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姿遇色》甲乙目

56、第 56 章

　　为了避免跟李琮栖过密接触，拾月便以养伤为由，窝在房间的床上。不过时下正值新年，没有朝会，她须得顿顿陪李琮栖用膳，日日扮演明快爽畅的皎皎。

　　这些，是逃不掉的。

　　对于失忆期间自己的言行，拾月不无奇怪。难道她的本性，是如皎皎那般开朗明媚的吗？

　　可眼下的现实是，纵使失忆时候的种种历历在目，她也断然变不回从前了。

　　李琮栖把夜明珠拿了来，放在了拾月的床头案上。明珠滚圆光滑，表面没有一丝瑕疵，在深夜里仿若天边的满月，泛着深远又清冷的光。

　　她的房间以往夜里也会留有一盏烛灯的，但烛火昏暗跟夜明珠的冷光不同，这珠光映得拾月心思沉静，灵识清明，半点睡意也无。

　　拾月掀开了帘帐，坐了起来，眼睛看向圆珠。在静谧的夜里，森森幽光闯进了她的记忆深处，照亮了那些她一直回避不愿去触及的心事。

　　关于她的南昭之行。

　　李琮栖算是言而有信，在初三那天便请来了厨子做了一堆好看又美味的糕点，还把云瑶送来的两种花糕的配方弄到手了，让厨娘做出了一模一样的糕点。

　　对于这种善待，原因无非两种。一是李琮栖可怜她，想对她好点儿。二是他还想像曾经那样，把她喂得结实了，适于利用。

　　闷在房间装病的这几天，拾月也不想闲着。毫无疑问，上元节后，陪云瑶去浣剑山庄是她逃离李琮栖的最佳时机。

　　她既窝在房间里，那总该找点事情做来打发时间。拾月吩咐一松给她弄些书来。因着要装失忆扮演头脑简单的皎皎，所以她特别交代，要些画册子来看。

　　这也正合她所需。

　　拾月想看看浣剑山庄的位置，周边毗邻哪里，是否适合脱逃。

　　正月初七有朝会。早膳时，拾月佯装无意地跟李琮栖提起：“从月垣一道回来的那个美人姐姐，好久没见了。”

　　李琮栖指间捏着调羹，闻言一顿，抬眸看她：“皎皎想见他？”

　　“也不是……”拾月摇了摇头，“只是这几日闷在屋子里太无趣了，就想到她了。”

　　“昨晚上做梦，还梦到她了。”拾月展露微笑，看着面前李琮栖沉默着的俊颜，按捺着紧张狂跳的心田，继续胡诌，“总觉着我们以前好像见过似的。”

　　李琮栖敛目，捏着调羹舀了勺白粥，吃了下去。他自是知晓拾月说的是白娣。便道：“他现在不在荧州，皎皎要见他，需等几日了。”

　　拾月淡淡“嗯”了声，随即放下了玉箸，伸了个懒腰。道：“歇了多日，感觉腿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李琮栖：“我陪你出去走走。”

　　“你不是……要上朝吗？”

　　“不去了。”

　　“……”拾月只是暗示他，自己想要出门。可不是想跟他一块儿出去啊！

　　他那么老谋深算，万一发现了自己的破绽怎么办？

　　如果捱不到上元节，她就暴露了自己记忆恢复，他会待她如何，拾月完全拿不准。

　　怎么办呢！

　　餐后，饮了盏茶，李琮栖便就给她披上了白狐裘红斗篷，又亲自为她戴好了兜帽，携着拾月出门了。

　　出门下了廊阶，直穿跨院，他似乎要带她出府。

　　拾月觉察到时，忙拉住李琮栖的衣袖，温声道：“你今天没去上朝，万一再碰着同僚，是不是不太好。”

　　“我在院子里走走就行了。”

　　李琮栖：“不想出去？”

　　拾月摇头，讲道：“外面有什么啊。”

　　“府里吃的用的，什么都不缺。外面卖的，哪有你给的好！”

　　李琮栖垂眸看着兜帽里毛茸茸的小脸儿，屈起手指蹭了蹭。

　　很好。

　　她有想要的，而他都给得起。

　　李琮栖牵起拾月的手，带着她来到了王府库房。

　　一个上了锁的房间。

　　库房里头堆了好几十口大箱子，拾月走近敲了敲其中一个。

　　“啊～”手疼。

　　铁的。

　　李琮栖捏住拾月的指骨，给她揉了揉，随即掀开了近旁一口铁箱的盖子。

　　一排排摆放规整的金灿灿的黄金展现在了拾月眼前，她惊得嘴巴变成了个“哦”。

　　“这么多！哪里来的？”
　　话一出口，就知失言。拾月滞了片刻，在心里默默宽慰了自己一番。

　　皎皎是无畏且大胆的，她适时嚣张一点，似乎才是最好的掩饰。

　　于是就又斗胆追问了一句：“你还做生意吗？”

　　“确实。”李琮栖承认了，“是手底下的铺子赚到的。”

　　他偏头瞧她，看着拾月难以置信的眼神，无奈地笑笑，牵着她继续往里走，边走边掀开铁箱盖子。

　　拾月就跟着他的步伐边走边看。别说，还真和逛街市没什么两样。

　　李琮栖：“喜欢什么，带走便是。”

　　拾月抬眼瞧他，从他目光中看出了真切的笑意。

　　皎皎就这么好么！？
　　要是换作小哑巴拾月，又会如何呢？

　　拾月随着李琮栖，参观着这间或许已经富可敌国的阔大屋子。她对这里面的珍宝古玩无甚兴致，别说拿了，就连碰都没有碰过。

　　走到兵器处，在一堆短刀弩箭中掺着一把折扇。李琮栖停住，瞧了眼拾月。拾月自是看见了，不过她现在是皎皎，可不会用这玩意儿。

　　也不知是试探，还是怎的，李琮栖从中挑起折扇展开，问拾月：“怎么样，喜欢这个么？”

　　拾月眨了眨眼，说：“大冬天的，够冷的了，不需要扇风。”

　　李琮栖挑眉，附和地道：“说的是。”
　　然后就把扇子丢回了原处。

　　拾月目光一转，觉着不能白来一趟，她之前可是没少跟他要漂亮衣裳的。如若性情大变肯定会惹他怀疑。

　　她的目光在一堆兵器中来回移动，最终定在了一根漂亮的小皮鞭上。

　　“我要那个。”

　　鞭柄是绛红色的，上面镶嵌了几颗多彩宝石，同她此时的穿戴正好相配。

　　“这是马鞭，会骑马么？”李琮栖说着，已经帮她取下，送到了拾月手边。

　　“可以学！”拾月目露惊喜的看着小马鞭。

　　很好。她若要一路南下离开晏国，必须得学会骑马才行。有了这根马鞭，一切就都名正言顺了。

　　逛完偌大的库房，拾月只拿了一根马鞭。也是因着这根马鞭，拾月想到了一些事情。

　　是以出了库房，她便引着李琮栖，朝着西院去了。

　　关于姜婈几人的身份，李琮栖未对拾月言明。并非他要隐瞒，而是一旦讲来，怕是得从头说起。

　　可是，又该从哪里开始说呢？

　　从他出生，从永州侯府覆灭，还是从母后之死。

　　他以为，当下的皎皎理解不了那些，所以刻意忽略了跟她解释姜婈的事。只能尽力满足她的心愿，补偿于她。

　　直至拾月给他拉上了拱桥，李琮栖也没有半分推拒。

　　站到拱桥中央，拾月停住脚步，往下望去，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

　　“上次来，是想看一看这里的水会冻成什么样儿。”拾月指着桥下的冰面兀自说着，脚下却未有往栏板处迈进。

　　嘴里继续叨咕着：“原来是这个这样子的！”
　　“上回都没有看清……”

　　“想下去看看么？”李琮栖听出了她满嘴的遗憾，“我可以拉着你，在上面玩耍。”

　　他抬手，隔着兜帽抚了抚拾月的头，欲带她靠近扶栏，可拾月却牢牢站定，一动不动。

　　她摇头，神色中带着些许惶恐。
　　“我不过去！”

　　李琮栖看着她，眸色转为深黯，已然是猜到了缘由。

　　拾月趁机说道：“那天，我摔下去的时候，真的很疼。不过比起这个……”

　　她顿了一瞬，用以平复情绪。虽然她是故意说给李琮栖听的，可是对于那场意外，却是切实的心悸。

　　“我想起了些事。好像是前世发生的事情。”

　　她声音发颤，自己知晓是因为说慌带来的反应，但听在李琮栖耳里，自然认为她是被惊吓到了。

　　“我好像，见过那几个人。”
　　拾月抬手往西边指了指。

　　细看之下，她的胳膊也在抖着。

　　“我好像，是被她们杀死的。”

　　“我梦到了！”

　　她在说谁，李琮栖当然明白。他长臂一伸，将她揽在怀里。

　　“噩梦而已，今晚我陪着皎皎。”

　　拾月：“？！”

　　她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李琮栖：“有什么噩梦，都来找我罢。”

　　“……”

　　拾月不敢再说下去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李琮栖此刻对她这样温柔体谅，她要是再不领情，非要找那几个女的讨说法，岂不会坏了事。

　　“唉……”拾月默默叹气，眼睛微合，松懈下来，接受了李琮栖的抚慰。

　　他们在桥上相拥的一幕，恰被出来透气的姜婈主仆目睹。

　　姜婈止了步，转过身拉起刘乳娘匆匆往回走去。

　　初八这日，李琮栖终是出了王府，进宫去了。拾月已经从一松为她找来的夹杂在画册中的晏郊舆图上确定了浣剑山庄的位置，以及下山南去的路线。

　　距与云瑶约定的日子，还有些天。拾月寝食难安，时时焦灼。

　　她既想回去南昭与母亲相认，过回自己本来的人生。又害怕自己这一走，会牵连到云瑶。

　　她一走了之，不告而别，李琮栖定然震怒。云瑶要如何面对这一切。

　　无论她是否把自己的心思告知云瑶，李琮栖都会认为是云瑶协助她逃跑的。

　　这几日因着这个问题，拾月心里面一直揪着。李琮栖不在，她不用演戏，午膳也没有用多少，窝在房间里头发愁。

　　没一会儿，一松进来禀报，有人来访。

　　拾月纳罕，谁会来看她。

　　在京都，除了云瑶，她自己还有其他熟人吗？

　　拾月穿戴整齐来到正室，端端正正的坐在榻上，规规矩矩的等着来人。

　　就见两日前她提到的美人姐姐，出现了。

　　白娣来了。

　　拾月此时还不知道他就是白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