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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蚍蜉谈何易 ...
第一百五十八章 蚍蜉谈何易
(蔻燎)
身穿一袭褴褛破布灰衣的高大人影陡现,俊脸上抹满了脏兮兮的灰印,发丝凌乱,手持一柄自侍卫手里抢来的利剑,从后方悄无声息地以诡谲的力道扎进瘦马的腰背。
血流如注,肠穿肚烂。
瘦马“唔”地呕了一口血,浑身颤抖,力有不逮地回头望去,这一望,他汗毛遍体竖起,凉嗖嗖地言语不出。
这个画面太诡异了,比前一幕画面诡异了不下三倍。
太子殿下以下犯上捅-穿皇上,又来了一模一样的太子殿下来扎中了太子殿下?
这是怎么回事?
不止是这边的曲远纣,曲中论,落花啼,出鞘入鞘,张回,还有大街那边的覆掀雨,众皇子和文武官员,都一脸见了鬼似的尖叫。
“太子?哪一个才是太子?”
这一疑问搞得人一头雾水,分不清孰真孰假。
落花啼喘不过气来,热血直往脑门上涌荡,她敢笃定,这后面出现的太子就是真正的曲探幽。他失踪的这些天,到底躲在何处,何以一出面就穿得破破烂烂,仿佛受尽欺凌苦楚。
曲探幽不等众人反应,“噗嗤”拔出利剑,无情地撕下瘦马脸上的人皮面具弃在脚边,反手掐住对方的喉咙,冷冷道,“这些日子扮得过瘾么?”
“咔嚓!”
手劲一聚,五指攥拢,曲探幽当着每一个人的面徒手扭断了瘦马的脖子。
瘦马顿时断气,眼睛翻白,一声呼救也没有就轰然倒在地上,激起了薄薄的飞灰。
落花啼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强自稳住气息拽着一扇雕花门才没有露出破绽。
她看了看死去的瘦马,抬目去凝望着曲探幽的侧颜,说不出任何话,绝望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
这才是曲探幽,这才是曲探幽,这是瘦马学一辈子,不,学上一千辈子都学不来的曲探幽。
暴戾杀伐,睚眦必报,冷血冷心,与上一世如出一辙的曲探幽。
张回斗胆小心翼翼过去细看地上的瘦马,尖锐叫道,“皇上!这个是假的,他的脸不是太子殿下,莫不是枫林余孽耍的阴谋诡计?”
曲远纣被侍卫扶到祸泉之属的椅子上,小太监去街上喊了民间大夫来暂时帮皇上拔剑止血,细心治疗,死里逃生捡了一命。
曲探幽休剑,单膝跪地,露出大拇指上曲远纣前不久亲赐的金玉扳指,以示自己才是真正的太子殿下。瘦马再如何扮,也没有这一仿品。
他攒眉,沉声道,“父皇,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降罪。”
“儿臣近日遭遇劫难,被锁阳人俘虏关在别处,绞尽脑汁逃出来却见曲水沣都乱成一锅粥,走近方看出端倪。是儿臣粗心大意,招来此祸,求父皇降罪!”
听着曲探幽流畅至极的话语,看着那熟悉的容颜,嘴唇苍白的曲远纣费力道,“何以至此?锁阳人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偷天换日的?”
曲探幽便如实告知时间。
曲远纣勃然变色,“好,很好,锁阳人真是好得不得了。”
腰腹被包扎,他才得以有心情盘问细节,看着过来跪在曲探幽身旁的落花啼,疑心道,“太子妃,这些天你未曾发觉一丁点太子的不对劲之处吗?你们朝夕相处,何以察觉不出那是位假太子?”
落花啼面色极差,整个人白得不正常,道,“回皇上,我……”
“父皇,太子妃被瞒在鼓里毫不知情,要怪就怪那锁阳人伪装之术登峰造极,哄骗了太子妃。”
曲探幽适时截断落花啼的话,三言两语帮其解了围。
曲远纣想了想也是,锁阳人复仇之心甚切,区区一个太子妃怎么可能防得了他们。
祸泉之属门外一侍卫急匆匆禀报道,“皇上,那些锁阳人逃跑了!”
“什么?愣着干什么!给朕去追!把曲水沣都翻了个底朝天也得给朕找到!枫林余孽,该死一千遍一万遍!”曲远纣气得一拳砸桌,呵斥道。脑海中回想起三十几年前在枫林国和枫有尽推杯换盏,称兄道弟的记忆,他的脸孔黑得能滴出墨来。
那侍卫点点头,慌忙不迭迈过瘦马的尸身,疾步跑去继续逮捕余孽。
落花啼,曲探幽一同起身,拿上武器跟过去看,方才在曲水沣都大街上的枫铁屏和古道已突破厮杀圈,遍体鳞伤,血糊糊地在飞檐走壁,后面一群黑白斗篷的锁阳人亦步亦趋追随着他们。
一群人在房顶上飞,侍卫们在下面穷追不舍。
不多时,房顶上便是锁阳人和带刀侍卫搅成一片的画面。
落曲两人正想去查看枫铁屏的处境,耳畔传来街道那头乱哄哄嘈杂杂的声音,嚎叫不止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没事吧?来人啊,锁阳人打伤了皇后娘娘!来人啊!”
原来覆掀雨担心曲远纣想绕过厮杀圈去祸泉之属看他,不曾想被一锁阳人掳去作了人质,锁阳人逃走之际一掌打至覆掀雨胸膛,然后抛下她逃之夭夭。
覆掀雨此时口角溢血,面目灰白,血色不在,显然是伤到了内里,晕了过去。
一行侍卫宫婢把皇后抬进祸泉之属,找大夫医治。
曲远纣心想此地不宜久留,赶忙叫人驾驶马车速速回宫。曲中论这个生辰过得乱七八糟,也无心回府继续,只得随曲远纣进皇宫避避风头,安抚对方心神。
张回掏出一大袋银子交给祸泉之属的老板,以作修葺陈设之用,老板心里虽叫苦不迭,但惹不起只能躲着,苦笑着接过银子,目送皇上皇后走远。
跟上来的曲钦寒,曲纭边,曲贤渠则被曲远纣使唤着去追杀逃亡的枫铁屏等人,一簇簇的人马蜂拥而去。
看着皇家马车打道回府马不停蹄离去,落花啼乜斜一眼曲探幽,冷笑道,“你去哪了?消失的这段时间,你到底去哪了?”
“姐姐只关心我去哪,不关心我的死活吗?”
曲探幽道,“我的生死不重要,去哪,在哪,会不会影响你和他们的计划,才是最重要的。对么?”
落花啼不愿与他争论,心里放不下枫铁屏,想起曲探幽一把掐死瘦马的刹那,她毛骨悚然,避如蛇蝎,转身准备点瓦飞走去救枫铁屏。
孰料刚一动身,后脖颈“砰”地挨了一记手刀,意识全无地阖上眼睑,软趴趴地跌入曲探幽的怀抱。
曲探幽轻轻太息,愁眉不展,“春还,别再闹了好吗?”
暮冬的风儿刮得人身心快冻成冰了,用什么办法也暖不起来,捂不热乎。
远处,离祸泉之属半条街距离的落花流水糕点店的房瓦上,一袭红衣冉冉浮动,一袭紫衣猎猎不息。
花辞树抱着胳膊,懒洋洋地打个哈欠,看完一出好戏后的心情颇为愉悦,讥笑道,“锁阳人此等拙劣的易容术,扮得四不像,简直是班门弄斧。”
“小小乌合之众,死得不可惜。”
花月阴听出他在讽刺被侍卫收尸丢弃乱葬岗的瘦马,忍不住白眼,“他也是可怜人,何故侮辱他。为了自己国家而死,是壮烈牺牲,可歌可泣的。”
花辞树道,“天底下的可怜人多了去了,人人可怜,人人都得这般胡作非为不成?他不是可怜,而是野胆包天。”
“他从一开始假扮曲探幽就在赌命,只不过,他赌输了而已。”
花月阴挑眉,“那你呢?你可曾赌赢呢?”
花辞树眼尾噙笑,瞥瞥花月阴,耐人寻味道,“我的这个赌局,还没有收场呢。”
花月阴不语,目光望向了枫铁屏和曲朝侍卫消失的方位,抿了抿红唇。
天幕慢慢擦了灰,边缘的地段有赤红的云霞,一朵朵一坨坨地堆积着,仿佛层层叠叠的山峦映到了天上。
“咳咳。”
自六皇子府的地下暗牢出来的枯藤昏鸦,仅仅穿了单薄的布衣,连只外衣也没能披上,冻得瑟瑟发抖,不停地咳嗽。
他们一身伤痕,腿脚还被挑了筋,无法使用鬼踪轻功,也不能同人打斗,只能在大街小巷躲躲藏藏,想办法离开曲水沣都找到少阁主枫铁屏汇合。
在暗牢不过是试探性的一句话,没想到那簌珠鬼迷心窍居然真的把他们放了出来,命令他们去刺杀落花啼。
摸摸腰上的一把不合手的钝刀,枯藤昏鸦抚着额头,无言以对。
两人双手缩在袖子里,抖抖索索地往前走,走着走着突听头顶上方一阵脚步声,“咔咔咔咔”踩着瓦砾,震耳欲聋。
抬头看去。
正正不巧地撞见了逃跑的枫铁屏和古道,枯藤昏鸦情不自禁惊喜道,“少阁主!”
枫铁屏低头一看巷子里的枯藤昏鸦,一时还没认出来,见他们面色灰黑,四肢全是血痕,心脏一缩,道,“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什么时候出来的?”
“说来话长!”
枯藤道,“少阁主你们现在是去哪?”
古道急得疯狂地比划手势,“唔,唔唔唔,唔唔!”
枯藤昏鸦愣了愣,“古道,你怎么了?你不会说话了?你……”
古道张了张嘴巴,把里面空空荡荡的口腔给他们看,“唔唔!”
枫铁屏往后看看追兵,急切道,“别废话了!快跑,曲兵来了!”
“少阁主,我们跑不了了,我们,我们被废了腿脚筋脉,无法轻功……”昏鸦羞愧地低下头颅。
枫铁屏,古道对视一眼,跳下房顶去一手拽一人,打算带着枯藤昏鸦一起逃离这个鬼地方,不料下一秒巷子深处蓦地惊现一柄修长银剑。
劈头盖面就朝枯藤昏鸦两人刺来,叫嚣道,“想跑?你们保证我的事还没做到呢!”
来人竟是一路尾随枯藤昏鸦的簌珠。
枫铁屏本就愤怒中了曲探幽的计谋,屁-股后面的那群锁阳人根本不是枫林仙境的,目下追得极紧,说不定追上来就会比曲兵先一步把他们就地除死。而且今日还倒霉地折了一个瘦马,苦心孤诣想借瘦马取代曲探幽的计划也落了空,之后想接近曲远纣再下杀手可谓是难如登天了。
这时候又突然冒出一个绿衣女子拦住去路,气得枫铁屏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魁梧如山的身躯横亘在簌珠面前,抬手就骤然夺过簌珠手里的剑扳成两段,道,“给你一个机会,滚!”
簌珠见枫铁屏貌似是枯藤昏鸦的主子,心念对方必是枫林仙境的,不惧反笑,“你也是枫林仙境的人?那你也折磨过太子殿下了?欺负太子殿下的人都别想好过!”
她作势要冲出巷子,呼一声“枫林余孽在这”,枫铁屏积压的愤怒仇恨蓬勃高升,忍无可忍地反手掷出一片在房顶上撷摘的花叶。
“哗——”
薄如蝉翼的叶面一举割断了簌珠的喉咙,变相地帮瘦马之死扳回一城。
龙门阁里如雷贯耳的飞叶成锋极速打得簌珠呜咽一下,捧着脖颈,撂倒于地。
抖动,流血,瞪圆了眼,呛得呼吸困难。
“簌珠!”
曲钦寒,曲纭边,曲贤渠赶来时刚好碰见这一幕,枫铁屏和古道急不可待地提着枯藤昏鸦折进了另一深巷,瞬息无影。
曲纭边,曲贤渠见六弟半跪在一绿衣女子身边,猜测这个人必是六弟的女人,两兄弟心照不宣地领着曲兵去追枫铁屏。
马蹄声跑动声逐渐远去。
“簌珠,簌珠……你出来干什么?你……”
曲钦寒眼前模糊不清,簌珠的脸和身体都模糊得仿佛蒙了一层翳,他死死捂着簌珠脖子上那泉眼般无休无止往外流淌血水的伤口,一遍遍重复着,“为什么要私自出来?为什么要跑出来?为什么,为什么?”
簌珠艰难地滚滚喉咙,呛了一口血沫,食指蘸了血在地面写道,“我不想死,我,对不起,太,太子殿下……”
“……”
曲钦寒的一滴泪砸在簌珠脸上,烫如炭火,“到现在你还想着他,他哪里记得你呢?”
“你可真傻啊。”
曲钦寒这一生,除了为母亲盈妃的死痛苦一场,这十几年来,再也没为任何人哭过,他不知道为何会在目前的场景收不住眼泪。
热泪一颗一颗滚下,濡湿了簌珠的衣领,与那些血液融成一色。
簌珠沙哑道,“我,我……”
一语不尽,她周身一震,脑袋依偎在曲钦寒怀中,动也不动,一双圆眼亮晶晶的。
曲钦寒缄默,捏成拳头的手松开,合上簌珠的眼睛,道,“下辈子,不要再这么固执了。爱不得就爱不得吧,何必疯魔呢?”
他拉着簌珠的手,第一次正经地拉着,那手的温度却一点点在消弭变凉,仿佛在感受着对方的死亡。
泪水汹涌,曲钦寒看不清面前的事物,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多年前在东宫的清秀小宫婢笑着扶正他的发钗……
可他明白,那个记忆里的小宫婢永远不会回来了。
落花啼:[小丑]你耍我?
曲探幽:彼此彼此[哦哦哦]
落花啼:[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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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蚍蜉谈何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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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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