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纵火取乐】 ...
-
墨迟没打算揶揄墨烟流此前的矫情,干脆利落将人背在身上。
走出病房后,排在两侧十几个穿板正西装的男人齐刷刷弯腰喊“墨总”,墨烟流一人趴在“墨总”背上享受了全部尊荣,觉得他这哥哥也忒会摆谱了。
自己当了上千年BOSS,怎么就没想过把玩家叫来站两排,喊他一声“墨总”呢?
不对,如果是喊墨烟流的话,叫“墨爹”应该更让人畅快。
“墨爹”在自己仅剩的脑容量里预演了一遍自己的加冕盛况,心中一乐,伏在墨迟背上笑了。
顺着电梯下停车场,墨迟把墨烟流放到车后座,自己去把司机替了下来。
墨烟流从一众袋子里随手抽了件外套,团成一团垫在脑袋下,打算眯一会。
墨迟开车很稳,墨烟流连什么时候停下的都不知道,只是闻到淡淡的烟草味,睁眼爬起来时驾驶座已经没人了。
他撑着手臂回头,墨迟就靠在车门上抽烟,烟雾顺着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墨烟流被呛得忍不住咳嗽几声。
墨迟听到声音后身形一顿,摁灭了烟扔到垃圾桶,将后车门拉开,冷声问:“醒了?”
“怎么不喊我?”墨烟流揉了揉眼睛。
“你难得有这么听话的时候,就想让你多睡一会。”
在墨烟流仅剩的印象中,墨雨应该是挺乖一小孩。所以墨迟嘴里的不听话,大概是说他因为许烧和家里闹掰这件事。
墨迟撑着车门问:“还睡吗?”
“不睡了,你这车座太硬,硌得我伤口疼。”墨烟流又坐起来揉了揉头发。
“你是豌豆公主吗?”
墨迟黑沉沉的脸总算是带了些轻浅的笑意,他扫了一眼后座说:“墨小公主你还挺会挑,这件西服七十万,刚从国外送回来。”
墨烟流作为一个饭钱都要通过好感值换取的卑微底层NPC,在听到墨迟花七十万买一件西服后,甚至想掰着手指头算一算抵自己几顿饭钱。
他对墨迟突然衍生出一种喜儿看黄世仁的荒诞感。
墨烟流对这个新称呼很不满意,对墨迟骄奢淫逸的生活也很不满意,他拿起衣服擦了擦嘴角,恶狠狠说:“那正好,合理利用。”
说罢一脸愤懑瞪着墨迟,直到他改口“墨小少爷”,才“哼”一声别过头去。
“墨小少爷这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许烧他真能受得了你?”墨迟“啧”一声,恍然大悟般:“怪不得被他坑成这幅样子。”
“哥,我被打你很开心?”
墨烟流有点替墨雨不值,这句话便脱口而出,不过他这一生唯一无法抵抗的就是这个字,喊出口的时候仿佛穿破了时空,酸涩感一瞬间灌满心肺,眼眶都有些湿润。
而墨迟唯独无法抵抗的恰巧也是这个字,他感觉墨烟流在和他撒娇,而他们之间原本怎么也走不到这一步。
在许烧那里受了伤害,才能意识到只有自己掏心掏肺对他好么?墨迟看着墨烟流未消下去的伤口,觉得这代价也太大了些。
墨迟依旧冷着脸,心已经软的一塌糊涂,对于他来说,只要墨烟流愿意回到自己身边,此前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原谅。
“你要是听话点,也不至于走到今天,”墨迟敲了敲车门说:“下车。”
“走不了。”墨烟流往后一靠,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僵持个什么劲,就是不想压下这口气。
墨迟俯身进车,揽着墨烟流肩膀和腿窝,作势便要将他抱下车。
墨烟流耳朵腾地一红,挣扎着说:“我自己能走,我能走了!”
说完就去推墨迟。
虽说墨烟流嘴上喊着“哥哥”,可眼前这个人说到底不是他亲哥,这个动作实在暧昧,墨烟流有点接受不了。
墨迟显然不觉得有什么,反倒觉得墨烟流今日莫名其妙。
“你矫情什么,我是你哥。”说完后墨迟嘴角微微上扬。听墨雨叫一声哥实在是太受用了,他甚至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到底是几月几号。
有亲情加持真的会让人心软。这话一出墨烟流挣扎的幅度瞬间变小,身体僵着被墨迟抬出来,心里再有千万个不愿意,压不下的那口气也泄了。
把墨烟流放在沙发上后,墨迟出去打电话,墨烟流趴在沙发上眼睛乱窜。
一楼是巨大的落地窗,采光很好,可惜今天没什么太阳。外面天阴着灰白一片,室内也阴着没有开灯。房顶很高,隐没在黑暗里却让人觉得沉重。
整个大厅布置古旧,地上铺着灰漆布,檀木几案,朱红的漆皮沙发,远处一个金棕壁炉。
黑色的窗棂将巨大的落地窗隔成一块块方格,不久便下起了雨,雨水顺着玻璃窗格淅沥沥滑落下去。
透过窗户往外看,浩浩荡荡的雾气被雨水打散,又荡了起来,一片濛濛乳白。外头是一个宽阔的前院和玄铁制成的高墙。
墨迟再进来时,推了一个轮椅。
墨烟流皱了皱眉:“我不至于就直接就废了。”
“又不让背又不让抱,干脆给你找个代步工具。”
“我哪有……”说一半墨烟流直接刹车,他还真有。
但问题是墨烟流现在又不是不能走路,他顶多就是疼,也不是废了。
不过墨迟把轮椅推过来时,墨烟流还是十分给面子上去溜了一圈,就这一圈感受到了当废物的快乐,反倒不愿意下来了。
墨迟把他推到电梯口:“轮椅是全自动,整个别墅都有电梯,我不在的时候也会留人照顾你。”
言下之意就是可以在家安心当小废物。
墨烟流仅限的对墨雨的一点同理心消失了。他不理解墨雨为什么非得和家里闹掰。就为了给许烧那个人渣当个随手取乐的纯备胎?
恋爱脑的世界此刻离墨烟流还有些遥远。
上了二楼,墨迟推着墨烟流停在浴室里。
“洗一下,等会我帮你上药。”墨迟把墨烟流扶起来,伸手勾他的衣服。
墨烟流一躲,警惕问:“你干什么?”
“脱衣服洗澡。”
“那你干嘛脱我衣服?!”
“我目前还没进化出脱了衣服替你洗的功能。”
“不是,我的意思是……”
墨烟流扶着洗手台站稳,此刻身体上的疼痛,却完全比不上墨迟站在这里更吸引他注意力。
墨烟流慌乱中组织好语言:“我自己能洗,这次是真能洗。”
“行了,知道你脸皮薄。”
墨迟心里有些不爽,他觉得墨烟流和许烧之间的关系肯定不止于此,却对他过于防范忌惮了。
就算如今卸了一身刺,也总是有意无意和他过不去。
墨迟心中总是不经意拿许烧跟自己做对比。墨迟心里看不上的人,却是自己比不过的人,如今墨雨跟温凉的关系,都比跟墨迟更亲近些。他好像只白占了一个哥哥的身份。
他心里很不舒服,甚至有些阴暗。
墨迟看着浴缸,就想起冬天后院结冰的那个池塘,荒叶枯草,一切值得被称作生命的东西全部被封着,就像很多年前的墨迟,像墨雨离开家那天的墨迟。
后来许烧上来踩一脚,温凉上来踩一脚,本就摇摇欲坠的冰面,墨雨又上来踩了一脚,就彻底碎了,四分五裂,尘封的痛苦就从里面喷涌而出,彻底将墨迟淹没。
如今的墨雨不凶他,不同他吵架,也不会抱他。他走过来,站在墨迟面前,就像个陌生人一样。
墨迟面色有些苍白,却没有示弱的习惯,纵然是自己再想求来的东西,也没有办法张嘴示弱。
他和墨雨之间的感情,从墨雨决定离开家的那一刻起,就绷断了。
最终他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带着自己杂乱如麻的念头走了出去。
浴室里就只剩下墨烟流一个人。
墨烟流把墨迟似有若无的情感尽收眼底。他靠痛苦为食,对自己的痛苦了如指掌,对别人的痛苦照样看得清楚。
只不过墨烟流知道,那些情绪都是给墨雨的,不是给他的。
他也就在心里抱怨了一句,自认为没脸皮厚到可以在陌生人面前裸奔,便调好水温泡了会澡,裹着浴袍走了出去。
轮椅就放在浴室外面,墨烟流没坐,推着上电梯下了一楼,电梯一开,正对上墨迟拿着药站在对面。
墨迟的声音又变冷了:“上楼换药,下面冷。”
他走进来,扫了墨烟流一眼说:“有轮椅不坐闲的是吧,喜欢推着玩?”
还没等墨烟流回话,咬牙切齿低声说:“满身伤。”
墨烟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都是打击造成的淤青,绿一块紫一块,还带渐变的转着圈往外散。
墨烟流皮肤本来就白,衬得伤势更加狰狞。
不过没有外伤,上药不至于撕心裂肺,对墨烟流来说也是个安慰。
这安慰直到进房间墨迟给他上药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墨迟上药就算了,还要往开揉,揉也就算了,手劲大的惊人。他只是单纯用了些活血化瘀的药,不仅疼穿了墨烟流阈值,还疼穿了他的天灵盖。
墨烟流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揉碎了,一开始喊着“哥”求饶,到最后什么话够脏就骂什么,把墨迟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墨迟拿着药瓶一脸无奈,看着床上疯狂打滚的墨烟流,冷冷蹦出四个字:“活该,忍着。”
墨烟流觉得这四个字简直和之前的“大餐,好吃”有异曲同工之妙,就是都没把他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