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折竹（一） 不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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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之后，二人又行了数十日，终于到达了扶州。扶州偏北，如今已经入了秋，空气中有了轻微的凉意，还有着淡淡的桂花香。
这里较离州繁华的多，一路上车水马龙，但却没有一般集市的喧闹声，行人脸上也都挂着乌青，像是许久都没有睡好，一个个宛如行尸走肉。
许清霄见此，心想这些人难道都在上高三？简直和她之前备考的时候差不多。
闻人溯在路边随手拦了一辆马车：“去城主府。”
马车内，许清霄与闻人溯坐在一起，她担忧道：“我们就直接过去城主府吗？假如他不愿给呢？”
闻人溯淡淡道：“不会的。”
看着闻人溯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许清霄便没再继续多想。他能力强，他说怎么就怎样。
况且，拿到九灵参就代表着分别，而她却不想这么快就离开闻人溯。
闻人溯是她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他将她从妖怪手中救出，一路上供她吃穿，她浑身从簪子到绣鞋，都是用闻人溯的钱买的。
说实在的，她其实有些舍不得离开他。
少女小心翼翼问道：“我们分开之后，你会去哪里？”
闻人溯靠着窗：“游历四海，寻找心剑，然后回太虚宗。”
游历四海，仗剑天涯，是她曾经玩修仙游戏时所憧憬的事情。可如今来到修仙世界，竟然依旧可望而不可即。
许清霄垂下眼，可惜她没有灵窍，若是她有灵窍，是不是就可以和他一起回太虚宗拜师修炼，成为他的师妹了？
“祝你早日找到心剑。”
闻人溯轻声开口：“借许姑娘吉言。”
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路，很快到了城主府。只见两扇朱漆大门巍然矗立，门楣上悬着一块烫金匾额，在日光下沉沉泛着光。门前两侧各蹲着一个石狮子，双目圆睁，口中衔珠，气势恢宏。
马车缓缓停稳，车帘微动，许清霄和闻人溯走了下来。
门口的小厮立即注意到了闻人溯，这青年身着一袭月白长袍，袖口和领口皆镶着一道两指宽的靛蓝滚边，行走间袍角微微翻动，仿佛流动着月光的光泽，一看便价值不菲。
再加上他生的仙风道骨，不似凡人，小厮连忙走了上去：“二位可与我们城主有邀约？”
闻人溯拿出一块玉牌，上刻一个“虚”字：“我乃太虚宗弟子，此行是有事相求城主。”
小厮没有多加怀疑，忙道：“请。”
很快便有一位侍女来接引二人入门。
城主府比外面看着还要大，一进大门便是一条青石甬道，两侧回廊曲折，雕梁画栋，朱漆柱子上绘着金色的缠枝莲纹。头顶的琉璃瓦流光溢彩，映得满院生辉。
二人跟着侍女走了好一会儿才到正厅。
站在门前，侍女在外通报了一声：“太虚宗有弟子求见。”
门内很快传来一道醇厚的男音：“请进。”
打开门后，却见屋中坐着三个人。
一男子长相平平无奇，已至中年，却穿着华服，坐于中间。他手中拿着一杯茶，双眼之下也有一层乌黑，想必这便是城主了。
而他的两边分别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年龄看起来皆与许清霄差不多大。
男子穿着一身紫衣，上绘白色的太极纹，后背一把剑，生的龙章凤姿，目若朗星。
女子则穿着一身红衣，眉如青黛，唇似红樱，一双大眼炯炯有神，坐在那里仪态万方。
二者看起来皆不像普通凡人，反倒似修士。
看到许清霄二人走了进来，紫衣男子率先发了话：“太虚宗的人也来了？你们也来除妖？”
红衣女子却恭声道：“可是太虚宗的闻人前辈？”
前辈？
许清霄望向闻人溯，原来他辈分这么大啊？不过照闻人溯所说，他已经有一百岁了，那有小辈也是应该的。
闻人溯淡淡看向女子：“我不曾记得在哪里见过你？”
红衣女子道：“在下曾在仙盟见过前辈。”
“闻人道友？难道是闻人溯？离溯真君？！”萧观澜惊道。
闻人溯并未理会二人，径直走上前对前方的男人道：“城主，在下有事相求。”
城主放下茶杯，摸着自己的胡子，打量着忽然出现的二人，这男子竟是离溯真君？
他听过这位真君的名字：“不知真君大驾光临有何事相求？”
“在下所求九灵参，有一好友生病必须有此药才能相救。”
城主叹了一口气：“不是本官不愿救人，只是这九灵参实在珍贵啊。”
闻人溯双眸凌厉，直接道：“你需要什么？”
“这样吧，扶州最近疑有妖魔侵扰，官民皆被搅得不得安宁。你若是和这两位仙人解决此事，我便将九灵参给你。”
“多谢城主。”
*
城主为四人都安排了住处，几人各自安顿好之后，便在院中寻了一个亭子。
清风吹过，带来桂花的阵阵香气。
许清霄一手边是闻人溯，另一手边则是刚刚那位红衣女子。
紫衣男子神色激动：“我叫萧观澜，来自蓬莱宗。”
红衣女子道：“薛明玉，蓬莱宗。”
“闻人溯，太虚宗。”
三人都介绍完后，许清霄抿抿唇，心想居然只有自己一个凡人，艰难开口：“我叫许清霄，是个凡人，没有宗门。”
萧观澜睁大眼，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姑娘：“这位姑娘居然是凡人，看你和闻人前辈在一起，我以为你也是太虚宗的呢。”
许清霄低下头，小声解释道：“刚刚仙长大人所说的九灵参，便是给我寻的，我因为万噬蛛才会一直跟着他。”
此话让薛明玉脸上也有一丝惊愣，她没想到一介凡人竟会感染此毒，当下便道：“许姑娘放心，我们会尽力为你拿到解药的。”
许清霄转头看她，女子肌肤白皙，脸上满是关切，这让她心中大为感动，只觉修士都是好人。
“是啊，姑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说完许清霄，萧观澜又将话题说回闻人溯身上：“前辈，我听家中长辈说你的境界已至化神巅峰，可真是如今上界的天才啊，我爹说已经许久没有看到一百岁就化神的修士了。”
闻人溯虽然比他们大不了几十岁，但是修为高他们许多，已经到了化神，是以称一声“前辈”。
“道友过奖。”
“我至今才金丹初期，不知要多少年才能到化神？”萧观澜感慨。
“勤勉修习即可。”
听他一直在扯这些，薛明玉忍不住道：“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来为前辈和许姑娘说明一下情况罢。”
“好。”许清霄点点头。
“扶州近四个月内有数百名民众死去。死去的这些人中，什么行当的都有，屠户，书生，铁匠，戏子……虽然行当不同，但这些人无一不是在睡梦中死去。而他们的死状分为两类，要么面带微笑，安详至极；要么双目圆睁，惊恐扭曲。如今扶州的人都不敢睡觉了，生怕下一个在睡梦中死去的就是自己，但普通反凡人又如何能做到不休息，便只能一天天熬下去。”
许清霄恍然大悟：“怪不得街上那些人都如行尸走肉一般。”
闻人溯分析道：“应是梦妖。靠人们的贪欲和恐惧为食。”
“我和前辈的想法一样！我也觉得是梦妖！”萧观澜喜道。
薛明玉却有些担忧：“扶州城主和我师父是旧识，将此怪事写信告诉了我师父，师父便让我和观澜下来查看此事。但人间传信很慢，如今此事已经过了四个月了，一百口人足以让这梦妖变得强大无比，不知这妖物具体实力如何。”
“你们二人皆是金丹初阶，今夜就让我去独自去会会这梦妖。”闻人溯下了决断。
“这……我们也不好将事情全部推给前辈，毕竟一开始是让我们来的……”薛明玉迟疑道，闻人溯比他们高两个大境界，若是他参与的话基本就不需要她和萧观澜了。
“你们无需多想，毕竟我需要城主手中的九灵参，此事应我出力。”闻人溯对他们道，“你们二人保护好凡人便可。”
“那便多谢前辈了。”薛明玉没有多加推辞。
“可是，仙长大人，那梦妖为什么会去找你呢？”许清霄提出自己的疑问，“我们这么多人，怎样才能确保它会去找你呢？”
闻人溯道：“书中曾说梦妖以梦为食，若梦者的灵力越高，对梦妖的反馈也就越大。一名修士，胜过数百名凡人。如今我在此处，它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我可以将修为压至金丹巅峰，那么它一定会选我。”
“介时还需二位在城中巡逻，若是此妖物不来找我，那么便只能依靠二位将其找到了。”
话音刚落，萧观澜便道：“前辈放心，我和明玉定会好好巡逻的。”
许清霄看着他一脸迷弟的样子，心想此人还真是把闻人溯当偶像。
商量完对策后，闻人溯便独自回了房，而许清霄则留了下来与薛明玉和萧观澜聊天。
闻人溯不在，萧观澜明显正常了许多。
他看向面前白净的少女：“许姑娘，你一位凡人，如何得了万蛛噬？我曾在医书上见过此毒，说是发作起来会绝伤口处会感觉被一万个蜘蛛啃噬。没有解药，这些日子你又是如何熬过来的？”
“这说来话长。”许清霄叹了一口气，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薛明玉唏嘘：“这蛛妖也太毒了。”
萧观澜则感慨：“闻人前辈不仅天赋好，心性好，不慕名利，甚至还如此善良。”
许清霄没有反驳，闻人溯虽然脾气怪了些，但是上次明月楼他却是实打实救了的。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他做了好事，那么他便是好人。
“你好像很崇拜仙长大人。”
萧观澜知道她说的“仙长大人”就是闻人溯，毫不掩饰：“何止我啊？整个上界敬佩闻人前辈的人不知有多少，只因他年及弱冠便到了化神境界，练出剑意‘折竹’。这是何等的天赋？当今上界有多少人练出了剑意？原来修真界有三大仙宗，自离溯真人化神之后，太虚剑宗便一跃成为当世四大仙宗之一，他们宗主云虚真人也成了仙盟代表之一。若是说当世有人能练出心剑，那么便只能是闻人前辈。”
许清霄问道：“你们也知道心剑？”
薛明玉笑着接过话茬：“自是知道，心剑是全天下剑修的毕生追求，只是这几千年来只有曾经的长庚剑尊练了出来。除了长庚剑尊，至今再也没有人练出心剑。”
“那剑意又是什么？”
萧观澜讲解道：“剑道有剑元，剑芒，剑意，心剑，四个境界。剑意有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性格的体现。曾经的那位长庚剑尊便是有双剑意和心剑的天才。剑意至今也很少有人能修的出来，我们蓬莱宗至今有剑意的也只有两位长老罢了。”
许清霄恍然大悟，怪不得有的时候能在闻人溯身上闻到青竹的气息，原来是他的剑意。
她看向二人后背，萧观澜后背背着一把剑，薛明玉后背则空空如也。
“你们一位是剑修？另一位……？”
薛明玉：“我主修术法。”
她拿起桌上的一个橘子放于手中，嘴中念念有词，仅在一刻之间，那橘子就变成了一根长长的发簪，簪上还镶嵌着一颗橙色玉石。
许清霄惊呼：“简直像变戏法一样，好神奇！”
薛明玉笑笑：“这是简单的变形术，维系时长根据施法者的修为来定，我目前能够维系一个时辰。”
许清霄心向神往：“你们都好厉害啊。”
萧观澜见此说道：“许姑娘你若是喜欢，可以在每年的宗门招新的时候去试试，测试自己是否有灵窍。若是有灵窍的话便可修炼，离溯真君所在的宗门是太虚剑宗。不过太虚剑宗只可修剑，你若是不喜的话也可以来我们蓬莱宗一试。”
“谢谢你的好意，”许清霄叹了一口气：“只是仙长大人说我没有灵窍。”
薛明玉一滞，既然闻人溯说没有灵窍那么应该确实没有灵窍了，她安慰道：“许姑娘你也莫伤心，人与人觉醒灵窍的时候不同，有的人到四五十岁之时才醒了灵窍。”
四五十岁，在这个世界普通凡人能活到这个岁数吗？
许清霄有些怀疑，不过她知道薛明玉是好心，便道：“希望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折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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