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蕉映

19、葬礼

　　在元旦的最后一天凌晨，还躺在床上睡觉，那几天都梦见了高中时候在她家住着的时候，我住在房间里，遇到蛮横无理取闹的租户，非要喝酒进到房子里，我还在给他们腾位置，还有很多亲戚来姑妈家过年，还记得几个月前她给我打电话说要给她买药，我没有答应，叮嘱她药不能随便吃，要买药的话得发图片过来，她肯定不愿意给表哥或者表姐她自己的儿女也不会来麻烦我，不了了之，然后是十一月买苹果了，给她买了两箱苹果，也没有和她说过话，忽然就去世了。
　　她的葬礼在刘蒲村里举行。她的儿子我的表哥说她一辈子没有遭过噎～吃过苦。我回来说给我妈听，我父亲也说她由于姑父会网鱼，家里从来没饿过肚子。那怎么我记得，她从来不吃茄子，因为以前天天吃茄子，吃伤了，顿顿饭都是水煮茄子，最讨厌的食物就是茄子。还有她的自杀，她到处求神拜佛，寻医问药，最后找到了佛祖保佑，每天早晚念阿弥陀佛经，才逃过一劫。她说是佛让她活过来的，要是没有经受苦难，她何至于连命都不想要，看来大家都不想提她的受苦，只知道跟着姑父住城里，当了城里人，还有几年住在市区，还请了佣人服事的日子，她是一个享福的人。
　　表姐领着到了堂屋，摆着玻璃棺材，掀开上面红色布罩子，姑妈正面躺着，只看到半张脸，很安详。正前面摆放着遗照，看起来只有50多岁样子，面色红润，没有一丝皱纹。表姐说她走的很快，晚上洗了澡和往常一样睡觉，10半时候在佛前烧香，喊表哥说胸口疼，给她倒茶喝口水，让她躺下睡觉，表哥自己睡觉了，过了一会儿，忽然感觉不对劲，去查看时候人已经变色，有余温，鼻子没有呼吸。通知表姐们，喊来年长叔伯们商量后事。
　　姑妈走了，睡在里屋的姑父还是一如既往的要人伺候，来了亲戚，不停的说着要喝水，要躺下，要穿衣服坐着，他可曾有半分想念姑妈，那个中风后伺候他十几年的人。自己的儿子已经不肯给他换纸尿裤，女儿因为他拉屎之后不肯落位置打他脸，任劳任怨伺候这个想尽一切办法要和她离婚的人，即使自杀也挽不回心的人，她值得吗？
　　还记得每次打电话，她都在叮嘱我要怎么哄着老公，要养二胎，有时候也问房贷和工资。那个年代离婚的确是丢脸。事情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也不差最后一个证。分居了几年？男人玩腻了，也只能回到糟糠之妻那里吃饭睡觉打牌，几年之后中风，让后就是吃饭睡觉看电视。守着这样的人过日子，姑妈是怎么熬过来的，她甚至觉得姑父是享福的人，希望我以后像姑父一样？她是真心希望身边的人都能比她过得好快本来她也可以过得很好的日子，她觉得她应该吃苦，生的时候吃了苦，下一世就能享福了。
　　院子里搭着塑料大棚，大棚下面摆上圆形木桌子，椅子腿是铁质可折叠，每个桌子配着红色塑料板凳，一桌可以坐十人。到了五点半，开启宴席。刚进去看到姑妈躺在棺材里，眼泪哗哗流下来，这会儿坐上饭桌，也默默吃饭了。
　　第二天，早上过去还是去堂屋，大伯母趴在棺材上高高低低的哭着，表姐劝慰着进到房子里，和躺在床上的姑父聊天。大门口搭着小棚子，里面平常衣服装扮的人在念经，小姑妈说是念的八部经，声调还是忽上忽下的。围着小方桌，每人摸着黄色经布，嘴里哗啦哗啦的。桌子上摆着台位，旁边沙子装的奶粉罐点着白色蜡烛。吃饭时候，堂兄们又数落表哥不该弄荤菜，姑妈吃斋，临走了要破戒，不孝子。
　　九个堂兄们带着在家的家眷，平时不出门的姑妈姑父伯伯们也来了。每家要准备白色花圈，现在都做成可折叠式，竹子底杆，白色花圈合隆后一个手帐可以抓紧，高度也是一样，大约是一人高。还在带烟花爆竹，然后就是随礼金，家里堂兄们商量给了一个同样礼金，有人在最顶头的桌子上记名字，还有人负责数钱收钱，然后掏出两盒当地高档烟和一袋大米做回礼。
　　没有早饭，过了一个小时，九点多桌子上放了一些馒头花卷，客人们都自取。十点开始所谓的斋公开始做法，在院子里单独摆上桌子，有八个人，吹号的，敲锣打鼓的，敲木鱼的，领唱的，唱经那段没几个能懂。围着桌子转，迈着特殊步伐，吹打念唱。最后在桌子旁停下来，零头带眼镜的老者，唱一句：世上只有妈妈好，所有的乐手们都演奏曲调来，奏了四五句，老者又唱，……唱奏了五六首。那个唢呐声音是最响亮，拿小号大号的是个中年女，带着LV的黑色帽子。表哥们和堂兄们总共三拨人，一次两个人在桌子旁垫上破褥子，双膝跪着，点着白色蜡烛，烧纸钱。领唱还在继续，然后前面摆放着黑色瓦片，老者唱一句……唱经队伍里另外一个老者拿着扳手敲碎了瓦片。跪着的两人起来，换一个方向摆被褥，换两外两人跪着，然后接着唱领演奏，唱一句，其他人歇着，接下来奏一句，又是敲瓦片，最后的两人跪着，最后一个方向的瓦片敲碎，唱经人回到堂屋，在棺材两边坐着唱奏。很快有人过来收拾桌子，清空地上蜡烛香灰，好像一开始就没有发生过，几分钟后，十一点半吃宴席。所有亲戚们围着圆桌子吃饭。
　　吃了饭，就是出殡。
　　晚辈的亲戚都穿上白色孝服，现在都是一次性塑料做的，还有白色手巾，绑在左手腕上或者系在头上。表哥剃了光头，一直在前面，表姐捧着遗照在前面。穿白色孝服的亲戚拿着亲戚们花圈沿着村里路来到一个路口，棺材停放在中间位置，不远有烟花车不停放，蹦蹦不断。唱经对开始奏乐，然后人群里跟着领唱排排走，绕着棺材一圈圈的走，弄完这一套，去殡仪馆的车都在车标位置装上一朵白色小花圈，两个巴掌大。后面一台红色车被制止，不能进入车队，有人里嚷嚷着，开红色车像什么话，别人看到不嚼死。最后是红色车的白花被取下来，陆续亲戚们开着车大概是25辆车向殡仪馆去。
　　到了殡仪馆，才知道乐队没有跟过来，说是之前安排的奔驰车不让乐队上。奔驰车又说是人多了，坐不下。反正最后在路上没有乐队，一路安静的来到了殡仪馆。车子穿过村镇，县城从南到北的道路，来到成边村子外一处开阔地。都是白色的一层房子，其中一个几个房子是告别厅，拉着棺材的灵车开在最前面，最先到达，里面人下车来，推着棺木进到房子里。亲戚们都在外面等着。于是听到了各种议论声音。谁家菇凉离婚后没有再婚，是个男孩子个性，对离婚和单身原因的猜测。最后两个表嫂一致认为是自己原因导致的单身。谁家亲戚没有过73.84岁的坎，身体康健时被电动车撞到意外身亡的，也有感叹另外一个姨妈身世坎坷，年轻时候一人伺候瘫痪的公婆十几年，年龄大了照顾孙子辈，年老了继续照顾瘫痪的老公，一辈子都在伺候瘫痪的人，也有在议论表哥和父亲们不能为女子考虑，子女结婚买房全部自己办理的，家长里短的。听了将近两个钟头，轮到了。隔着一到铁门，棺材被打开，几人抬起底下的一层被单，抬着遗体到了殡仪人员的推车上，同时表姐在喊着“妈，快跑，妈，快跑。堂姐也在喊，姨，快跑，姨，快跑。铁门关上了，不一会儿，从里面又来一个人打开门，进来几个人！表姐们和表哥进入里面，三四个人。听说是提前给负责烧的人塞了两包烟，俗话说的开后门，让家属能进到焚化炉前近距离看到遗体火化。外面等待的亲戚们又议论开了，说一个没有开口的喊妈快跑的心真狠，自己的老妈都不肯喊。还有的亲戚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进里面看，看着自己的亲人遗体哄的一下，被高温化为灰烬，晚上会做噩梦，还有的又说到某个女亲戚在孩子发烧时候打牌，孩子去世之后男方离婚，那个女的有多邋遢，再婚找的一个老头比她大二十多岁，也要伺候他，多不划算。还有一个亲戚，帮着女儿带孩子，给孩子买衣服零食，交学费，有多傻。这个说话的亲戚是断不会照顾女儿的孩子的，肯定是要优先儿子的孩子，带出女儿的孩子，过几年也和外婆不亲。还好心去提醒她，好几个人都在笑话她有多傻，竟然帮女儿帮到这种程度。
　　表哥在取盒室捧着骨灰盒出来，亲戚们又乘坐车朝村里返回。
　　离村口两三百米的路口停车。在一块菜地，新修的一个双人墓碑，姑妈名字刻字，姑父空着，旁边花圈烧出火光，脱下白色孝服，拜三下，在田埂上等着。乐队开始奏乐，表哥将骨灰撒进预留的水泥口，然后乐队领头，亲戚们跟着回到大棚下面，吃晚饭。
　　接下来就是表哥们堂哥们一桌说话喝酒。吃吃喝喝后各自回家，送客时提醒几号是头七，到时候还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