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如山坚》墨唧唧

5、海景房 风吹叶

　　风吹叶片发出不间断的沙沙声，这边的歇了，那边的起。
　　六月临近中旬。
　　楚嫣在院中修一张断了腿的靠背木椅子，旁边，桃子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认真的看着。
　　楚嫣擦擦汗。
　　桃子蹲下来，夺过锤子说：“得先这样，在那样，我来试试。”
　　“我刚刚试过了，啊呀，让我来，等一下还要去摘菜呢，锤子给我。”楚嫣说。
　　一个师兄走来说：“让我来。”
　　“空山师兄。”楚嫣站起来问人，把锤子递过去，“那我们去摘菜了。”
　　“去吧。”空山师兄笑的时候露出半颗洁白的虎牙。三年前，他在网上发布紫芸观招义工的消息，楚嫣刚好刷到，就联系上了空山师兄。
　　楚嫣和桃子开心的跑去厨房拿菜篮，你追我赶去了菜地。
　　桃子第一次体验摘茶，笑嘻嘻说：“我们像在偷菜。”
　　楚嫣噗嗤一笑：“游戏玩多了吧。”
　　“不多，也就玩废了十部手机而已。”桃子想到在学校发生的事，脸不红心不跳说。
　　菜叶上一条菜虫正在破茧成蝶。桃子叫来楚嫣看。
　　破茧成蝶的过程很慢。
　　楚嫣说：“别看了，摘完回去了。”
　　桃子说：“我把它摘回去吧？”
　　楚嫣说：“不打不杀。”
　　桃子说：“你看天气快要下雨了，我这是在帮它。”
　　楚嫣提起菜篮说：“别管它，走吧，够了。”
　　桃子恋恋不舍在蚕蛹旁蹲下来，抬头时，楚嫣已经走的老远，慌得赶紧提菜篮子边追。
　　下坡路滑的很，桃子像一头笨重的水牛摔了一跤，四脚朝天。菜篮子被她压扁了。
　　楚嫣背起“哎呦呦”叫的桃子，道：“安静点，我要专心看路，免得一起再摔了。”
　　好话还是多说好。
　　话音刚落，两个人滚进了山沟里。
　　沟底全是烂泥、小树枝。
　　楚嫣扭头看见脸上糊着红泥巴的桃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桃子抿着唇，擦了擦眼泪，本来一点都不好笑，看楚嫣笑，忍不住也跟着大笑起来。
　　楚嫣动作灵活，先爬出山沟，后拉桃子出来，这次万无一失，一起回到道观。
　　风雨并作，飞仙瀑布更壮观了。
　　喷泉水溢了出来。兰溪别墅内，顾尚怀转身，重重坐到沙发上。沈砚端着果盘走来，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块火龙果在吃。
　　顾尚怀看他把果盘放下，问道：“怎么没闻到榴莲味？”
　　沈砚咽下火龙果边擦嘴，看了一眼水果拼盘，说：“榴莲在厨房，我怕那股味。”
　　“那你干嘛要买？”
　　“你不是喜欢吃吗，”沈砚说，“我现在去处理榴莲。”然后去了厨房。
　　顾尚怀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只见沈砚在戴口罩。他戴了四五个口罩。顾尚怀说：“出来。”
　　沈砚扭头：“我可以的。”
　　顾尚怀说：“你不可以。”
　　沈砚握菜刀柄的手紧了紧，笑道：“好吧。”
　　他立马冲了出来。顾尚怀后退一步，让他过去，然后拿菜刀走进厨房。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
　　顾尚怀看向他说：“我怕熏到你，不吃了。”
　　“吃嘛！跟你在一起那么久，你哪次吃我被熏晕过。”沈砚本来抱着门框，听见顾尚怀说不吃了，即刻站的笔直。
　　顾尚怀料定他会熏晕，但沈砚非要他打开榴莲，那好。
　　榴莲开花似的瓣瓣打开来，果肉金黄饱满，香味瞬间蔓延。沈砚感觉整栋别墅都被榴莲味占据了，就连自己的身体也被占据了，倒下的那一刻，他闷在口罩里的两唇瓣互碰，发出声音：“好厉害……”
　　顾尚怀看着榴莲果肉，满眼心动，扭头，看见沈砚倒在门口的地板上，嘴角瞬间垂了下去，道：“都说了。”
　　他把榴莲关进冰箱，然后洗了洗手，走到门口抱沈砚起来。把人放到沙发上后说：“我把榴莲吃完了，该醒醒了吧。”
　　紧闭双眼的男人睁开眼睛，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地，道：“嗯，给我拿块火龙果吃。”
　　顾尚怀用叉子搞了一块方形的火龙果递出去，在沙发上的男人刚要接住时，顾尚怀收手，说：“口罩没摘。”
　　“你怎么刚刚没帮我摘掉？”
　　“谁知道你醒来那么快。”
　　“怪我咯？”沈砚说着扯掉口罩，摸了摸吹弹可破的脸颊，“汗都出来了，我去洗澡。”
　　“着什么急。”顾尚怀说。
　　他把火龙果塞进了沈砚嘴里。
　　沈砚边嚼边说：“这是成年以来你第一次喂我吃东西，我要发条朋友圈，记录一下。”
　　顾尚怀微微蹙眉：“跟谁学的？”
　　沈砚已经把镜头对准顾尚怀的脸，是录像，接着他说：“尚怀喂我吃火龙果了，开心。”
　　顾尚怀心想：该不会被楚嫣看到这条朋友圈吧？不行！
　　他一把夺过沈砚的手机说：“不许发。”然后自作主张把视频删了，再把手机丢回去。
　　沈砚接住手机，问：“你怕我这条朋友圈被楚小姐看见？”
　　顾尚怀丝毫没有破绽的说：“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入境，头发太乱了。”
　　沈砚点点头。
　　洗了澡，沈砚回了自己房间。
　　顾尚怀端出冰箱里的榴莲开吃，六大块榴莲都吃完了，他看着空盘说：“还不够塞牙缝。”
　　他人高马大，吃的的确不少。
　　但他劲瘦的腰有腹肌，吃出的是一身牛劲。
　　一通顾尚慈的电话打来，顾尚怀刚好走到客厅，听见手机响，走过去看了一眼，没接。
　　他去洗澡的时候，浴室外响起沈砚的声音在说：“尚怀，你待会儿给你哥回个电话吧，不然我都没法安静做事。”
　　浴室里水声稀里哗啦，沈砚就当里面的人听见了，转身去了房间。
　　从浴室出来的人散发出沐浴露的清香，和着体温久久残留。顾尚怀的头发还是湿的，身上穿着一白色浴衣，头发上的水珠滴在浴衣上瞬间被吸收。
　　他把手里的一块白毛巾盖在头上，像头上扎了一条大辫子。他拿手机打电话。
　　他说：“干嘛？”
　　电话那头听他这个口吻，说道：
　　「我得罪你了？在哪？」
　　“你不是打电话沈砚了，没问他？”
　　「你的人个个忠心的狠。说，在哪？」
　　“K市。”
　　「噢，这么巧，我今天刚到。」
　　“你来这干嘛？”
　　「要你管。」
　　“你说不说？”
　　「我可不是你身边那些人，还怕你不成。」
　　电话那边怎么说着。顾尚怀毫不犹豫切断电话。
　　很快，顾尚慈打进来。接通的很快。顾尚慈低沉且磁性的声音响起：
　　「真是拿你没办法。」
　　“是啊，谁叫你要来招惹我呢？不招惹我，你就不需要在我这里吃亏。”
　　手机里听闻顾尚怀的话，顾尚慈轻笑一声。
　　顾尚怀不用看，就猜到大哥抽着烟跟他通电话。
　　顾尚慈喜欢抽烟，每每陷入烟雾里发出沉沉地冷笑，便让人不知所措。那些得罪了他的人，下场就是跪在他面前看他抽烟，等他什么时候把烟抽尽兴了，跪着的人精神已是半疯状态，甚至出现幻觉。
　　「我到K市谈点小生意。弟，你住哪里，我过去看看你。」
　　“别了，明天我回A市，现在要早点睡。大哥，早点睡昂。”顾尚怀说完挂断电话，开始用毛巾把头发揉干。
　　吃了早餐，顾尚怀叫了代驾，他和沈砚舒舒服服坐后排座椅。
　　刚到A市，沈砚接到电话，叫他去C市看风水。顾尚怀跟着去了。
　　私人飞机着陆。一行人迎接。
　　给顾尚怀撑伞的女人叫爱凌。
　　爱凌不苟言笑，红唇如丝绒玫瑰瓣，金色长发扎成一撮垂在薄背上。她穿淡紫色丝绸衬衫搭配银灰色丝绸半身裙，脚下白色恨天高一点也不耽误走路，反而如履平地，尽显上流社会人士的从容。
　　一阵大风刮来，爱凌双手握不住伞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两只手，包括稳定住了她们手心的伞柄。
　　烈日炎炎，海风也是热的。
　　前面戴墨镜的男人原本想关心一下大师的朋友，回头，瞬间竖起眉毛：“爱凌！”声音带着斥责。
　　爱凌才反应过来，自己缩在顾尚怀怀里，她退后两步，脸红说：“对不起顾先生。”
　　顾尚怀点点头，面对戴墨镜的男人说：“别怪她，风太大，我把她护到怀里的。”
　　男人瞬间陪笑，然后嘱咐爱凌说：“别让顾先生费心，懂事点。”接着和身旁的沈砚聊起别墅的怪事，一面走向加长林肯。
　　下了车，顾尚怀对沈砚说：“我随便走走。”
　　沈砚点点头。
　　海景房的主人笑呵呵说：“好，顾先生随便看，有什么吩咐，我让爱凌解决，失陪了。”
　　阳台很大，站在这里可以清晰看到礁石和蓝色的海水翻涌出白色海浪。沙滩上，立着一个条纹帐篷，没人在那附近走动；应该是人尽兴了走了，忘了帐篷。蓝天白云，适合度假和约会的好地方。
　　白色帷幔浮动……
　　爱凌一张浓妆艳抹的脸下，浅浅流露出茫然若失。她前面是无边的大海。
　　顾尚怀就站在她身边，说：“你是王老板的什么人？”
　　爱凌回神说：“秘书。”
　　“哦？”顾尚怀不相信，“还有呢？”
　　爱凌抬头，说：“顾先生想知道什么？”
　　顾尚怀笑靥如花，一时间让爱凌春心萌动，但她不能，因为，她们不可能。
　　顾尚怀说：“罢了。”
　　爱凌反倒愿意坦白了，底下头说：“我…还是他们婚姻的第三者，我不愿意的。”
　　顾尚怀没有说话，静静听着，他看得出来，女孩很愿意再说下去。
　　爱凌说：“没钱就活不下去，但我不想破坏别人的婚姻，所以只能这样下去……我好迷茫……”
　　顾尚怀迈步走了。
　　爱凌缩了缩身体。脚步声传来，然后听见顾尚怀说：“把眼泪擦擦。”
　　女人受宠若惊，伸手接住纸巾，擦了擦眼角，含笑说：“我以为你走了。”
　　“当然会走。”顾尚怀说，“但不是因为你。”
　　女人听了笑了，笑得跟花儿一样娇艳欲滴。
　　顾尚怀平静的心顿掀起波澜，想到了楚嫣。他心想：我真是疯了，怎么这个时候想起她来。
　　而端云山这边……
　　楚嫣站在落雨的屋檐下，视线落在雨下的山林……“小师妹！”大师姐叫她干活了……
　　顾尚怀收回手，插进裤兜里，对爱凌说：“还是不要当三的好。”
　　爱凌脸色不太好，看着顾尚怀那双没有怜香惜玉之情的眼眸，竟生出一点点恨意来，爱凌苦笑一声说：“是我想的吗？是你们男人贪婪，又害怕承担责任。”
　　顾尚怀说：“和我没关系。”
　　爱凌稍稍把凌厉压下去，平静说：“是呀。”
　　“你有什么打算？”
　　“本来不应该跟顾先生说的，不过顾先生为人靠谱有分寸，我就告诉你吧，”爱凌说，“我打算处理了王老板，也就是现在跟你那位风水师朋友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什么时候动手？”
　　“这个就不方便让顾先生知道了。”爱凌说完又笑了。
　　“我全程录音了。”
　　“你疯了！”爱凌瞬间瞪大眼睛，嘴巴不说话时也张着，眼珠子转了转，轻轻说，“你骗我？”
　　“真的。”顾尚怀说。
　　爱凌一把扯开胸前的扣子，再把头发弄乱，大声说：“顾先生你干嘛非礼我！”
　　顾尚怀属实没见过这场面，即刻背过身去，说：“没录，就是想你冷静一下，处理一个人可不容易，你做不来。”
　　爱凌一时间心情乱七八糟。
　　这时。
　　海景房的主人王老板和沈砚走来，王老板上一秒还笑嘻嘻的，下一秒，冲过来狠狠扇了爱凌一个耳光。
　　王老板火冒三丈骂：“臭表子！你怎么那么贱？谁都敢勾引！你也配！有你好果子吃！滚！”
　　爱凌已经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她抬头时，嘴角流到下颚的一抹腥红触目。爱凌看着顾尚怀说：“他没有碰我。”
　　王老板皱着眉头道：“不用解释，你就是勾引不成，你什么货色我不知道，顾先生看不上你，赶紧滚！”
　　爱凌用手抓着胸口的领子一边爬起来，跑开了。
　　晚上。
　　沈砚走到顾尚怀的临时房间，坐到沙发上说：“今天真累。”
　　“累还不回去睡觉。”
　　顾尚怀倒来一杯温水给沈砚，然后坐下。
　　“待会吧，”沈砚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扭头看了一眼大床，说，“今晚一起睡。”
　　顾尚怀说：“不要。”
　　沈砚说：“别后悔。”
　　顾尚怀看向他说：“难道……有？”
　　沈砚挑唇一笑，嘘了一声，接着小声说：“我们知道就好。”
　　“你留下吧。”顾尚怀说着耳朵红了。
　　沈砚心说：没脏东西，就是你能量养我，和你待在一起舒服，补补我这一天的消耗。他站起来去洗澡了。
　　沈砚来了，掀开被子躺床上，扭头问身边的顾尚怀：“睡了？”
　　“嗯～”
　　沈砚说：“晚安。”
　　顾尚怀闭着眼睛回应他：“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