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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贰拾肆 这是T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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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Tansy第二次想报警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夏迟昀好像特别吃这套,当天就精神抖擞地投入了工作之中,连他得从自己本来的课业里挤出时间加班都不管;Elena也像是一切正常一样,除了第二天换了一条更长的裙子之外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硬要说可能看监控的频率变高了。虽然那天那一幕显得非常不合伦理,但没有任何人反对,知梓也什么话都没说——不排除是连滚带爬的跑了,整个八月她都在外面连轴转,有时候偶尔回来一下,伤还没好又要出门;Tansy就这样和这对师生在同一间办公室,一开始还有点别扭,后来发现嗯确实一些都在向好啊,难道真的是她想太多了?其实这只是基金会版的因材施教,导师不管她是因为管了她也不会学?
左思右想也找不到答案。唉,这么小一间办公室居然还有人际问题,她真惨。
但其实夏迟昀最近也不是很经常在办公室,至少白天他一般都要出门的。Tansy在群里打探好久,最后发现Elena给小孩拉了一个生物杀虫剂的横向;这研究员毕竟还是实习生导师,虽说对绝大多数学生都是纯散养吧,但多少还有一些职务之便,这次就顺手点了几个去年还是前年升上来的杉草萍毕业生。他们一个组的人没一个超过二十岁的,一群小孩成天在站点里抓蟑螂,现在整个生物组都在看热闹;但这个临时小组本身干得其实还行,因为夏迟昀有一个巨大的优势,他是个银型。
据说现在大家主要做的就是忍着恶心培养纯洁未被污染的实验用蟑螂,夏迟昀一个人在旁边憋菌;要是某种菌看上去很好用,他们再走正常流程,弄体外培养和实验之类。之所以说他优势巨大,主要是银型可以自己在体内定向培养甚至编辑已有的病原体,这个菌没用他马上就可以现场修,两天换一种,现在已经提了三个方案;大方向出不了错项目就稳了,基本可以确定五个月之内这组必能拿到钱。妈妈,什么横向这么好做啊,这不是无脑给师兄打工吗!虽然可能后期左脚进门菌又死了,但起码方向是如此明确……!
Tansy看着群里不一定保真的八卦,眼里闪过一些嫉妒的泪光。
这小孩儿的社交是真的稀烂,但确实有点技术。可能这就是Elena把他轰去做项目的其中一个原因,毕竟只要你真对结果有帮助,其他组员就能把你供起来——不管你是人还是设备还是能让今天数据跑好点儿的一盘蚊香。据不知名杉草萍小孩说,夏迟昀“虽然真的不会说话,完全不会读空气也不社交,只有提到组长的时候才可能搭两句话茬说不对还可能被瞪,还偏科,但它微生物方向实力是真硬啊呜呜呜呜呜我明年分站点的简历就靠它了你们不许说我夏哥是狗!明明是组长派下来拯救失足毕业生的神!”还声称钱下来之后要集资给夏迟昀买银型特供小饼干。可见这孩子的声望的确在稳步增长,就是增长的方向是不是有点偏……
嗯是不是有点太偏了……嗯……
……算了,都杉草萍了。杉草萍那群人最少最少也是上过六年异常教育课程的,一进接受新事物最快的年龄就泡在基金会的教材里,对夏迟昀的身份判定比他们这些外聘的员工要清晰多了。很多老员工看不起这个实验体,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他有着人类的外表、人类的生理特征,但是没有人类的地位,是失去了自己应有的所有物的弱者;但杉草萍小孩儿不一样,他们真觉得实验体就是实验体,资产就是资产,夏迟昀只是在其中比较初具人形。他们一视同仁到什么程度,进组第一天有个学生照自己旧例摆祭品,规规矩矩给实验室所有大仪器挨个磕了个头;到夏迟昀这边,这个仪器比较精密,又是上级支援,这小孩儿想了想,跪下磕了仨……
被Elena闻讯而来迅速制裁了,但制裁的有点慢,一时间引为生物组笑谈。
至于大部分是外聘的正式员工那边,进展倒是比较缓慢,顶多从“挺幸运的实验体”变成了“的确有点东西的实验体”,在玩梗人群中从宠物狗变成了工作犬——先不提怎么Elena当时说了那么一句就全研究部都知道了——地位该低还是低,但其实力也确实得到了一定认同。如果真的想从这个等级森严的组织中爬上去,这也许是个不错的起点。
顺便一提,不光是夏迟昀,Elena的声望也莫名其妙变得很高。之前站里闹了几天蟑螂,后来又销声匿迹了,据说是因为奇巧女士看Justin老大半夜爬起来杀虫,遂采取了一些驱赶的手段;但蟑螂只是被赶走了,并没有死,反而因为被限制了生存空间,蜂拥至地下三四层的收容间缝隙……尤其是人形收容间,人家通水通电的,屡屡中招。之前还有一次,大半夜凌晨三点,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响彻整层楼的惨叫;次日得知是960的电线被咬了,还有小动物贪恋机箱的温暖,试图搬家常驻。这件事在Tansy得知960是人造机械生命体之前都好像只是一个笑话,但在得知她是个仿生机器人之后……
……你说的机箱,是哪的机箱啊?
然后Elena突然拉了这么个横向,看上去还很有成功的希望,小孩儿们还就近抓蟑螂,很多打工人大松了一口气;不知道算不算收容之神的庇护,据说生物组最近搞实验都顺利了很多,可见基金会也没有完全抛弃玄学。
“但不能总依靠这种旁门左道。”女研究员对此有点别的意见,“真想求神拜佛找正经单位去拜,又不是没有合作组织。异学会那么正规的流程也没见你们用啊,一天到晚磕头。还是做得不够精细。”
她自从那个杉草萍小孩儿对着夏迟昀磕过头之后就一直耿耿于怀,好像特别怕自己的实验体学坏了。本来也是,好不容易才让人站起来,一转脸又去满地磕头了,这不像话啊!遂每次都殷殷教诲,好歹夏迟昀也听。但是Tansy有点不太乐意,就算是导也不能无视实验室流传下来的传统吧!“也不能这么说吧老板,我读研的时候烧香是真有用。您自己不也贴符吗!”她还拿岿阳派那张见面礼出来据理力争,“〇〇宫卖的香就特别好使。都研究异常了老板,老板您不能这么随便否定学生的信仰啊!”
Elena训到一半,不训了,转头看了自己助理一眼。“你知道为什么只有他们家的香有用吗?因为只有引入那点杂质你的体系才稳定。别在这儿待着了,上你的课去吧。再这么混几年,我怕你毕不了业。”
这导师怎么诅咒学生延毕!Tansy愤愤地闭嘴,自己去一边刷课去了。
夏迟昀其实多少也有一点意见,主要他本人也没封建迷信过,觉得被批评得有点冤,但他不说。一个是他作为实验体没有被培养出“可以为自己争辩”的意识,没有过相应的学习,再一个是他被放出去这么二十来天,初步社会化,开始在一些陌生的领域自力更生,简称有那么点儿学坏。Elena的办公椅比沙发要高一点,她在那说,夏迟昀就坐那儿听,且微微低头,乍一看没什么波澜,细看又露出一种柔弱无助还有点委屈的无辜表情……成功把当老师的给恶心了一遍。她先被小助理打断一次,回头正准备继续,又看见夏迟昀的神态,实在是说不下去:“你这是跟谁学的?”
这回银型小孩儿脸上有了一些波动。他瑟缩了一下,且稍显惶恐,可见刚才的无辜是装的。“……不可以这样吗?今天我们组的实习研究员犯错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他说到这儿,语调变得像那种察觉到自己仿佛做错了一般的低落,“对不起……我没有学过这些。”
Elena深深叹了口气。
奇巧那个安抚效果确实很可以,很好地帮夏迟昀找回了独自在收容间住十一年、被拆了八百次还健康存活没有患什么严重心理疾病的绝佳素质,再加上初步社会化,这个实验体就好像被压着学习的城里小孩突然回老家一样疯狂学习一些很奇怪的技能。但他又没有相应的基础,很多东西不能理解其底层逻辑;生搬硬套之下,就让Elena非常头疼。“你不能对别人这样做,这样会显得你很弱势。”她揉了揉太阳穴,“这样没有人愿意让你承担责任的。你要一直给别人打工吗?”
夏迟昀稍加思索,得出一个奇怪但合理的结论:“所以我可以这样对老师吗?我本来就是老师的学生。”
Elena闭目长叹:“最好不要……但如果你觉得这样比较高兴,那也行。你在我这里只需要保持自己状态就可以了。”
小孩好像得到了什么承诺、或者受到了某种认可一样,露出了一抹淡淡的、但很真实的笑意,和刚才不太一样,不像是装的。不过他很快就被他老师找了个理由弄走了,大概是女研究员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门刚关上都没几秒,Elena就一边带耳机一边毫无缘由地突然抓Tansy提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这么早坐到这儿吗?”
Tansy心说不是说靠运气吗,我记得是人死光了来着,没敢说。Elena也不管,很自顾自地讲话,语气有那么点抱怨的味道。“因为我没结婚,才能在我师姐回家带孩子的时候读博。原来只是欠的债,看来现在该还了……”
这什么儿女都是债,但这不是学生么。“小夏以前完全没有接触过这些吗?我听说他和组里那几个相处有点困难啊,这不是在您这儿看着挺正常的。”
“因为我能满足他的需求。实验体就是这样,你不要太用人类的想法去判断他。”女研究员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一份工作文件,她看上去得有段时间不想处理和教学相关的事了,“教育人形实验体的社交和人文相关是严格禁止的。他们不能太像人,不然会给相关项目的研究员很大压力。当然,这也意味着他们不会出于什么很人性化的理由留在某个地方,毕竟不是所有组织都会这么暴力地对待异常人形,也许他们有其他想法。”
Tansy理解得很快:“所以他现在的待遇是……呃但是这个自由度是不是太高了点?”
“他没有真正的自由,这是规定之外的。”Elena回应她的语气非常平淡,平淡得甚至让人觉得有点毛骨悚然,“他能有多少权限取决于我,你不会真的以为有人能承认他吧?他们只会承认我的学生。虽然可能有其他人想挑战一下流动站的安保,但夏迟昀不一样。”
“既然他不想像过去那样生活,那他一定会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