“袭击你的那些刺客虽有活口,但押送大理寺途中关押不慎,皆是服毒身亡,我已让云珩命人去查,不日应当便有消息,这些日子你便在宫中好好养伤。”
泠月对于禅音寺遇到刺客一事还是听晴翎所说,对于遇袭那一夜泠月没有丝毫记忆,甚至于之前三年的记忆亦有些缺失,虽然也在与晴翎交谈之中知晓大概,但泠月对那些却像是看着别人的故事。
沈知棠还待说话,清谨殿外的侍从行礼声传进殿中,“陛下金安。”
沈知棠听到问安之后面色微淡,泠月心有疑惑,却见着楚云珩身后跟着裴瑾,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清谨殿。
沈知棠开口刺道:“裴侍郎奔波一日,怎么还未出宫?”
楚云珩似是早已习惯,令侍从搬来两张凳子,自己先行坐下,淡淡回道:“裴瑾想来看看仪景。”
泠月自裴瑾进殿目光落在他身上,见裴瑾已经换了一身玄色衣裳,衬得白皙面容越发清晰深邃。
泠月想这身应当是楚云珩便服,不若以裴瑾的喜好该是月白、天青等色。
那方裴瑾面色未改,淡声道:“娘娘关心微臣,是微臣之幸,不过娘娘还是多关心关心泠月受伤一事。”
沈知棠声音冷淡,“我看着仅忘了你一人,那倒是极好。”
裴瑾气极反笑,“娘娘怎知这确实是对我极好?”
沈知棠被裴瑾的话一梗,气得就要骂上几句,泠月见沈知棠面色不虞,轻柔拍拍沈知棠膝上的手,安抚道:“阿棠。”
那方楚云珩想要开口缓和一下,裴瑾倒是先行行礼,“陛下娘娘,微臣身体抱恙,那就先行告退。”临走之际看了榻上的泠月一眼。
泠月见裴瑾看向她,倒是愣了一瞬,眼见着裴瑾背影消失在清谨殿中。
泠月还想着方才裴瑾那一眼,耳边冷不丁传来沈知棠凉凉的声音,“人已经走远了,再看也不会回来。”
泠月这才回神,心中莫名羞怯,辩驳道:“我没看。”
沈知棠观泠月面色,心中不住轻叹一声,只道:“泠月,离裴瑾远一些。”
泠月心中一时不解,“为何?”
沈知棠微微闭眼,有些无奈,再睁开眼使劲捏了捏泠月脸颊,“我说你就照做就行,哪有这么多为何?”
泠月哎呦一声,捂着脸颊委屈看着沈知棠。
沈知棠登时便有些心虚,“捏疼了?”
“我看看。”
沈知棠说罢便抬手轻轻抚着泠月的面颊,被一直晾在一旁的楚云珩这才开口轻咳一声,“阿棠,仪景今日才回来,路上又遇惊吓,该让她好好修养修养。”
沈知棠心中暗道自己粗心,揉了揉泠月脸颊,“是该好好修养修养,这几日让晴翎吩咐膳房多做些滋补之物。”
沈知棠又和泠月说了会话,这才与楚云珩一同离开清谨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