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是我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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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禁军营帐。
苍梧淮的护卫成明押着方之用走上前来：“殿下，此人不愿随属下离去，说是有话要对殿下说。”
片刻前深陷重重围困的苍梧淮如今兵权在握，而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禁军统领沦为阶下之囚，二人处境倒行逆转，心境自是不同。
方之用鬓发略显骚乱，一脸灰败颓丧之色，先前那般无法无天的神气转眼荡然无存。他被成明死死拘住双臂倒扣在身后，整个上半身几乎动弹不得。
亲眼目睹掌控多年的禁军已尽数投诚苍梧淮后，方之用心知自己大势已去，继续与苍梧淮对着干实非明智之举，倒不如趁此机会投入三皇子阵营，若能把前主子拉下马，不仅无人能够追究他昧下的大笔银前，就连三皇子这里，他说不定也能讨到不少好处。
小而尖锐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骨碌碌转了一圈，方之用眼一闭心一横，拍着大腿豁然跪地，趁成明失神的一瞬间膝行至苍梧淮脚边，不由分说报上他的小腿，涕泗横流哭天抢地道：
“三皇子殿下救我！对殿下动手，实非下官本意！下官乃是遭人胁迫，不得已而为之啊！”
苍梧淮收好兵符，居高临下注视了他片刻后，并未马上追问他受何人指使，而是低声笑了出来，微微朝他俯身，慢悠悠问：“方大人的意思是，你方才假传父皇圣旨、命禁军将士将我斩于剑下是受人胁迫？难道大人在任禁军统领期间多次借职务之便泄露御前行踪、收受贿赂、纵容亲信横行京城、强占良家女子为妾也是受人胁迫不成？”
听见自己过往所作所为被当着过去下属的面一一列举，方之用不禁两腿颤颤，汗流浃背，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方大人的罪责，自有父皇裁定，有什么话，方大人都等上了无极殿，再向父皇解释吧。”
可他哪里有命上无极殿？只要他未能成事的消息传出去，主子一定会派人料理了他。
方之用真的慌了，抱着苍梧淮的小腿久久不愿撒手，哭天抢地道：“是端国公府的人！端国公府找到微臣，以家中妻小高堂之性命威胁微臣，要求微臣对殿下痛下杀手！微臣这才不得不听命行事啊……”
苍梧淮直起身，淡漠地“哦”了一声，朝成明摆摆手道：“带下去看好，别让他死了。”
端国公府的人胆子不小，可惜没有脑子，竟连方之用这种贪得无厌、一无是处之人都能启用。
不过也好。苍梧淮眸光闪动，唇角微微勾起，很轻地笑了一下——他们越是愚蠢自大，便越快走向灭亡，他和母妃的仇也越快得报……
只不过端国公府身为北溟八大世家之首，要想把他的势力连根拔起，单靠一个方之用远远不够，此事还得徐徐图之为好。
“成明，”他拢了拢临行前浮瑶亲自给自己披上的银裘披肩，道：“准备一下，回大溟宫复命。”
虎符和禁军都已在囊中，苍梧泽交代的事不出小半日就已圆满完成，如此迅速的动作，回到宫中，浮瑶见他动作如此迅速，也不知会不会觉得惊喜。
啊……都已经半日未见着瑶瑶了，好想她啊。下一次外出公务，说什么也得带上她一起……
苍梧淮唇边噙着浅浅的笑，一撩下摆翻身上马，朝大溟宫奔去。
*
与此同时，东宫长乐殿偏殿乍起一声尖叫。
“不——”
现实与噩梦里的画面顿时重合在一起，浮瑶尖叫一声，猛地伸手一推，从身前泛着清檀气息的熟悉怀抱中奋力挣出。
她举着一双被缠满了雪白色的绷带的手捧，目光错愕，神色惊恐，难以置信地接连摇头，颤声自语道：
“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
方从黑沉的梦境中醒来，仿佛又坠入了另一个无尽的噩梦，双手被一圈一圈绷带缠得像两个馒头似的，和梦中所见分毫不差。两只手被绷带包裹着的部分一片火辣辣的剧痛，她已感受不到十指的存在，只有一跳一跳的炽烈疼痛在双手处蔓延。
“不……不会的……”她怔怔地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似乎看见它们和梦境中光秃秃没了十指的手掌重合在一起，巨大的恐惧和悲恸宛如看不见的尖刀一下一下剜在她的心头。
雪白的绷带末端在双手手腕处打结固定，只需轻轻一拉便可解开那个活结，但平日里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对现在的她来说却难如登天。无尽的悲苦绝望下，她一闭眼睛，重重一挥手，让手腕狠狠撞向床沿试图靠撞击之力解开腕间的活结。
可是很快，手腕就被人用力扣住高高拉起原离床边。苍梧清一向低沉平静的声音此刻竟难得有了巨大的起伏。
“你干什么！”只听他厉呵一声，单手同时扣住她的双腕，把她往自己怀抱里拉拽过来，急声道：“刚包扎好了伤口，你这样会伤到自己的！”
她受制于人，不得不仰头浑浑噩噩看了他一眼。
男子俊眉修颜，五官深邃、身材挺拔孤峭，气质贵不可言——是苍梧淮。
像被火焰灼烫了一下，她顿时变了脸色，下意识颤身一挣，这一次却没能挣扎出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她眼神惊恐，声音越来越尖利，到了最后，已成歇斯底里的哭泣和质问：
“你还想干什么！废了我的手还觉得不够吗？接下来还想毁掉我的什么？苍梧清，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你放过我好不好？或者干脆杀了我——不要再折磨我了……好不好？”
过度高亢尖利的叫喊声让她的声音听上去略显沙哑干涩，胡乱挥舞摇晃的双拳在他的身体上来回碰撞，伤口恐怕又裂开了，殷红的血渍在雪白的纱布上洇染开来。
“太医！叫太医快点进来！”苍梧清心疼不已，一边扬声吩咐太医进来换药，一边抓着她的双手迭声哄慰道：“别担心，都是些皮肉伤，好好将养着就能恢复……”
闻声而来的太医提着小小的药箱匆匆近前，视线落到浮瑶渗血的双手上时，忍不住摇摇头。
尖利的刀锋轻轻划过，沾染血渍的纱布被层层揭开，一圈一圈坠落于地，堆积成一小簇，星星点点的血迹宛如血丘之上一朵一朵带血的梅花。
绷带被完全拆下，经受束缚和缠裹的双手短暂地重见天日——层层绷带下的双手虽血迹斑斑，可十指俱全，未见残缺。
还好……
浮瑶见状，情绪这才逐渐平静，理智随之一点一点缓慢复苏，因承受不住袁淑珍严刑逼问而昏迷前的记忆一点一点苏醒过来——
“不知砚大小姐的针法与本官的针法相比，谁更胜一筹呢？”在太子妃袁淑珍的授意下，典狱官林大人对她阴沉一笑，拈着针尾深深扎进她的指甲缝隙里。
火辣辣的疼痛刚随着尖针在指尖蹿起，对方又捻着针尾在她血肉深处重重一捅，针尖抵着嫩肉不怀好意地缓慢旋转一圈，带起阵阵钻心锥骨般的锐利痛苦。
“很疼吧？砚姑娘怎么不说话了呢？”典狱官捉着她因疼痛而颤抖不已的手，指腹抵着针尾，故作怜惜道：“这才第一针，砚姑娘便熬不住了，往后还有九针，姑娘又该怎么办呢？”说着，捻着针高高扬手，眼看第二针就要扎下来时，门外冷不防响起一阵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重物落地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男声赫然响起：“谁允许你们伤她！”
“轰隆——”一声巨响，刑狱石室大门被人用力推开，苍梧清携怒而来，看也没看端坐在一侧的袁淑珍，径直走向捆缚浮瑶的刑架，先是飞起一脚踢开还未回过神来的典狱官，继而从腰间抽出佩剑，“哐哐”两下砍断浮瑶腕间锁链，把人牢牢抱在怀中。
“殿下。”袁淑珍脸色微变，站起身来，问：“您怎么来了？”
“袁淑珍，”苍梧清听而不答，小心翼翼捧起浮瑶受过刑的双手查看一番，转而冷冷逼视太子妃，一字一顿道：“凌虐孤心爱之人，这便是你当初承诺的能为孤做到的事吗？”
他从来内敛沉稳，行事稳重从容，甚少有如此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撇下袁淑珍转头望向已然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典狱官，冷冷问道：“是你动的手？”
“太、太子殿下……”一国储君雷霆之怒下，他连为自己辩驳的力气仿佛都消失得一干二净，颤声吐出两个字音，便听苍梧清道：“挑断他十指筋脉扔出宫去。”
……
这算什么？先是纵容他的太子妃毁了她最为珍视的双手，再又装作毫不知情匆匆赶来相救并发落了听命行事之人，对指示此事的祸首却无半点惩处？
她真的觉得有些恶心和厌烦了。
“别担心……”见她情绪稍显稳定，苍梧清语气微缓：“好好养伤，很快就能好的，不会影响你行医施针……”
“太子殿下，是我错了。”她眼神空洞地笑了笑，猛地从太医手中抽回手，踉踉跄跄起身在苍梧清面前跪下。
“是我当初不该胡乱应下与殿下的婚事又擅自毁婚，是我年幼无知，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我错了，殿下心中有气，尽管责罚便是，只求殿下责罚过后，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这番话说得乖顺而服从，苍梧清定会满意，只盼他能高抬贵手，还她一个清净。
偏殿里一时格外安静，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苍梧清忽然沉冷下来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字问道：
“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我授意袁淑珍做的？”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是我错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