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虫族都在为我发疯》土狗豆豆

49、影帝篇14

　　不远处的贝西回了头，但眼神并未察觉到附近有其他人鱼的存在，而是重新回了神，目光聚焦在自己手中的红色药剂上。

　　打开瓶塞，张口喝下，一气呵成。

　　对方游上了岸，鱼尾在离开水面的那一瞬间变成了双腿，他摔在地上，长发盖住身体的赤裸，只露出修长的四肢，格外惹人怜惜。

　　“……”他发不出声音，但粉色的唇瓣一张一合，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趴卧在地，楚楚可怜。

　　他没有再向海中看，但他分明在用实际行动告诉白轻舟：我发现你了。

　　白轻舟在海里看着这一切，看到阿尔出场，目光落在贝西身上时却成了错愕。阿尔蒂尔停在原地，在摄像机看不到的地方，导演催促着他：“快去啊！你愣着干什么！”

　　“你的人鱼在那里！”

　　阿尔睁大眼睛，目光在海中徘徊寻找着白轻舟的影子，可他再次被导演推了一把：“你傻了？人鱼不就在那里，你是王子，你……”

　　原来如此。

　　群演身兼数职，有龙套，有替身，有助理。

　　所以在白轻舟硬生生逼走了人鱼的控制后，持有群演卡的贝西，在人鱼的帮助下，肆无忌惮地行驶着替身的特权。

　　又或者，喧宾夺主。

　　现在的贝西，才是主演。

　　“他是贝西，他不是……”阿尔还在争辩，可他的抗议很快便淹没在导演的催促中了。几双手急切地推着他，一声又一声的命令和斥责，重重压在他身上。

　　“他是！你平常就是这么做的吗，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似乎所有在场者的认知，都受到了影响。

　　公主在后面轻轻道：“阿尔……就算你和贝西不和，你也不能对他有意见呀，他是人鱼的主演，这不是已经定好了嘛，你不能这么针对他……”

　　在他们的认知中，贝西取代了白轻舟，成为了新的人鱼。

　　白轻舟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上岸，而是重新回到海巫的居处，看到对方的脸庞变得枯瘦无比，身子像是被真空泵抽过水分，枯萎又干瘪。

　　海巫死了。

　　岸上的主演们完全没有发现这一可怖的事实，他们斥责着阿尔，催促后者尽快继续出演着戏剧的内容。他们聚在一起看着楚楚可怜的贝西，目光中是惊艳与赞叹。

　　阿尔被推搡至贝西的面前，咬着牙终究是说出了既定的台词：“你不会说话，那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白轻舟没有再看，他把掌心放在海巫的心脏处，能够感受到对方脆弱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逝，变得枯萎荒芜。

　　“是贝西杀了你，对吗。”

　　他又自言自语补充道：“不，不是贝西，是人鱼。现在的贝西很可能已经不在了，人鱼掌控了他的身体，那是人鱼做的一切。”

　　他知道人鱼的意志对躯体的掌控有多么强大，当他在确认角色的那一瞬间，意识像是被手撕裂，全凭着自己的意志才保持自我，没有被人鱼同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现在的贝西，真正的死去了。

　　他的手指抵在海巫的心脏，那处指尖忽地亮了亮，像是一点晶莹剔透的绿光闪过，很快便融入海巫的身体。随后，干枯的细胞久旱逢霖似的吸收着生机，开始变得膨胀，饱满。

　　他没有起死回生术。但他是玩家，而他在商店里花500币换过一张技能卡，可以使目标恢复指定时间的全部状态，使用CD是二十四小时。

　　原来这技能的加成，是在这里等着他。

　　海巫慢慢地恢复了生机，干瘪的皮肤开始变得红润有光泽。他的手指微弱地动了动，最终蜷缩起来，双眼逐渐睁开。

　　“唔……呃……”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面前的人鱼在水中纷飞的长发，一时间没认出对方，只把白轻舟当成了残忍杀害他的贝西。

　　他失焦的眼睛再度颤抖着，嘴唇吓得发白，只是一遍一遍重复着，“不要杀我……求你了……”

　　白轻舟摸了摸对方的头，水下无法释放信息素，但对方慌乱的情绪竟也莫名安静了下来。

　　“别怕，别怕……看清楚我是谁，我不是他。”

　　海巫颤抖了许久，终于恢复了平静。他的双眼重新聚焦，看清对方的脸颊，不可思议道，“我不是死了吗……贝西他，他……”

　　对方说着说着，像是又陷入了濒死前那段痛苦的回忆。白轻舟连忙叫住，“别怕，你现在活过来了。他已经不再是贝西了，它现在是人鱼，是一个存活千年的怨灵。”

　　“存活千年……”海巫刚刚燃起希望的眼睛重新失去光泽，他无力地向后跌落，颤声道，“他会杀光我们……我们要死了……”

　　白轻舟一把拉住对方的领子，用力地向前一扯：“不会！你听我的，我能保证大家的存活。”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打得过他！”海巫已经全然放弃了希望，他双眼溢出泪珠，又很快融入了大海的水滴里，“你只是个弱小的雄子，又没有精神力，谢谢你救了我，你是伟大的，我很感激，但是我们真的要死在……”

　　他的话蓦地止住。

　　周遭的海水呈隔绝状笼罩在白轻舟的身侧，他的身边像是有一层防水的隔膜，水流又顺着既定的轨迹在他手掌周围徘徊，像星球的环星带，闪烁，又静静地流淌。

　　“精神力。”白轻舟道，“我有。人鱼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所以现在，把鱼尾变成双腿的药剂给我，等我恢复。”

　　海巫目瞪口呆地看着身前的人鱼，对方长发飘飘，在水中朝着四面八方扩散，那藻黑色的卷发长度已经超过鱼尾，在水中蔓延时，像是一面烈烈旌旗。

　　金色的光晕在对方身上闪着，透明的光点出现又消散，溃散在海中时，却仍旧保持着最灿烂的颜色。

　　好像看到神灵了。海巫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油然而生的念头。

　　那发光的人鱼冲他伸出手：“放心，有我。”

　　海巫不再犹豫，他重新回到自己已经被捣毁的屋子，从未被破坏的深层货架里面寻出一瓶新的蓝色汁液：“这个是我新研发的，能够让鱼尾变成双腿，但代价不确定，不一定失去声音……”

　　不管了。

　　白轻舟接过药剂，一股脑地咽下，拖拽着瑟瑟发抖的海巫，奋力朝着岸上游去。

　　世界开始变得很静。

　　静到海中的声音变得弱化，静到他分明靠近岸边，但岸上的喧闹和纷争都像是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里没有了一切，只剩下在大海中浪花拂过脸颊的触感，是一种柔和又曲折的波浪。

　　耳边开始放空，身边的海巫脸色发生了变化，嘴唇一开一合，但他完全听不到了。

　　白轻舟游到岸上，浅色的鱼鳞逐渐消失，漂亮的鱼尾变为双腿，长发也随之消失，恢复成他最初的模样。

　　他随手从随身空间里扯了身衣服套上，却发现自己无法根据声音，分辨目前话剧的进度。

　　“我们这是要哪里……是去找那个恶魔吗？”

　　海巫犹豫着询问，看到白轻舟并未转头，完全不顾他在旁边说话，心中迟迟地一顿，一股凉意涌上心头。

　　“你是不是……听不见？”他大声道。

　　对方没有回应，正自顾自地看着地上的脚印来判断行迹，陷入沉沉的思索。

　　完了。

　　他得知药剂副作用的时候曾想过后果，失去声音只是最轻的一种。若是失去其他五感，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你听不到……呜啊……！”

　　海巫脸色在一瞬间溃败，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是我害了你……这可怎么办啊……”

　　白轻舟蹲着看了半天的脚印，判断不出此时该前往哪个方向。他刚站起身，袖子却忽地被拉住了。

　　面前的海巫的嘴唇一张一合，正嗫嚅着说话。他听不清，便道：“我听不清。你知道哪个造景区有声音吗？带我去找贝西。”

　　听到贝西的名字，海巫吓得一哆嗦，被人鱼强行杀死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他一想到要直面那恐惧的恶魔，几乎要吓得寸步难行。

　　海巫一跺脚，又一狠心，拉着白轻舟的袖子，带着对方朝着一个方向跑。

　　他跑着跑着，嘴唇开始发白，巫师袍下的双腿剧烈地打着颤。但依旧义无反顾地，领着白轻舟奔向那恶魔的所在之处。

　　他不想再死一次了。但他也不想让自己的朋友死，不想看着身边光芒万丈的雄子最终落败，不想自己一心热爱的话剧事业因一个恶灵而宣告终结。

　　“在这里面。我能听到他的声音，他杀过我，他吸收过我的生命，我能够感受到他在哪里，您……”

　　他一路带着白轻舟来到了王宫区。看着身边目光坚定的雄子，对方的年龄分明也不大，看上去弱不禁风，但他想信一次。

　　“您，一定要成功啊……”他说着，尽管对方听不到。

　　但对方像是心灵感应了般，郑重地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