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少年-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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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破晓，太学的学子已经起床清洗，准备开始一天的苦读了。林清秋向来起得最早，不少新进的学子向她问好。太学以资排辈，林清秋幼时便读于太学，今年已经是最后一年了。
林清秋微微点头，远处有一个少年往这里走来，萧执对她问安：“林师姐好。”
萧执身上背着一个行囊，身上的衣服已经换回了刚入太学时的那身，林清秋见状不解：“萧师弟这是要去哪里？”
萧执迟疑半晌，没有了在太傅那里的对答如流，他斟字酌句说道：“家中发生了些事，我请了长假。”
林清秋点点头，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那你的秋闱怎么办？”
太学地处京城，能入太学的学子已经是半只脚踏入了科举，所以有这样一条成文的规定：太学的学子可直接进入秋闱考试。
现在虽正值盛夏，但离八月的秋闱也不远了，以萧执的才能取个好名次应当不是什么难事，若是错过了，便要再等上个许久。林清秋有点惋惜。
萧执却不在乎这些，他现在虽然有个太子幕僚的名头，但毕竟不是什么正当手段得来的。办好关西的事，取得太子的信任才是他的当务之急。
“只是家父病重，家母无力托举。”萧执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若是有人提前去调查，定然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只是萧执平常不喜与人相处，再加上他那一副好面孔，便形成了极具欺骗性的样子。
“那你路上的盘缠可够？”林清秋欣赏眼前这个天资聪颖又沉默寡言的师弟，又想到之前他穿的破破烂烂被人欺负的样子，难免多问了几句。
“够的。”萧执看着皱起眉头的师姐，他自小混迹江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哪能不知道眼前的人是在担忧自己呢？
少年吸了吸鼻子，强装镇定：“只是……路途遥远，听闻进来路上悍匪较多而已……不碍事的……”
林清秋更加不忍，从怀里拿出一个护身符：“这是母亲为我求的护身符，由白马寺主持开光，我佩戴了多年，你先拿去用着。”
萧执往后退了几步，推拒道：“不行，这是师姐的东西……”
“你拿着便是，保平安。”林清秋不由分说的把东西放在萧执手中,安慰道，“再说了，我可没说要给你。”
萧执这才腼着脸点点头，”我会还给师姐的。”
“去吧，一路小心。”
沈愿很困惑。
林太傅在上面引经据典，说到动人之处还会长吁短叹，而沈愿坐在下方，双目无神，显然魂飘了有一会儿了。
“沈学子，老夫方才说的东西你可有听清？”
别的不谈，林太傅教出很多个厉害的学生，纵观朝堂上下，少说有一半官员做过他的学生。当然，能进太学的人除了极少数天赋异禀的普通人，绝大多数还是那些世家子弟，这也是崇国皇帝受制于世家的原因之一。
林太傅之所以是太傅，不仅是因为他又才，更是因为他有一双火眼金睛，若是有学子敢在他的课上走神，他一看便知。
沈愿一激灵，站起来，与他面面相觑。
坐在她前面的傅红玉咳嗽几声，暗中指了指书的某处地方。沈愿会意，见是自己前几日提前学的文章，乐了，她模仿着林太傅的口吻说出文章意思，林太傅的脸色这才好了点。
“坐下吧。”
等到放堂了，宋芳时问道：“沈愿，你最近可有什么心事？”
沈愿诧异：“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只是你平日鲜少发呆。”
沈愿用手懒懒支起脸，只是轻道一声：“我只是奇怪……好好的人怎么莫名不对劲了。”
“公子，这是老夫人吩咐的安神汤。”小厮打开瓷盖，用玉勺轻轻搅动捞出莲子、百合、人参等物，后覆上熬了三个时辰的原汤，一时芳香扑鼻。
“母亲？”温庭舟搁下手中的书，白玉勺被握在修长的手指上，衬得他的手骨节分明，指甲圆润干净。
“老夫人听说您近来睡不好觉，特地让厨房做的。”
“劳烦母亲了。”温庭舟喝下最后一口汤，用湿帕擦了擦嘴，走出房门，抛下一句话，“我出去一趟，不必跟来。”
或许是老天故意捉弄，各有心事的两人正巧撞在了一起。
“温长公子。”沈愿叫住不知所措的温庭舟。
来人气势汹汹，温庭舟自知是躲不过去了，索性叹了一口气上前：“沈贵女。”
“嗯？”沈愿没有应答。
温庭舟抬眼看她，眼前的少女叉腰立着，脸上带着笑意，甚至眉眼弯弯。明明是笑着的，可温庭舟却从她的眼睛中看到了……生气？
温庭舟侧身不去看她：“沈愿。”
“嗯。”这下沈愿终于应了，“说吧，怎么回事？”
自从那日长亭宴过后，温庭舟便一直躲着她不见，好几次沈愿想要上前问他，却每次都刚好被他躲过去，实在气人。好在今日冤家路窄，可算让她抓了个现行。
“在下只是觉得自己……不配罢了。”温庭舟没有闪躲，而是抬眼直视着沈愿，直勾勾地，但却没有丝毫让人不适的感觉，他的眼中情绪晦涩不明。
沈愿怔愣，她皱眉：“为何？”
“宋世子身份尊贵，爽朗清举；在下幸得祖上荫蔽，蒲柳之姿，从前得了些好听的名头而已。两相比较，高下明了。”
温庭舟一大段自贬的话让沈愿大为惊讶，在联想到之前的种种一切，沈愿恍然大悟：“你也给我送了请帖？”
“可惜已成一张废纸了。”温庭舟低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抱歉，我的确不知此事。”沈愿正色道，她匆匆往府里去，“明早辰时，西郊长亭见。”
沈愿回到府内，叫府里专门管这类帖子的人过来。人很快被传唤上来，还不等沈愿开口，他便一头跪在地上：“小姐，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他的身后还提着一个大箱子，皆是各类书信和请帖，沈愿蹲下身去翻看，果不其然在其中找到了附带温庭舟名字的请帖。
打开请帖，烫金工艺，用纸皆是上等，上面的笔锋柔和到足以看出其人的用心。与宋澄意的垂丝海棠不同，温庭舟画的是一朵玉兰，小小的、在角落处的，不易被人发现。
地上的人还在哭哭啼啼，沈愿眸光微寒，厉声呵斥：“为何私自扣下！”
“我看小姐已经拿了宋世子的，想着两张都是一样的，就没告诉……老奴真的知错了！”管事的男人害怕极了，身上的肥肉一抖一抖，“小姐仁慈，就饶了老奴这一回吧——”
“私自揣摩主子心思，你好大的胆子！”
男人叫起来，油光的脸面被附带棱角的外壳砸伤，一时血从额头上流了下来，他颤颤巍巍的捂住脑袋，似乎没想到平常少女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沈愿看着他的还在抖动的肥肉，笑道：“看来还吃了不少油水。来人，给我仔仔细细的查，一个也不许放过。”
她起身快步走了出去，半分眼神都没施舍，走前留下一句话彻底让男人瘫软在地：“克扣了多少两银子，就榨多少斤油水。”
远处的亭子有一人坐在棋桌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黑子落下：“杀鸡儆猴。”
西郊树林繁多，昨夜刚刚下了一场大雨洗刷了夏日的闷热。卯时，还不见熹微，温庭舟早早在长亭处等待。
时候太早，这个时候湿气很重，凝在半空上不去倒显得雾蒙蒙的。
“长公子来得早。”温庭舟闻声看去，沈愿的发丝上带了些许水珠，“来的时候下了点小雨，不碍事。”
温庭舟正襟危坐，他打开食盒：“用过早膳了吗？”
食盒里的东西很多，薄饼，虾炙，水晶糕，黄金糕……随着温庭舟一一拿出，桌子已经放不下了。
沈愿默然片刻，从怀里拿出请帖，道：“我昨日回府找了，它的确是被扣下来了。”
“府中有奸细？”温庭舟很快反应过来。
沈愿摇头：“还在查，不过此事的确是我管教府中下人不力。”
“可是你今日来了。”温庭舟垂下眸子，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亭子里。忽而，温庭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若是你当时收到了，你会选谁的请帖？”
选谁？沈愿一愣，这点她没想过。不过，若是真让她选的话，她的嘴角一翘：“谁也不选。”
她自诩父亲是堂堂正三品大理寺卿，官职虽然不高但是实权是牢牢的握在手里，就算她没有公主伴读这一层身份，也会有人上赶着来讨好自己。再者，她像是缺一封请帖的人吗？
这个答案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温庭舟轻轻‘嗯’了一声，明明心底早就知道的答案，为何非要亲自问出来才善罢甘休？无非就是不死心罢了，有时候人是一种很执着的生物。
两人没有继续讨论下去，算是翻篇。
沈愿掂起一块黄金糕，欣赏郊外早晨的烟雨：“说起来，江州这个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景色。”
江州？温庭舟知道，沈愿是在那里出生长大的，母亲早早的去了，父亲又远在朝堂，只好由两个叔婶照看。
他问沈愿：“江州的景色与京城比之如何？”
“不能比较，只能说各有千秋。”沈愿摇头浅笑，“不过论烟雨，江州的景色是极好的。”
“我真当有点好奇了。”温庭舟也笑。
“什么时候去都不晚，若是闲下来，你我二人可在江州好好游玩一番。”这里没有酒，沈愿以茶代酒同温庭舟捧杯。
“长公子，来日方长。”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惜温庭舟最终没能去到江州，见不到心心念念的景色，更见不到沈愿幼时居住的地方。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