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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幽尽梦醒时 不管是前世 ...

  •   第二百一十六章 幽尽梦醒时

      (蔻燎)

      李怀桃,曲双蛾,纸鸢三人快马加鞭在一月内到达落花国,戴着斗笠掩去面容,被花月阴,花卧石迎到风竹幽居。

      落花啼和花天恩,还有禀告情况的雁旋早已等候多时,紧张得手心汗湿。

      走进风竹幽居,曲双蛾慌忙不迭摘下头顶的斗笠,一张担惊受怕饱经忧虑的脸蒙上乌云,看见落花啼的第一时间就无声泣泪,拉过对方的手,泪眼婆娑,“小花啼,快!带我去看看寂闲。”

      落花啼心疼曲双蛾为了弟弟瘦了大半个身子,她微扶后者一把,都能碰到硌手的骨头,“好,双蛾姐姐随我来。”

      李怀桃见了花天恩,自是俯首向师父一礼,花天恩淡笑视之,“进去看看情形,可有把握?”

      李怀桃道,“药已按师父嘱咐提前炼好,大抵有五成把握。”

      “甚好。”

      花天恩丢下一句,转身走向风竹幽居的主殿,李怀桃亦步亦趋跟上。

      花月阴,花卧石,雁旋,出鞘,纸鸢等人则在外守着,东拉西扯,无外乎是揪着纸鸢询问有关曲朝的事,譬如戌邕帝现下如何,纸鸢便把所知的内容一一轻描淡写说完,倒算是变相地转移注意力不去担忧曲探幽的生死。

      正殿,寝屋。

      曲探幽身着素白长袍,静静睡在床榻之上,俊颜苍然,灰白得毫无血色,手脚上各有细细密密的孔状伤痕,乃是血蛇留下的齿印。

      曲双蛾腿脚一软,“噗通”就力有不逮地跪倒在床边,双肩耸动,泪眼汪汪,模糊了视线。她抓住曲探幽的一只手掌,一霎时想起几年前曲探幽在华龙山遇刺后的惨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寂闲!寂闲……姐姐来了,姐姐来看你了,寂闲,你万万不能丢下姐姐撒手人寰啊!”

      落花啼褪下袖子遮住被血蛇咬出的痕迹,上前拉起曲双蛾坐在椅子上,安慰着对方仿佛在安慰着自己,“双蛾姐姐,你别哭,李道长既已来此,他便有能力救活曲探幽,你相信李道长也相信曲探幽,好不好?”

      曲双蛾含着哭腔点一点头,让出位置方便李怀桃靠近去查看曲探幽的症状。

      李怀桃坐在床沿,捏住曲探幽的手腕把脉,一摸就摸出曲探幽受损的心脏在花天恩的内力支撑下保持着如正常人无异的活力,虽是微薄得不易察觉,但并没有彻底坏死。只需要劫生丹去修补心脏,养上月余便有机会痊愈。

      他翻出怀中的一方锦盒,取出黑色药瓶,倒出一粒黢黑的葡萄大小的丹丸,接过落花啼送来的清水,扳开曲探幽的下颌将药推了进去,小心翼翼喂了几口清水。

      曲探幽无意识地喉结一滚,把那黑糊糊的劫生丹咽入腹中。

      李怀桃收拾锦盒,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擦手,回眸对花天恩道,“有师父极力稳住他的心脏,弟子方能借丹药愈合他的伤势。劫生丹吃后需得观察三日,三日过去若无大碍,想来他就会逐渐痊愈,恢复如初。三日后倘没有醒来,我亦会去哀悼山再炼几副旁的药备用,其他相应的补药也会补齐,确保他往后如常人一样没有遗症。”

      花天恩不咸不淡道,“尽力而为便好,怀桃,借一步说话。”

      李怀桃明白,这是要特地为曲双蛾,落花啼两人留出谈话空间,低声应下,淡扫曲双蛾一眼,启门离去。

      曲双蛾,落花啼一俱在后答谢,送了二位出去。

      “真的能医好寂闲吗?”

      人声远去,曲双蛾将信将疑地看着落花啼,软帕湿漉漉地揩不完她的泪。

      落花啼俯首看向寂静的曲探幽,心里也没底,佯装镇定道,“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曲探幽在华龙山那一次都能大难不死,他这一次也一定能活下来。”她牵紧曲双蛾的手,眼尾划下一滴泪,“我们等他醒来。”

      随后两人肩挨着肩围着曲探幽细语,曲双蛾挑起话头追问是哪个枫林余孽要杀寂闲,那枫林余孽现在何处,又问落花国发生了什么,你真的称帝了么……如此云云。

      落花啼只能半真半假掩饰过去。

      接下来把曲双蛾,纸鸢移去别的宫殿住下,李怀桃回哀悼山天相宗歇息。他们每日一早来看曲探幽,夜深便回去,在众人心石悬起的三天时间,食不下咽,茶不得饮,好不容易挨过三天,曲探幽没有出现抗拒药物的情况,便确定劫生丹炼对了。

      第四日夜里,落花啼刚用血蛇给曲探幽换了一波鲜血,整个人头重脚轻走起路来摇摇欲坠,眩晕不止,她倚在床架上想缓一下头脑不适,没想到一缓就那么晕过去,岿然不动。

      出鞘打水为曲探幽擦拭手上腿上被血蛇咬过的伤口,贴心地为主子拢好被褥,瞥见落花啼在那闭目养神,过去托着落花啼躺在曲探幽身边,重新把被褥仔细盖在两人身上。

      道,“患难见真情吗?如果能捱过这一关,希望他们都能得偿所愿。”

      轻手轻脚阖上殿门,端着水盆走了。

      床上,落花啼和曲探幽紧紧依偎,暮春夏初的微暖夜风透过窗缝,丝丝缕缕飘进来,吹得他们的发丝纠缠在一起,搅成一泓黑水,割舍不开。

      浓黑的漫漫雾气开天辟地,天幕无一星光芒,一条曲折迂回的小径铺到远方,遥遥望不到尽头。

      落花王宫里里外外血流成河,成千上万的平民百姓身缚枷锁,哀嚎声此起彼伏,像等待死神斩杀的卑微蝼蚁。

      落花啼被五花大绑吊在城墙上,凄泪流淌,“太子殿下!饶了落花百姓吧,看在我们有过几面之缘的份上,不要杀他们。对不起,当年的退婚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擅作主张让你失了颜面……”

      橐橐的马蹄声响起,赤兔宝马驻足在城门下方。

      马上的甲胄男子扬起了那绝艳俊颜,眼神含着睥睨天下的倨傲,“落花国已破,日后,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归曲朝所有!”

      落花国已破,日后,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归曲朝所有……

      落花国已破?

      曲探幽难以置信地望着吊在城门上的落花啼,额角青筋暴突,“春还!”

      可落花啼没有看他,反而把祈求的目光挪向了另一个方向,正是凝视着那马背上的甲胄男子。

      她满脸是泪,眼肿如核,“求你放过我的子民们,他们皆是无辜的。”

      甲胄男子手持长弓瞄准束手被绑,无处可逃的落花啼,阴森的冷笑迭起,“你的子民?”

      “春还公主,你怕是忘了,落花国已不在,何来你的子民呢?”

      “……”

      甲胄男子把玩着手心的箭羽,他拉弓搭箭,猛的将箭尖对准落花百姓,眯起狭长黑目,“常言道,过刀山,下火海,可窥探一丝真诚。火海就罢了,可刀山嘛——你若想表明忠心,保全剩余百姓,便从这刀山上踏过。”

      “孤自当会信守承诺。”

      下一刻,城门口地面上横七竖八排列了长短不一的刀剑,直直铺了一条小路。

      落花啼苦笑,毫不犹豫地点首,“只要你留百姓们一命,我愿臣服曲朝!”

      曲探幽心房窒息,疯了般要奔向落花啼,可他一动却骤然发觉自己轻飘飘如同无物,低头一觑,他的膝下竟只是一团黑雾,而自己的双手也非血肉所塑,不过是比膝下的黑烟有更清晰的轮廓。

      他……是死了吗?

      他死了?

      这是什么地方,为何他能看见落花啼,落花啼却看不见他,他真的被枫梧杀死了吗?

      曲探幽无法接受,他拼命蹿向落花啼,想帮她解开束缚手腕的绳索,奈何一触碰,他的手就穿过了绳索,一次一次地试过,皆是如此。

      他既解不开绳索,也触碰不到生死攸关的落花啼。

      绳索被一位曲兵在城门上方斩断,落花啼自高空摔下,她爬起来立马褪去锦靴,面不改色地踩到数米长的铺地刀锋上。

      脚下血水淋漓,白骨森露,鲜血染红了她脚下的一片土地,而那位甲胄男子就眼睁睁噙笑盯着她。

      没有要停止的想法。

      曲探幽怒不可遏,他飘向那位甲胄男子,想看清对方的五官面目,甫一停滞在对方眼前,曲探幽僵住了,魂魄状的身躯似乎顷刻间就会烟消云散。

      那张脸……

      不是旁人,正是他自己

      曲朝太子曲探幽。

      杀伐暴戾之气过盛,双目锐利凛然,嘴角衔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曲探幽遍体冰冷,思绪混乱,咬牙出拳去砸对方的脸,想将之脸下的真面目扯出,不出意料,他还是扑了一空,硬是虚打一拳。

      甲胄男子不痛不痒,全然未觉有曲探幽这号阴魂,他意趣盎然地看罢落花啼走过刀山,大发善心地翻身下马,径直走向落花啼一把将人捞进怀里,看着失血过多昏死的落花啼,笑得复杂莫测,“对不起,孤知道你很痛苦,但是,对不起,我必须要这么做。”

      怀里的落花啼双足血红,脚尖滴滴答答垂着血泪,被甲胄男子抱上马背,一骑绝尘远去。

      曲探幽紧追而上,一阵狂野的罡风“哗”地把他刮倒,再一抬头,就听见了排山倒海般的人语声,嘈嘈杂杂,聒噪不休。

      “落花国余孽!去死!敢跟曲朝抗衡,还有脸退婚,我们的太子殿下是好欺负的吗?活该!”

      “落花国都被灭了,她算什么公主?砸她!砸她!”

      “卖国求荣,她怎么不下地狱?要是换成我,早没脸见人了!”

      肮脏事物劈头盖面地泼在落花啼身上,她缩在角落,抱着臂膀不吭一声。

      天幕擦黑,游街示众结束了。

      士兵上前打开囚车,粗鲁地兜过落花啼的衣领将人从车上拖拽下来。

      落花啼足下伤残,无法站立,重心不稳将要倒在地上。

      甲胄男子站在一边冷眼旁观,走过去提起落花啼的后领子,把人拖进了一间黑黢黢,臭烘烘的封闭屋子。

      伸手以钥匙敲了敲铁壁,朗声道,“对不住,春还公主。你是死是活,还待父皇给个准话。”

      他说,“倘若天亮之前,无人过来开门,你就只能在这里自生自灭了。”

      一日过去,天亮后。

      落花啼换上新衣,以亡国公主的身份作为丑角,去曲朝的皇家宴会供人欣赏观看,践踏羞辱。

      她像一个破败娃娃,用双膝着地,跪行一圈,给在座的每一位曲朝的皇亲国戚斟酒,好像尊严颜面什么的在她这里不值一钱,更不值一提。

      那甲胄男子摆手,不太愿意看见落花啼这种苟且偷生的德行,冷冷道,“不必了,退下。”

      曲探幽站在宴会上,所有人都看不见他,所有人都在欺负落花啼,他恨得磨牙凿齿,想要用自己那孤魂野鬼般的黑雾去揽她入怀,带她逃离此地。

      奈何,奈何他根本碰不到她的身体。

      “春还……”

      一刹那,曲探幽赫然记起当初在落花国,他和落花啼奋力逮捕龙鳞人曲跃鲤,找到了曲跃鲤在蛇盘峰山洞的藏身之地,他们发现一株幽蓝冰封的龙鳞花,等待花开之时,他捡到了一坨皱皱巴巴的宣纸。

      纸上写着——赤足踏遍刀山,囚牢游街示众,跪地斟酒戏乐……

      他那时嗤之以鼻,以为是落花啼闲时编造的东西,不曾放在心上,可是,为何他在这里亲眼目睹了落花啼遭受这些残酷的折辱。

      这是他做的吗?

      他会这样对待落花啼吗?

      落花啼明明是他捧在掌心呵护如宝的人儿,他怎会干出此等卑鄙无耻,龌龊恶劣的事情!

      “孤很好奇,你为何对孤爱答不理?从前我们也见过几次面,你不是这种态度。”

      “因为你面相不善,与你待久了,你会克本公主。”

      “去死吧!去死吧!本公主夜夜做梦都想让你死!曲探幽,你个天良丧尽的大恶人!大人渣!”

      "我不会说的,因为你根本没资格知道。我要你这一生都活在我的算计和敌对之中,受尽痛苦,无能为力。"

      “曲探幽,我恨你,我恨你!”

      原来如此,一切通畅明晰。

      落花啼不是今世之人,她是上一世的人重活过来,她带着落花国覆灭的仇恨醒来,面对自己的时刻就遮盖不住的怨恨嫌恶。

      也是如此,她才会勾结枫林余孽的锁阳人想替换他这个曲朝太子,也是如此,她记得逢君行宫密室的机关,更是因为如此,她对他的感情爱恨掺半,时常使人摸不透她的心。

      如此等等的疑团,瞬间迎刃而解,曲探幽感受到的不是解决疑团的喜悦,而是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他辜负了落花啼。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辜负了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6章 幽尽梦醒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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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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