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强吻她 ...
-
蔺承则几乎下一秒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弯腰抱起黎清昭,就匆匆忙忙地下楼。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男人的脚步声混杂着外面的雨声在回响。
蔺承则临出门的时候,抬手拿了件黑色的大衣,将怀里的姑娘牢牢地裹住,“清昭,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黎清昭整个人缩成一团窝在一起,额头抵在车座上,那两只小手开始肆无忌惮地挠来挠去,从脖颈,到胸脯。
这种方式大概能缓解她的难受感,她越挠越用力,蔺承则透过后视镜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白嫩的肌肤上落下一道又一道的红痕。
“清昭,乖,忍一忍,别挠。”他哄着她,目光却紧紧盯着前方。
今天的雨太大了,雨水在挡风玻璃上形成一道幕布,雨刷器再用力,他的视线也不分明。天的那边一道紫色的闪电划破云层,随后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天气实在是糟糕,路上的车辆无几。
蔺承则知道他不应该把油门踩到底,很容易出意外。他这个人最不喜欢超出掌控范围的事物。
可他却不得不拼命,乞求着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到医院。
蔺家的别墅在近郊,实在是有些远。
他知道过敏是能死人的,他不想拿黎清昭的命来做赌注。
“清昭,你听话一些,很快就到医院了。”
“昭昭,别睡。”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这两句话翻来覆去地安慰着她。
“好孩子,我给你放一首歌好不好?”
黎清昭当时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喉咙的肿胀感越发强烈,她手死死地掐着脖子那块嫩肉,想要呼吸得再通畅一些。
她甚至都觉得她要窒息而死了。
阎王是不是又命令小鬼来索她的命了?
她好像还没死呢。
因为她听到了舒缓的音乐声传进她的耳朵里,是她最喜欢的一首古风歌。
她想阴间大概是听不到这种歌的,这么真切,像是一股力量,硬生生地拽着她,把她从小鬼手上夺回来。
把黎清昭送到医院具体用了多长时间,蔺承则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把她送到医院之后,整个人的大脑都处于放空状态。
男人的衣服早已经被雨水打湿,发丝凌乱,雨水顺着鬓角一滴一滴地滑落。蔺承则长叹一口气,缓缓地捂住脸,坐在冰凉的蓝色塑料椅子上。
医院好像是个永远都很繁忙的地方,即使是雨夜,他面前依旧有很多人来来往往地不停穿梭。
蔺承则记忆中来医院的次数不多,上一次还是他爷爷去世的时候。蔺老爷子是肺癌晚期,弥留之际,家里这些小辈齐聚一堂,送他最后一场。
再往前,蔺承则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平时清醒的大脑此刻一片混沌。
他又想起大概是十年前,也是在蔺家,黎清昭误食了一盒小蛋糕被送进了医院。当时这盒蛋糕是蔺逸远亲手给她的,她过敏之后,也是蔺逸远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哭着找到他,哽咽说大哥你快送昭昭去医院。
那时候她就轻飘飘的。
如今十年过去了,就好像没长什么体重似的。
“大哥!昭昭呢!”蔺逸远将他从思绪中拉出来。
蔺承则抬眸,双眼猩红,虹膜像是被撕裂一般,他起身攥住蔺逸远的衣领,把他滴在冰冷的墙面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人怎么就过敏了?”
蔺承则始终记得黎清昭花生过敏这件事,他也知道蔺逸远是个粗心大条的人。他不指望蔺逸远能记得前阵子家里新换了一个厨师,所以他特意提前打电话回家,千叮咛万嘱咐黎清昭花生过敏,做菜的时候千万不要加任何含花生的东西。
他不放心新来的厨师,又特意告诉在蔺家待了多年的阿姨,让她事先都要检查一遍。
他就这样千防万防,结果她还是吃了花生。
刚刚蔺承则就一直在想,她究竟吃了什么东西。后来他想明白了,罪魁祸首应该就是蔺逸远亲手给她榨得那杯果汁。
蔺逸远没有反抗,懊恼地看向男人,“对不起,我忘记了,我忘了昭昭花生过敏这件事。我觉得加一下花生会更好喝一些。”
蔺承则挥手一拳打在了他的右脸上,“人命关天的事,你就这么散漫,这件事你也敢忘!你什么时候能对她再上心一些?”
蔺逸远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堆在墙上,他捂着脸,绝望地哭了出来。
蔺承则最讨厌他这副鬼样子,只会事后忏悔,却从来不长记性。他骤然松开他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冷漠地看着他一点一点滑落到地上。
蔺承则拍了拍手,从裤兜摸出手机,打电话让人给黎清昭送换洗的衣物。
这个晚上闹得蔺家鸡犬不宁,没多久,蔺岱山和陈玉梅也开车赶到了。陈玉梅心疼儿子,看到蔺逸远脸上的伤,连忙捧起他的脸,“这是怎么闹的?”
蔺逸远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巴掌,“都怪我!是我害了昭昭!”
陈玉梅眼圈通红,连忙死死攥住蔺逸远的手,“好了好了,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别打了,别打了。”
蔺承则见状,一言不发地走到一旁,他觉得蔺逸远这种人就不配和黎清昭在一起。
他只会让她心爱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入危险境地。
-
好在黎清昭被送医院送得及时,捡回了一条性命。
她醒的时候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下了一夜的雨也终于停了,偏过头望向窗外,还雾蒙蒙的。
黎清昭的眼睛很不舒服,因为过敏,她的两个眼皮肿得像是核桃似的,睁开都费劲儿。她想抬手揉一揉眼睛,轻轻一动,趴在床边的蔺逸远骤然惊醒。
他失而复得地攥住黎清昭的手往他的脸上按,“宝宝,你醒了。”
黎清昭嘴巴动了动,他就知道她是渴了,立刻用棉棒沾了些水擦在她的嘴唇上。
“宝宝,对不起!”
黎清昭的眼尾滑落一滴泪,她又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蔺逸远知道她又生气了。
可这次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他怕她跟自己提分手,怕她不要他,只能把她的小手攥得再紧一些,用指腹去擦她眼角的泪花。
两人就这样无言相对地熬过了观察期,熬到天光大亮。
黎清昭的哥哥黎执渊一听自家妹妹差点儿丢了小命,连忙带着妻女来医院。
黎清昭见到小侄女黎思逾来,终于露出一个笑模样,“小鱼宝宝。”
黎思逾今年已经三岁了,正是讨人嫌的年纪。若是平时见到黎清昭,指定得缠着她陪自己捉迷藏、过家家。
可她今天却格外贴心,直接蹬掉脚上的凉鞋,爬到床上,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捧起黎清昭的脸,“小姑姑,疼不疼呀?”
“小姑姑不疼呀。”黎清昭抬手去玩儿她的小辫子。
“那你肯定是撒谎了,脸都肿成包子了,怎么可能不疼?你不疼,小鱼都要心疼死了。”
黎思逾突然想到什么,在床上爬起来,目光扫过周围的人。
病房里除了她的父母,此刻就剩蔺承则和蔺逸远。
她对蔺承则不太熟悉,打量着看了一眼,转头就像小老虎一样朝着蔺逸远跑过去。
平时黎清昭和蔺逸远没少带她出去玩儿,蔺逸远以为她要抱抱,自然地张开手臂。结果黎思逾压根不领情,小拳头对着他就是一顿暴打,“你坏死了!坏死了!坏死了!我再也不要管你叫小姑父了!”
陈玖连忙把女儿抱在怀里,安抚小丫头的情绪。她知道,这是他们打电话说的事都被女儿听到了耳朵里。
蔺承则见状,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拍了拍黎执渊的肩,把他叫到了外面。
蔺承则比黎执渊还大一岁,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又在生意上有往来,算是旧交。
“怎么?单独叫我出来是为了替你弟弟解释?”黎执渊轻哂一声,“你知道的,我自始至终就不支持他们两个在一起,老爷子当年是老糊涂了,才随口给我妹妹定了门娃娃亲。这门亲事,黎家随时都有毁约的权利。若不是看昭昭和他在一起开心,我这个当哥的就不可能妥协。”
“结果现在呢?你们蔺家人就是这么欺负我妹妹的?”
黎执渊是个护妹狂魔,母亲去世的早,后来父亲又娶了续弦,可以说,黎清昭是他这个当哥哥的一手带大的。
蔺承则敛眸,“没想解释,这是不争的事实。”
“蔺总倒是轻描淡写,敢情躺在里面的不是你妹妹!”黎执渊脸色很难看。
蔺承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喊你出来,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两家的婚事。”
黎执渊觉得他在火上浇油,匪夷所思地看着他,“我妹刚在你家出了这事,你们家还好意思提婚事?”
蔺承则扶了下镜框,“那算了,这事改天再说。”
黎执渊轻哂一声,拂袖离开。
-
黎清昭一整天都没理蔺逸远,任他如何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如何讨好她,她都无动于衷。
如果说以前两人吵架算是小打小闹,那这次,她就是动真格的了。
以前她只觉得蔺逸远是个神经大条,不细致,没什么耐心,今天她才发现,他其实可能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在乎她。
否则,爱一个人,怎么可能连她最致命的过敏源都能忘记呢?
蔺逸远亲手给她榨的那杯果汁,像是砒霜,把她毒得半死,也让她第一次对他们的感情产生怀疑。
蔺逸远使出浑身解数,黎清昭也不理他,早晨醒了和他提过分手以后就把他当做空气。他有些泄气,便去请教蔺承则。
后者只是说:“光是上下嘴唇一碰,肯定是没用的。既然是道歉,就要拿出些诚意来。”
蔺逸远思索了两分钟,灵光乍现,“哥!我知道了!瓶子!”
他委托蔺承则今晚帮她在医院盯一下黎清昭,人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晚上,黎清昭半夜起来上厕所,才发现陪床的人变成了蔺承则。
刚看到男人那一眼,她还吓了一大跳,“大哥,怎么是你?”
蔺承则解释:“逸远有些急事,让我陪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黎清昭那股别扭感又涌上了胸口,“没事儿,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您回去休息就行,这边还有护工陪我呢。”
“清昭,用完人就往外赶吗?”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夹杂着一丝疲倦。
其实从昨晚到现在,他两只眼睛都没合上过,就一直这么陪着她,听着医生亲口说病人脱离了生命危险,亲眼看着她醒过来,看着她能吃东西,看着她又生龙活虎地和蔺逸远吵架……
他明明在这段感情里是个局外人,可他却倾尽了百分之百的热情。
他以前从不觉得这些付出算得了什么,可今天,看着她还有些泛红的小脸,看着那双透彻的映衬着他身影的眼眸,他突然很想很想索取一些回报。
他迫切地需要她的反馈。
于是他似乎忘了这样横冲直撞会吓到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和她之间的距离陡然只在咫尺之间。
黎清昭又闻到了那个雪松味,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这股味道极具侵略性,完全将她裹挟。
黎清昭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往后退了一步,腰直接抵在了病床的栏杆上,“大哥,我…我非常感谢你昨晚救了我。要不是你,我恐怕命都没了。”
蔺承则其实最不喜欢她跟他说这些客套的官话,非常生硬、生分。
可他又珍惜她一口气和他说了这么多话,因为以前,两人的交集实在是少得可怜。
她对他,永远避之如瘟疫。
“怎么感谢?”他问。
黎清昭咽了咽唾沫,一时间脑子转不过弯来,平时伶牙俐齿的她却只吞吞吐吐地说:“大哥想要我怎么感谢?”
蔺承则轻叹一口气,商量着说:“别再那么怕我,好吗?”
“我没有。”她条件反射地反驳。
他几乎被气笑了,“那你见到我发什么抖啊?”
黎清昭这才意识到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后来她彻底掉进蔺承则的陷阱,被他这只大灰狼生吞活剥,她才意识到,她这一晚为什么会对他产生恐惧。
那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架势,就像草原上的野狼面对着自己的猎物。
不容人反驳,不容人抵触。
否则,一刀毙命。
“我没有。”她找借口,“我只是有些冷,一定是空调温度调得太低了。”
她转身去找遥控器,连按了好几下,又趁着蔺承则不注意,躲进了卫生间。
医院的vip病房隔音也不算太好,蔺承则能清楚地听到她故意放着水,在里面给蔺逸远打电话。
黎清昭一边看着手机一边骂蔺逸远这个狗东西,怎么这么不靠谱,大半夜为了自己图清闲直接把她扔给了他哥。
他根本不知道,两个不太熟的人共处一室有多么尴尬、多让人崩溃。
饶是蔺承则是她的救命恩人都不行。
黎清昭不明白,蔺逸远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种奇葩的安排都能做出来。
他要是不想照顾她,干嘛非要强行留下,还跟着她的哥嫂拍着胸脯说保证会照顾好她。
啊啊啊!
黎清昭穿着拖鞋在地板上狠狠地跺了两下。
可等了半天,蔺逸远没接电话。
他总是这样,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出现。
“清昭,怎么了?”蔺承则故意坏心眼地去敲门。
黎清昭吸了吸鼻子,“没事。”
她又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的脸,还是个大猪头,还没完全消炎,心情又不好了。
于是,黎大小姐瘪着嘴巴蔫巴巴地拉开门出来。
“怎么了?”蔺承则又问了一遍。
黎清昭摇了摇头,灰溜溜地躲到床上,掀起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都没露出来。
“大哥,我要睡了。”她闷闷地说,眼泪又不自觉流了下来。
她可是最爱臭美的,她的脸蛋、她的身材出一点儿问题不行。别看黎清昭看上去是个懒懒散散的性格,可为了变美,她坚持一周四次普拉提呢。
蔺承则抬头瞄了一眼她,看到她这个鹌鹑样,轻叹一口气。
“那我在沙发上开电脑工作一会儿你介意吗?”
“不介意,你随意。”
“好,那你有事叫我,别客气。”
“嗯。”
蔺承则说完便将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到电脑上。
他这人其实自制力很强,又是个工作狂,鲜少在工作的时候被分散注意力。
可即使他再逼自己专注,还是控制不住去听她的动静。
他知道,她一直没睡着,躲在被窝里动来动去,翻来覆去。
他能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
还有……
啜泣声。
蔺承则把电脑合上,病房里最后一道光源也消失,只有窗外皎洁的月光和透过楼道渗透进来的灯光。
不过,也足够了。
足够他看清她的脸了。
蔺承则站在床边,轻轻碰了碰被子。
黎清昭像是被触碰到敏感的神经一样,又憋的半死,一动不动。
蔺承则把她的被子掀开,让她把脸露出来,只见她把白色的枕头都哭湿了。
“哭什么?”
黎清昭还是很要面子的,捂住脸不让他看,“没哭。”
蔺承则轻笑了声,顺着她说:“行,没哭。”
他直起腰来,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坐下,和她面对面,“那既然睡不着,就陪你的救命恩人聊聊天,好吗?”
“救命恩人”这个词对她还是很管用的。
黎清昭一个扑腾从床上坐起来,“聊什么?”
蔺承则看了眼她的唇,情不自觉地喉结滚动,“刚刚你问我怎么报答我,我说让你别怕我,你不承认。那我现在换一个条件,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好吗?”
黎清昭不说话,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被自己丑哭的,当然,还有和蔺逸远闹别扭的委屈。
“其实你这样也很美。”他像是洞察到她的心事一般,毫不吝啬地夸赞她,“很多人喜欢你,不是只喜欢你的脸蛋。”
黎清昭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觉得也许是自己太过矫情、太过敏感了。
“清昭。”蔺承则见她心情好了一些,压低声音叫她,“刚刚的问题你又没回答我,那我再换一个报酬好吗?”
黎清昭觉得他要求好多,好烦,但又碍于自己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不敢忤逆他,只能挑着眼皮看着他。
蔺承则身体前倾,距离她更近一些,“和逸远彻底分手。”
黎清昭懵了,她显然没想到蔺承则会提出这么荒唐无理的要求。
他这个身份不合适。
暂且不说他们分手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们分不分手关他这个当哥哥的什么事!
蔺承则不指望她能回应,她纠结茫然的神色落入他的眼中。
蔺承则抬手摘掉眼镜随手扔在一旁,逼着她直视他的眼睛。没有那层镜片的过滤,黎清昭发现,蔺承则冷漠薄凉的眼神中掺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欲。
这欲/望,貌似是针对她的。
黎清昭连忙缩了缩脖子,如醍醐灌顶一般,她瞬间明白了蔺承则带给她的那股侵略感。
那不是她的错觉,而是因为,他确实一直在觊觎她,觊觎他亲弟弟的未婚妻。
黎清昭觉得世界崩塌了,她试图叫他“大哥”,以此来唤醒他的理智。
可他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在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后,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在他的眼中,压根没有道德伦理可言,他也丝毫不在意任何人的评价。
他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诉求——
得到她。
名正言顺也好,不择手段也罢。
他只有这一个诉求。
蔺承则挡住她的退路,从椅子上起来,俯身逼近她。
他用粗粝的指腹捏住她的下巴,看着她慌乱无措的眼睛,狠狠地堵住了她的唇。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