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师，要陪玩吗》若神在听

76、第 76 章

　　冉拾归队的前一天楚阑叫他们过去吃晚饭。
　　楼下那盏缠在树枝上的老式灯泡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拿掉，安装上了牢固而明亮的路灯，安稳地照着行人脚下的路。
　　门是楚子喻开的，热情地迎上来大喊着“哥你来了”，好似这里是他家似的，被冉拾抬手敲了一下脑门才吃痛收了声，又捂着额头跟江合砚问好。
　　江合砚笑着点了点头，问他周末作业完成得怎么样，有没有不懂的问题。
　　按照楚子喻以往的尿性，冉拾料想他大概没做作业然后会找各种借口糊弄过去，他都打算替江合砚教育学生了，楚子喻却说他写了，而且确实有几道题要请教江老师，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他居然还把作业带过来了，虚心请教的模样与两个月之前判若两人。
　　看出冉拾的欲言又止，江合砚趁着楚子喻去拿练习册的空隙说道：“他很聪明，转班过来后也很努力，成绩进步得很快，虽然现在离年级前百还有一段距离，但只要他肯学，我也多帮帮他，也不是没有这可能性。”
　　冉拾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轻声道：“谢谢。”
　　江合砚摇摇头，温声说：“谢我什么，我是他老师，这是应该的。”
　　冉拾还想开口，被从厨房走出来的楚阑打断，“你们进来呀，站在门口做什么呢？”

　　“妈。”
　　“阿姨。”
　　楚阑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状况都在一天比一天好，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远离了那些不好的人不好的事，她终于做回真正的自己。
　　“哎，”她上前熟稔地握住江合砚的手，关心地问，“小砚啊，怎么穿这么单薄，来的路上冷不冷？”
　　江合砚立刻回握，笑着说：“不冷阿姨，现在气温回升了，我这穿得还算多，冉拾里面穿的还是短衬呢。”
　　被突如其来告了一状，冉拾微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江合砚。
　　他出门前嫌麻烦没听江合砚的换厚一点的里衣，没想到就被记名了，在这里等着他。
　　楚阑果然把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开始说教。
　　他一面应着楚阑一面用眼神跟江合砚对话。
　　冉拾挑了挑眉：老师也告状？
　　江合砚眨了下眼：不行吗？

　　这时厨房那边又传出一阵声响，冉拾抬头看过去，发现竟是楚安走了出来。
　　上次见面还是他去探监，虽然早就知道人已经出来了，但再见面冉拾还是对这人很难有好脸色。
　　楚安攥着手上的抹布局促又窘迫地扯起嘴角，“小拾过来了。”
　　冉拾没有应，气氛一时陷入了凝固和尴尬。
　　楚阑开口打了圆场，“要做的菜有点多，你舅舅来帮我打下手。”
　　冉拾依然没有接话，冷淡锐利的目光直直审视着楚安，直到对方有些承受不住想躲开视线的时候才蓦然开口:“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楚安怔然片刻才反应过来冉拾的话，缓慢却坚定地点了点头:“我记得。”
　　他会赎罪。
　　冉明修已经没有机会了，万幸他还有。

　　五个人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有楚子喻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也没有冷场，楚安之前只见过江合砚一次面，就是他假意跟冉明修合作绑架冉拾那次，那时他就能看出这人跟冉拾的关系似乎很不一般，刚刚才知道他还是他儿子的老师。
　　他看着两人坐在一起正常吃饭说话，但还是能从一些细节和间隙捕捉到那无法言说的亲密和不分彼此的默契。
　　他姐……知道吗？
　　他转头，发现楚阑也在默默看着对面两个人，嘴角含着清浅的笑意。

　　饭后，两人闲来无事一起给楚子喻辅导功课。
　　面临双重折磨，楚子喻苦不堪言。
　　江老师还好，温柔又有耐心，哪里有不懂的都能给他讲清楚，但他哥呢，不管他死活，暴力解题，他听不懂还对他开嘲讽！
　　要不是有江老师在，他一定要跟他哥打一架！
　　不过他哥这么拽也没什么用，到最后也还是得听江老师的话按常规方法给他讲题，他不会的题他哥再不耐烦都得教。
　　总而言之，还是江老师厉害。

　　阳台的迎春开得正盛，一朵朵金黄花冠簇拥着盛放，热烈而灿烂地迎接着希望和新生。
　　楚阑说想开一个花店，冉拾什么都没问就说“好”。
　　他知道楚阑喜欢花，即便是在最暗无天日的那段时光，时时刻刻要面临被冉明修羞辱打骂，但家里的花草依然都被照料得很好，从未枯萎，直到她生病入院。
　　那些花草或许曾经是她的精神寄托，但植物终究还是需要阳光，阴暗的环境又怎会开出充满生机的花。
　　幸然寒冬风雪已过，终等到春日暖阳。

　　临走前，冉拾带走了一罐青柠糖。
　　江合砚很是新奇，冉拾居然喜欢吃甜。
　　冉拾半开玩笑道:“有没有可能，甜的不是糖。”
　　江合砚疑惑:“那是什么？”
　　冉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俯下身停在江合砚的耳边，轻压嗓音忽然道:“江老师，我也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江合砚一时怔在原地，只抬着头愣愣地看向冉拾，他感到一阵恍惚，像回到了几个月前的某个夜晚。
　　那个夜晚，他给吃药嫌苦的冉拾喂了一颗青柠糖。
　　那个夜晚，他趁着夜色偷偷地向冉拾告白。
　　“你那天……”
　　“嗯，我听见了。”冉拾坦然承认，并认真地说，“希望现在回应得还不算太晚。”

　　清甜的青柠香气弥漫在二人唇齿之间，似是把以往的诸多苦涩尽数终结在这个吻里。
　　但终结苦涩的从来都不是一颗青柠糖，而是给他糖的这个人。
　　他们此刻共享这份香甜，往后也将共享彼此的人生。
　　-

　　冉拾归队后，战队进入了新一轮的备战训练，为进军今年的世界赛作最充足的准备。
　　又是一个月底，在完成当日训练内容后，梁玄友情提示差直播时长的抓紧时间补，重点点名TEN和WAY。
　　WIND平日就有直播习惯差的时长不多，而REST把直播当成平日的娱乐项目早就已经超了时长，听梁玄点WAY的名，立刻凑到WAY的旁边，偷声道:“没事，实在不行我帮你播。”
　　WAY看了他一眼:“你？上次还没闹够？”
　　REST一噎，上次叶之途跟他闹冷战，他心里实在不舒服，一气之下上了叶之途的直播号和游戏账号，当着直播间众多粉丝的面进行了一波反向上分，差点被举报消极比赛封号，给直播间的粉丝都看懵了。
　　但他很快又倒打一耙，自己也委屈上了:“那谁让你不理我的，我有梦游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梦见我家狗，可能说了几句梦话碰了你几下，又不是故意的，你也不用这么小气吧。”
　　叶之途看向余歇的眸间微动，“你家狗？”
　　“对啊，养在我老家，名字叫candy，我给你看过它的照片的呀。”余歇说着便又要翻照片。
　　叶之途却没再说话，后面任余歇怎么搞他的直播间也由着了。
　　原则上平台不允许代播，但REST和WAY这两位选手情况特殊，另一个人代播或者双人直播的情况下往往流量会更大，有钱不赚是傻子，平台又不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冉拾这边单纯就是多开一个软件，直播几乎不开声音不露脸，粉丝们看着残酷冰冷堪比高级教学的击杀画面一开始还会打666，后边实在受不了跑到官博底下哀嚎能不能让TEN稍微照顾一下粉丝们看直播的体验，再这么下去，他们都快被训练成兵了。
　　“哪怕你开个声音敷衍一下？”梁玄找到冉拾。
　　冉拾:“开不开有区别？”
　　梁玄:“……”
　　WIND不在，REST听见动静，提议:“要不然来跟我们三排啊。”
　　冉拾扫了一眼他屏幕上的堪比情侣的ID和游戏人物套装，面无表情拒绝:“不。”
　　“阿途，房子后边躲了一个，别让他跑了。”REST一心二用，一边指挥着WAY杀敌一边道，“那你找谁？对了，那个ID叫单身什么的哥哥不跟你玩了吗？他还挺有趣的，我都想认识一下他。诶，阿途你怎么回事，这么近还能打偏……”
　　REST连忙上手补救，冉拾索性挑着眉看他俩打游戏，
　　“你不是认识吗？”
　　“什么？”
　　“我男朋友。”
　　“啊……啊？？？”
　　REST睁大眼转头，这回连WAY也跟着侧目过来。

　　江合砚最近一直忙着应付学校里的事。
　　从两个月前开始，学校那边就陆续收到了一些家长的举报信。
　　可能是受了前段时间某校出的男教师和女学生那件事的影响，家长们都草木皆兵，当孩子说喜欢哪个老师的时候，就会警钟大作。同时，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恶劣风气，也让某些学生为了报复不喜欢的老师跟家里说受到了欺辱，尤其是异性师生，家长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每次都闹得很大。
　　江合砚班里虽然还没出这种情况，但曾经有女学生喜欢上江合砚的传言依然存在，家长们听说这件事后，也不在乎其中的夸大虚假的成分，举报信里他的名字便占了半数。
　　最近一段时间，除了举报信，竟开始有家长站在校门口拉横幅要求校方重视问题，处理污点教师，还家长一份安心。
　　看似正义凛然实则无理荒谬，校方迫于压力又不得不商议权宜之策。

　　“江老师，你看这事……”
　　处理此事的老师看着坐在他对面端正儒雅的男人，说话并没什么底气。
　　所有人都知道江合砚没做错任何事，却要因此停职，虽然说是暂时的，但停到什么时候谁又能知道。
　　江合砚并没多说什么，也没有为难对方，语气依然缓和，也不带任何情绪，“可以问一下，这是哪层领导做的决定？”
　　“是副校长那边……”
　　“好，我知道了，谢谢。”

　　江合砚停职这件事冉拾是从楚子喻那里知道的。
　　他当即就给江合砚打过去电话，却没人接。
　　他们的微信聊天记录江合砚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上午跟他说有点事需要处理，让他记得吃饭。而昨天晚上他训练到很晚，虽然江合砚没再给他发消息他也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想，想着江合砚大概已经休息了等第二天再说，没想到先得到了这个消息。
　　楚子喻跟他说这事的时候语气很急，也憋着火:“今天母夜叉来代课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说江老师因为影响到学校声誉停职了，卧槽那阴阳怪气的语气把我们班都气死了，上课都没听她讲的，我严重怀疑江老师被做局了而且有母夜叉的一份！我真的服了！那些家长是不是有病，听风就是雨，搞清楚事实了吗就来造谣闹事，学校也是疯了就这么冤枉人，这特么还是学校嘛！我都觉得我道德还没败坏全靠我自己良心未泯！”
　　冉拾当时马上就要跟OOS打训练赛，电话挂断后直接让梁玄找人替自己，快马加鞭赶回清阳。
　　期间他不断给江合砚打电话。
　　打到第十九个的时候终于被接起来，冉拾没等对方说话，沉声道:“在哪儿？”
　　江合砚一愣，很快就想到冉拾应该是知道他的事了，安抚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江合砚，”冉拾声音透着冷意，低沉而迫人，又重复问了一遍，“你现在在哪儿？”
　　第一次听冉拾叫他的名字，江合砚顿了顿，“在你妈妈的花店。”

　　冉拾赶到时，楚安在搬花架，江合砚在帮楚阑整理花束。
　　他快步走过去，面色并不好看。
　　楚阑看到冉拾有些讶异:“怎么回来了？”
　　冉拾这才把一直盯着江合砚的目光收回半分，控制着语气，
　　“妈，我找江老师有点事。”
　　楚阑点点头，“好好，你们去聊，我这里暂时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了。”
　　被冉拾抓着手腕往外走的时候，江合砚一直想跟冉拾说话，但冉拾不给他机会，径直拉他进了一处没人的巷道。
　　停下之后冉拾也没有放开他，直直盯着他问:“前面为什么不接电话？”
　　“没有不接，手机一直放在店里面，旁边装修的声音太大，是真的没有听见。”江合砚手腕被抓得有点疼，但没有挣脱，用另一只手去碰冉拾的手，“你其实不用回来的。”
　　没管江合砚的后半句，冉拾继续问:“昨天你说有事要处理是什么事？”
　　冉拾明明知道了却还是要问，他就是要听江合砚亲自跟他说，自己男朋友发生什么事还要从别人口中知道，这本身就是问题。
　　江合砚叹了口气:“停职的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冉拾紧逼着问。
　　江合砚轻轻晃了晃冉拾的手，“因为这件事真的不重要，我要跟你说的是另一件事。”
　　冉拾这才微微松了力道，但语气还是不善:“什么事？”
　　行动依旧被限制着，江合砚凑近抬头轻轻碰了下冉拾的嘴角，“在我的手机里，我找给你看。”
　　这个带安抚性质的吻让冉拾火气瞬间消了大半，把人放开。

　　江合砚找出那条发到他手机上的陌生人短信，上边写着:
　　【明天来这个地方，一个人来，不准让任何人知道。[位置信息]不来或者让我发现你不是一个人，你的家人、朋友、同事都会知道你喜欢男人。】
　　这条短信是谁发来的显而易见。
　　冉拾眯了眯眼，暗含危险，“那人还敢来招惹你。”
　　看来上次下手还是太轻。
　　江合砚重新牵住冉拾的手，“学校停不了我的职，我选择停职是顺势而为，因为解决这件事需要先把影响最小化，等处理完这个事，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冉拾半信半疑:“他们听你的？”
　　江合砚佯装思索:“怎么也会听一点吧，好歹我也算是学校的出资人。”
　　这事冉拾倒是第一次听江合砚说，如此一来确实如江合砚所说停职的事算不上大事，有话语权和只能坐以待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境地，这就是现实。
　　冉拾的心此刻才彻底放下来，又故意道:“短信里那人不让你告诉任何人，但你跟我说了。”
　　话停在一半，然后静静地看着江合砚。
　　江合砚含笑纵容地配合他，“不告诉我男朋友，那谁来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