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厨娘到大司农》匪石心

7、香料与烈酒

　　三河村的书塾为私塾，是村中姓侯的老秀才所设。
　　侯老秀才家中腾了一院空屋院出来，在屋内设了几张书案，教导村中小童读书习字。
　　姚姜带着杜家姐弟去到私塾时，正值散学，几名村中孩童说笑着出来，笑闹着离去。
　　姚姜在门前立了片刻，一名眉目清秀的书生出来对她拱了拱手：“这位娘子是来找人？”
　　姚姜还礼：“先生请了。我想让我家弟弟来书塾念书，不知如何拜师？该备哪些物事？请先生指点。”
　　书生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入内饮茶，我请叔父来细说。”

　　书生将姚姜和杜家姐弟引到正屋内，便转身离去。
　　这屋内收拾得甚是清雅，正面设着扶手座椅与高几，正面墙上挂着的画上是收了双翼立于松树上的雄鹰，画右侧提着两行字：空负万里凌云志，一身才艺未曾开。
　　杜翠兰和杜良辰不识字也不会看画，来到此间便拘谨之极，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一声不出。
　　姚姜倒是对着那幅画仔细看了片刻。

　　有人轻咳一声，姚姜回头，那书生出现在门外：“我家叔父来了。”
　　侯秀才已年过五十，须发皆白，身着布衣身形清瘦。
　　他打量了姚姜片刻，轻拈胡须：“我见过你，你是杜家长房的当家人。”
　　姚姜行了个礼：“姚姜见过侯先生。”
　　侯老秀才点了点头：“听闻你想让杜家小娃娃来书塾念书，我可以教他，只是学金与束脩得先说明。”
　　姚姜点头：“请侯先生细说。”
　　侯老秀才想了想：“学童每年的束脩与修金折为银子约合五两，所需笔墨自家备了来；书么，”
　　他看了杜良辰一眼：“小娃娃启蒙，还不必买书，我这里有旧书可供他用；四时八节的节礼送些许自家产的土仪便可。”
　　姚姜在心中盘算了片刻，小心地问：“请问先生，拜师可有讲究？我没进过书塾，不懂拜师的礼仪，请先生指点。”
　　侯老秀才微笑：“别处拜师自然是有许多讲究的，但我这里只是村塾，教的也是同村子弟，没那么多讲究。”
　　姚姜便问：“那，请问先生，我弟弟何时能来念书？”
　　侯老秀才：“你们备好了银子和纸笔，便能来念书了。小娃娃才学写字，买些粗纸与寻常毛笔即可。”

　　出了书塾，姚姜在心中算了算，带着杜家姐弟往青川城来。
　　来到城外胡家的门面，姚姜带着杜家姐弟步入其中，向胡掌柜向打听纸笔往何处沽买。
　　胡掌柜看了看她：“你要买纸笔何用？”
　　姚姜：“我家良辰要在书塾念书，得备办纸笔。”
　　胡掌柜想了想：“笔我这里有用过的，我嫌不好写没怎么用过，你不嫌弃拿两支去。写字的粗纸我让人帮你去采买，有家杂货行的粗纸不错，价又不贵。正适合小娃娃写字用。”
　　他伸手摸了摸杜良辰的头顶：“你这娃娃是有福气的。”

　　次日，蔡田夫妇来寻姚姜，蔡田头上包着布，面上青紫未消，进门行了个礼就低头站在一旁。
　　蔡田媳妇红着眼角对着姚姜叹气：“这回缴田税，我们家中存的米粮卖了许多，再不想点法子真要饿肚皮了。姚小娘子，你就帮帮我们吧。”
　　没等姚姜说话，蔡田媳妇已拉着她的手：“我听莫家娘子说你的香料贵，但你真将我们的猪卖出去了，银子我们必定一分都不少你的。”
　　姚姜微笑：“婶婶，沽售菜饭得要配上些许酸菜。我这里有做酸菜的菜蔬种子，婶婶拿回去种下，几日后便能收获，而后我带着婶婶腌制好酸菜，便可以择日杀猪了。”
　　蔡田媳妇怯怯地咬了咬嘴唇：“那敢情好。姚小娘子，你那香料种子可能给我些许？”
　　姚姜向她看去，蔡田媳妇：“既然要种菜腌酸菜，你们香料种子也给我们些许，我也想学着栽种。”
　　她小心翼翼看着姚姜，见她没出声，赶紧解释：“我听闻你的香料奇异想见识见识，你就当我没说过这话。”
　　姚姜微笑：“不是我小气，这些香料我都是摸索着栽种才种出来，用寻常的栽种法生长不出来。种子数目少，浪费了可惜，就不给婶婶了。”

　　胡家门面的掌柜是胡村正的二弟，姚姜上回帮莫五家在他家门面门前卖烧猪肉，他便坐在在店内的柜台后看。
　　这回姚姜再来沽卖，他笑道：“青川城为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城中有数十家酒楼饭肆，许多菜式早被做得没甚新意了。你这的菜饭味道独特，因而食客不断，若是再有几道这样的菜饭，你都能开个饭铺了！”
　　姚姜微笑：“胡二伯伯谬赞了。”
　　胡掌柜笑着回店铺内去，姚姜将活计分派给各人，忽然见到不远处也支起了两张板桌几条长凳。
　　就在姚姜凝目细看时，蔡田媳妇已经恨恨地“呸”了一口：“他家真要与我家打擂台！连日子都选在今日！”
　　转瞬，姚姜便看到朱家夫妇在那边割肉烤肉。

　　蔡田也看到了，他目光凶狠，挽了挽衣袖便要过去。
　　姚姜连忙拉住：“蔡家叔叔婶婶，即便他家不来，此间也还有别家的食摊，大家各有生意各有主顾，不必为此争执。”
　　蔡田媳妇叹了口气：“早不来晚不来，硬要与我家一同来，就是跟我家过不去！”
　　姚姜想了想：“婶婶，这世界饭铺多还是食客多？”
　　蔡田媳妇：“自然是食客多。”
　　姚姜：“现下食客已来，真要计较必定耽误生意，得不偿失。”
　　蔡田恍然大悟，不再往前，转头忙碌去了。

　　这日生意也极好，姚姜甚而见到了那位带着伙友来吃烧猪饭的汉子。
　　他看见姚姜便来摊边坐下，姚姜也不等他出声便挑肥些的烤肉切了，配上两份竹筒饭让蔡田端过去。
　　待得蔡家带来的猪肉与米饭都沽售完毕，已是下午。
　　蔡田媳妇本来担心朱家也沽售烤肉会分薄了自家的生意，每每见朱家那边有食客，都要皱着眉头连瞅好几眼。直至自家的肉菜卖完，她面上才有了笑容。
　　回村路上，蔡田媳妇叹了口气：“姚小娘子，今日我给食客送饭时有片肉掉在了地上，我看着实在心疼便捡在了手中，转头吹了吹灰吃下，真是我从未吃过的美味。若我家中还有猪，必定还是请你帮着沽售出去。”
　　蔡田赶着车，听了这话笑道：“再有一头猪这么沽售出去，我们今年的日子便能过得很滋润。”
　　蔡田媳妇哈哈一笑：“那我今年多养两头猪，都请姚小娘子帮手卖出，明年过得滋润些。”

　　回到家中不久，有人来敲姚姜家的院门。
　　杜翠兰开了门，来的却是与蔡田闹得水火不相容的朱茂言。
　　杜翠兰见过朱茂言与蔡田争打时的凶悍，不敢多问，将他请到客堂坐下，便来后院找寻姚姜。
　　听闻朱茂言来了，姚姜并不意外。
　　杜翠兰则皱着眉问：“嫂嫂，可要我去找人？”
　　姚姜一笑：“朱家叔叔不是来与我们打擂台的，你不必担心。”

　　姚姜来到客堂，给朱茂言见了个礼，“朱家叔叔寻我何事？”
　　朱茂言叹了口气：“姚小娘子，非是我对你不满不愿意请你相助。实则是我家中人口多，又仅有两亩田地，一两银子够用大半月了。胡村正还要一两，这一下就去了二两，我舍不得。”
　　“你们沽售完了，我家的猪肉却剩下了八成。”朱茂言将脸埋在手中：“这可怎么好？”

　　听他不出声了，姚姜才问：“朱家叔父前来寻我，就是为这个？”
　　朱茂言低着头：“你把你腌制猪肉的法子告诉我，我试着今晚腌制一回，明天或许还能再沽售些许，”
　　姚姜淡淡地道：“这些香料极其难得。”
　　“那你将配方告诉我，我自会去找寻！”朱茂言盯着姚姜，忽然神情悲愤：“你就一定要我家这一两银子？咱们也算同村，真要闹成仇人么？”
　　姚姜叹了口气：“我用的香料得事先备下，因此我帮乡邻卖猪得挑香料成熟的日子。我告诉你香料名字，你先找找看。”

　　将香料名字都说给朱茂言，姚姜又嘱咐：“我渍肉用的是以玉米酿造的烈酒，因而香气浓郁。”
　　朱茂言呆看着她：“烈酒，玉米是何物？也能酿酒？”
　　姚姜还未在此间见过玉米，便换了话题：“用米酒渍肉也行，香味会简薄些。”
　　朱茂言离去，姚姜却心情沉重，蔡家与朱家前些天打那一架，看似是为了生意，实则是为了生路！
　　她知道农人的辛苦与无奈，亲眼看到他们为了生意打得头破血流，只觉胸口梗得难受。

　　次日上午，朱茂言的娘子罗氏来敲门，一进门就赔笑：“姚小娘子，还是得请你出手相助。”
　　原来朱茂言昨日自姚姜家出去，便又往青川城去了一趟。
　　他将青川城的南北行都跑了一回，没能找到玉米烈酒，姚姜告诉他的香料更是连南北行的掌柜都没听过。
　　罗氏叹气：“香料果真不便宜。都怪我家男人太固执，总觉你赚了我们许多银两，实则也是因青川城里找得到的香料我家都有。他现下还是想用自家的香料，可我们的香料做不出你那那味道。昨日又与蔡家撞在了一起，剩下的肉今日若不能卖出，可就真的坏了。请你帮我家一帮。”
　　姚姜想了想：“婶婶，我的香料现下已没了。不如你将你家的香料拿来，我帮你调配。只是你家的肉隔了两日了，得用烈酒来腌渍味道才能好些。”
　　罗氏眉头紧皱，姚姜：“我知晓你家有难处，你用两坛米酒来我这里换一坛烈酒。而后你用烈酒将肉腌渍上，烈酒腌肉增香，再我调配好香料腌制些时刻，应当还能卖得出去些许。”
　　罗氏即刻请了姚姜去她家中，姚姜看了她家的肉，叹了口气：“婶婶，你家的肉放了两日，已不算新鲜，我为你调配香料先烧制到半熟，而后再配制一味烟熏料，径直将肉熏熟。这样做来能遮掩些许，但只能卖烟熏味了。”
　　幸而姚姜调制的熏制料香中带甜，而肉又先烤制过，也是极香，朱家杀下的猪也卖了出去。

　　亲眼看着姚姜和莫五家肥田的收获，乡邻都赶着来向姚姜索取良种。
　　姚姜认真查看了各家的田地，取了土样，为他们调配了肥田种子，却依旧没敢提良种稻米。
　　那日她对莫五媳妇提了，次日莫五媳妇回答：“莫五已经育秧了，明年再种你的良种。”
　　姚姜知晓这是莫五一家的委婉拒绝。没出乎她的料想，但她依旧觉得沮丧。
　　手握能让乡邻生活改观的良种却推广不开，让她有守着金碗讨饭吃之感，无力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