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1 章 舍身入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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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旬，五日。
太子沈宣十岁生辰宴。
女眷聚集的宴席处，很多臣眷在此雅趣闲谈。而在左手边一处较远的水榭亭中，独坐一位女子。
“那位就是陈御史新娶的夫人？怎么是个瞎子？”主亭中一众夫人围桌而坐，一边插花一边时不时望向侧亭的郦遥。
“疯狗配瞎子，绝配。”
众臣眷闻声看去另一桌里那表面看起来温柔碧玉的少女，神色微异，此刻有位仪态端庄的夫人幽幽道：“周家表小姐，这话，你可不能乱搭，我们可不是那意思。”
几位臣眷夫人们纷纷点头应和：“是啊，我们可不是那意思，你自己过了嘴瘾可不要带上我们。”
她们的夫君皆是在朝为官，免不了要与陈珖年打交道，有些甚在此魔头手下办事。
方才她们只是好奇那位新夫人是什么由来罢了，若真得罪了陈珖年，连累了自家夫君，是没好下场的。
而另一桌席上大多是还未出阁的氏族小姐，纵使说了几句错话，前面也有家族顶着。
闻及她们的话，周云意将手中的淡粉荷花插进铜瓶中，未理会。
周吉玉见状，笑她，“这句话倒是说的好，但我都没说话呢，你何处来的这么大气性？”
周云意：“你是性格好，她那样对你也能算了。”
周吉玉知道她是指上回郦遥回府发生的事，她拿起几朵开得明艳的蔷薇插入素釉瓷瓶中，摆弄着，语气有些别扭：
“上回之事我去了解，郦遥听说是我周吉玉想要的，便没那个胆子收着。但陈珖年竟是特意嘱人将这料子送给唐夫人做人情，当真令人生厌！”
周云意嘴角微嗤，盯了郦遥背影一眼：“陈珖年我倒不讨厌，反而还要谢谢他。”
周吉玉眯眼，贴近周云意：“云意，周明绪那家伙有什么好，值得你喜欢这么久啊？”
周云意看了周吉玉一眼，定在她明媚无忧的瞳孔中，“你不会懂的。”
周吉玉撤回身子，悠悠道：
“我知道，周明绪那臭小子就是长着一张俊脸，会点骑马箭术罢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哦，还会点英雄救美。”
周云意是周家旁支表妹，十二岁双亲亡故，借住在周府六年。
如今十八还未议婚，周吉玉清楚，这是在等她弟弟。
去年得知父亲有意让明绪与国公府的千金联姻，云意哭了一日便决定哪怕为妾也要嫁给周明绪。
可年后开春，那个叫郦遥的女子拿着一纸婚书找上门来，婚书清楚写明要明绪娶她为正妻。
一来与国公府的婚事不成了，二来云意若执意入周家的门便是要给郦遥做妾。
虽说云意身份不及京城旁的姐妹，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万是不愿给一个穷乡僻壤的丫头伏低做小的。
如此一来，郦遥与云意的梁子便这样结下，就在僵局之时，京城巡察御史，近年天子身边的红人，陈珖年半路劫道，抢婚了。
当时周家正遭逢走私茶叶的重罪，最后父亲是拿此桩婚事平息周家之祸。
周云意将一枝莲蓬作为点缀，插入瓶中，透过花枝缝隙，瞧见了御池边那抹亭亭玉立的纤影。
她神色狠然一厉，歪头，问：
“吉玉姐姐，你说若是明绪那时在府中，可会同意退婚，让她嫁给别人？”
周吉玉笑了，“我弟弟性子傲娇，爱面子，又贪玩，娶郦遥这么个老实巴交的盲女，定是不愿的。”
那国公府的千金他都不喜欢，还会喜欢从乡下来的郦遥吗？
周云意没说话，看着御池方向的人影，眉眼微弯：
“明绪哥哥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好，如今京城世家公子名榜上，明绪为首榜呢，自不是那些俗气之人能宵想的，吉玉姐姐，对不对？”
周吉玉暗暗啧了声，虽然她对郦遥没什么好感，但把周明绪那家伙捧得如谪仙下凡她是不认可的。
就在此时，荷花与莲蓬交织的缝隙里，御池边的身影被人撞得摇摇欲坠，显些栽进池中。
冬越一把扶稳前面郦遥的身子，扭头眼神一厉，看向方才路过的婢女。
“你是谁家的婢女，眼睛莫不是瞎了，走路往人身上撞？！”
那名婢女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对不对，对不起。”
郦遥听那人头磕得很响，拉着冬越，“她应该不是故意的，让她走吧。”
冬越瞪了地上的婢女一眼，婢女起身，匆匆离去。
看及此处，远处水榭亭中的周云意淡淡放在花瓶，道了句“没用的东西。”
待婢女走后，郦遥也背后出了汗，她松口气，正欲走时，变了脸色，“冬越。”
“怎么了？”
“我的耳坠不见了。”郦遥摸向耳朵，发现只有一只耳坠，急哭了：“你帮我找找，是不是掉哪里了？”
冬越忙弯腰去寻脚下，今早入宫，她为夫人打扮时，因提了句服饰不能太过素净，不让会丢了大人面子，夫人便将那对金镶宝蝶耳坠戴上。
这是夫人母亲留给她的遗物，鲜少会带，只今日这一回，若真找不到夫人定伤心极了。
冬越自责，她当时怎么就说了那话！
郦遥眼眶微酸，打算一同蹲下来找，冬越忙扶起她，“夫人，好像没有掉在地上......会不会掉在荷花池里了？”
说罢，冬越欲下池去找。
郦遥连忙拉住她，“你前些日子的伤可好了？进水容易复发。”
“我没事的，已经好了。”
郦遥攥着冬越的手，不让她下水：“不过一只耳坠罢了，再贵重也不能与人命安危比...算了吧。”
她将另一只耳坠摘下，小心翼翼用手帕包裹，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扑通”一声，有人入水。
郦遥抬起茫然的眸子，问：“是、是谁跳下去了？”
冬越望去池中男人，那一角湛蓝衣袍不是大人的，“好、好像...不认识。”
待男子出入水面那刻，冬越傻眼地退了一步，偏头环视周围，想给向来躲在暗处的邱八递信时，才想起这是在皇宫里，邱八没跟进来。
“是何人跳下去替我捡耳坠了么？”郦遥往池边两步，脸上有些担心。
“夫人，池边危险，您过来些。”冬越手脚发凉地将郦遥拉远御池，她见过此人画像，是京中广善侯府周家的公子，周明绪。
也就是...夫人之前退婚的那个未婚夫。
听说前阵子回京了，太子宴辰会出现并不奇怪，只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附近？
如今又下池中帮夫人捞耳坠......
“你那坠子是何种模样？”水里的男子忽然冒出来问。
郦遥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不及多想，“是蝴蝶形状的，应该没掉多远...谢谢你。”
水中人没说话，只是一味地入水再出水，反复寻找。
莫约两刻间，男子哗啦一声从水中钻出，湿漉漉地上岸，朝郦遥走近。
冬越脸色一变，将人隔开：“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公子将东西交给奴婢便好。”
男人看了冬越一眼，没给她。
“冬越，失礼。”郦遥轻声制止道，冬越只得警惕地退在一侧。
少女上前两步，眉眼柔和真诚地冲人行礼：“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这耳坠对我来说意义不凡，公子愿意舍下身份入水，郦遥感激不尽，改日我让我夫君登门感谢。”
听到夫君二字，周明绪将那枚鲜艳坠子塞在她手里，冷声道：“不必，刚好路过，随手捞的。”
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疏离冷淡，郦遥微愣，想着许是位做好事不愿留名之人。
她上前两步，犹豫几瞬，伸手摸了摸他，感觉到男人衣服湿漉漉的，如今虽是夏季，可不及时更换衣服难免会着凉。
“公子的衣服一时半会应也没有更换的，今日宴席我给我夫君备了套新的衣服，我夫君与你身高所差无几，你若不介意，可以暂时换上，以防受寒。”
周明绪面色有异，没说话。
郦遥顿又觉得此举不妥，能进宫参加宴席，身份定不普通，哪里会喜欢穿别人的衣服。
“衣服是新的，若公子介意......”
“嗯。”周明绪开口了，神色别扭地甩甩衣摆的水。
郦遥松口气，还好人家愿意，没有太过冒犯，又能还了这桩恩情。“冬越，你去将马车上那套衣服取来。”
冬越应是，步子却是未动。她看了周明绪一眼，不太放心他与夫人单独待在一起。
犹豫间，周明绪的目光探过去。
冬越移了一小步，在郦遥耳边低声道：“夫人，他是外男，你们不方便待在一起，不如我扶你去静亭坐着，让他在原地等会？”
郦遥耳朵微热，她竟没有想到这一点，还是冬越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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