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人类养成指南》孤纵

1、死亡

　　无光的海洋上，辛辣的雨水咆哮而来，像是被激怒的巨兽，撕扯着上面孤零零的小船，陡然耸立的浪尖泛着惨白的泡沫，扑到了燕星晖和杭阳旭的脸上。

　　“晖哥……快没有食物了，快没有了——”

　　杭阳旭的目光逐渐游离，他看起来唇色发紫，止不住颤抖地抱着双臂，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点开面板，划到直播的页面，好似恳求：

　　“哥哥姐姐们行行好，给点积分吧……求求了……跪地，好，我跪地……”

　　[啧，恶心死了，想要积分……嗯让我想想，要不——你把旁边那个人推下去？我给你打100积分哈哈哈哈……]

　　杭阳旭神色僵硬了一瞬，他微微瞥了眼旁边正在努力划桨控制稳定的男人，对方有着一双翠绿的眸，正在观察着远处的景象。

　　杭阳旭快速地收回了视线。

　　他们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

　　燕星晖是他们中最有能力的，也是他不敢招惹的存在……

　　“换一个，换一个可以吗？”

　　杭阳旭快要哭出来，他紧抿着唇，知道一旦真的哭出来，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劣观众一定会直接离开。

　　因为上一个！上一个就是这么死的，眼睁睁的、痛哭流涕，但还是死了！

　　这群恶魔！

　　[没意思……]

　　[真是的，懦弱死了，你也不想想，这是副本最后关头了，马上就可以走了，单人收益可比多人过关收益大……]

　　[要我说，你打得过他吗？不赶紧丢海里，等会关底boss来了，真以为你不会被拿去当挡箭牌啊！]

　　杭阳旭用发白的手拢着自己，试图减少刺骨的冰冷，他看起来非常不安，“……我……”

　　陡然，这没有光亮的海洋传来强烈的波动感，杭阳旭惊恐地看着远处，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庞大的、似乎根本没有边际的东西蠕动着，携带着强大的水流冲了过来。

　　那种未知的茫然和无边的恐惧裹挟着杭阳旭，他飞快地看向了面板，上面是骤然激增的弹幕：

　　[关底boss！]

　　[芜湖~就爱看这个，我一看这个就啪地点进来了……啧啧现在就两个人了？放心吧朋友们，马上就一个不剩了！]

　　[爽啊，鲜血横流，撕成碎片！我截图的手已经瑟瑟发抖了！]

　　[快！掉san！掉！]

　　杭阳旭好像听到旁边有燕星晖急促地喊着什么，但他浑身都抖动着，好像耳朵在流血，眼睛也在流血……

　　【san值：6】

　　“杭阳旭，你听得清我在说什么吗？快点，咱俩一起划船，赶紧的！”

　　燕星晖焦急地塞了船桨到杭阳旭手里，他咬牙克制着自己的恐惧，没有去面对那个庞然大物，他知道那是没有用的，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离开！抓紧离开！

　　“对，划船……划——”

　　杭阳旭好似在喃喃，他眼前的视线近乎模糊，好多斑斑点点的、像是吸盘一样的东西冲入视野之中。

　　[划船有什么用！关底boss可是必死！]

　　[笑的，还好这是新手关，也就撑三分钟就行，三分钟……我看根本撑不到吧！]

　　[最高死亡率，俩倒霉孩子。]

　　[不是有一句话说得好吗？叫不用跑的很快，只要比最后一个人快就行……关底boss的注意力会被吸引吗？]

　　比最后一个人快……

　　杭阳旭哆嗦着，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手里的船桨——

　　那是什么船桨，那明明是一个诡异在蠕动的触手！

　　杭阳旭当即扔了，但那东西居然黏在他手上，他看到了血，到处都是，黑紫色的、转着圈的，还有好多……好多跟他们一样进入副本的人的尸体……

　　尸体——

　　他是不是要死了啊？

　　他不想死啊！

　　能不能……

　　杭阳旭看向了直播弹幕，没有人打赏积分，这群吝啬鬼，根本不会动动手指，他们只想看自相残杀，他们……

　　“杭阳旭你在想什么！？”

　　【san值：5】

　　杭阳旭张了张嘴，他发不出声音，三分钟……不，他连三十秒都撑不住！

　　不……

　　他不想死！

　　“快把这个喝了！”

　　杭阳旭看到了那是什么，san值稳定剂，非常贵，也只有燕星晖买得起。

　　是啊，同样是新人，燕星晖就像是带头的领导者一样，优秀又耀眼，哪怕是那群恶心的观众，也愿意去投资——

　　杭阳旭拼命眨了眨眼睛，他好像感受到酸涩的血腥倾泄出来。

　　[哈……有什么用，要知道关底boss是必死一个人的！]

　　[就是，不然怎么能叫必死关呢，还搁着相亲相爱呢！]

　　[傻的，话说以燕星晖的资质，出来就马上会被大公会带着吧？]

　　[对啊，现在大公会缺人缺的厉害，燕星晖这么强的灵魂天赋，肯定是会被重点培养的，过了这个新手本，后面就顺利多了！]

　　[嘻嘻~]

　　[嘻嘻~可怜的杭阳旭哦，资质平平，估计新手保护期一过，就要game over了吧？]

　　[对呀，期待燕星晖捞你一把哦~]

　　[捞什么捞，必死关boss挑一个的话，肯定是捡软的柿子捏吧？]

　　“杭阳旭，你在想什么！？”

　　燕星晖拼命地划船，他能感受到身后那庞然大物玩闹的心态，可即使这样，他们这艘船也太渺小了，像是一片叶子，随时都会被撕碎一般。

　　一道惨白的闪电突然裂开天幕，刹那就让这无光的地方亮如白昼，燕星晖好像看到了杭阳旭在转头看向他，喃喃地说着什么。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耳边全是咆哮的声音，燕星晖焦躁地看了眼面板。

　　刚才给对方换的san值稳定剂已经让他积分清零了，这会儿弹幕全是在骂他……

　　估计不会给他积分了。

　　真的……跑得了吗？可是他不想死。

　　他看到杭阳旭好像站了起来，拼命地往他这个地方扑——

　　燕星晖顿了顿，他刚准备侧一下身子，就感受到一个巨浪翻涌而来，一下子让露天的船颠簸了一下！

　　“哗啦！”

　　刺骨的寒意贯彻身体，他努力握住船桨，还没等控制好，就见杭阳旭再次扑到他身上，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他按住船的手，一点一点，掰开。

　　“你……”

　　燕星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做些什么了，他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杭阳旭猛然对他使用了一个道具！

　　“嘭——”

　　他像是突然被甩出船一样，但燕星晖知道，他一直在抓着船，明明是那个道具……那个……

　　他看到杭阳旭好像终于站了起来，握住船桨，似哭似笑，“晖哥……你这么好的人。”

　　“一定愿意，为我去死吧？”

　　憔悴的人影站在船上，好像在努力地划动着船桨，欣喜若狂地看向了面板。

　　他好像看到对方在比划着什么，偶尔瞥了他一眼，像是悲天悯人，又毫不留情地转头。

　　-

　　冷、太冷了。

　　好像全身的温度都被剥离开一样，涌动的水流碾压着他全身的骨骼，像是被扔到压榨机里一样，没有一个地方属于自己。

　　为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努力带着活着的人一起通关，甚至还把所有积分都用来兑换物资……

　　对，积分——

　　燕星晖看着弹幕，他已经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他拼命地张开嘴，想要求这些观众。

　　再给点积分吧。

　　一点就行。

　　[嘶……我早就说了，这种人活不长的。]

　　[杭阳旭虽然资质一般，倒是狠得下心，这人，有前途啊。]

　　[还求积分？谁家积分大风刮来的啊？笑死，你这次全身修复要积分不少吧，下个本就要死了，这种赔本买卖谁干？]

　　[你要是当狗叫一声我说不定就同意了哈哈哈……才怪！]

　　[谁傻了，看起来已经无了，溜了溜了，最近好多新人本……]

　　别走——

　　求求……

　　燕星晖努力张开嘴，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满是铁锈和冰冷的海水，麻木地，将他完全挤压殆尽。

　　好像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一点意思都没有，这死的也太没观赏性了吧？]

　　[无聊，哪来这么多积分打水漂呢！]

　　不用很多、一点——

　　就——

　　燕星晖眼睁睁地看到直播间人数在飞速地下滑，从2278到999，又转瞬到了5。

　　他可以做狗的、他什么都能做，一点积分就行……不用全身，只要活着就行！

　　【直播间人数：2】

　　他哭了吗？

　　所有的理智好像都没有了，要怎么才能活下去，他死了吗……

　　他不想死啊……

　　为什么……

　　他只是想活着啊。

　　可以做狗、做什么都行，他不会背叛的，他可以签卖身契，他会听话的……

　　燕星晖窒息到绝望，他看着只剩下最后一个人的直播间，眸中最后的一点光亮也消散了。

　　没有人——

　　会救他的。

　　这就是无限流诡异世界。

　　高高在上的观众，不会怜悯任何一个没有价值的人……

　　他没有机会了……

　　无数暗红的浮游生物撞到他的体内，让他本就支离破碎的身体再度受到碾压，他好像已经成渣渣了，极度的惊悚和绝望贯彻整个思维。

　　突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穿透耳边，拉扯回他的灵魂：

　　【滴——您收到了一瓶红药！】

　　【检测到宿主无理智中，正在自行使用……】

　　道具——

　　是道具，是红药。

　　是……有人给他打赏了？

　　燕星晖拼命地掀开眼皮，他努力地去看那已经恍惚的面板，他好像看到了一行字。

　　是他的打赏榜。

　　他想记住……记住那个人——

　　他恍然睁大双眼，止不住的鲜血从眼眶涌出，终于在丧失理智的最后，看到了那四个大字：

　　【一只怪物】

　　……

　　【san值：3】

　　【请尽快回复san值哦~良好的精神风貌有利于更稳定地在诡雾求生。21796新手副本正在关闭中……结算进行……正在传送玩家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