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灿烂的笑容》万语祈春

13、偷偷许愿

　　跨年夜的南城像是被浸在一片暖融融的灯火海里，从市中心的商圈一直蔓延到江边，红灯笼一串接一串挂在梧桐枝桠上，霓虹招牌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将整条江面都映得流光溢彩。寒风卷着水汽吹过来，带着冬天独有的清冽，却吹不散街头巷尾攒动的人群与扑面而来的年意。
　　林若玖攥着莫朝暮的手，一路从拥挤的地铁站口挤到观景台边缘，手心微微沁出薄汗，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她今天特意挑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把自己裹得圆滚滚、暖乎乎的，像一只时刻准备护食的小兽，而身边的莫朝暮则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被风轻轻拂起几缕，侧脸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单薄。
　　自从搬进林家，莫朝暮几乎就没有真正放松过。空难带来的阴影像一根无形的细索，时时刻刻勒在她的心头，让她不敢大笑，不敢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好，甚至不敢轻易让自己沉浸在片刻的温暖里。她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退让，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最深处，只露出一层清冷又疏离的外壳，假装自己百毒不侵。
　　这些林若玖全都看在眼里。
　　她是分化不久的S级Alpha，信息素是沉稳干净的雪松，天生就对Omega的情绪格外敏感。莫朝暮每一次失神、每一次在深夜惊醒、每一次强装平静的颤抖，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尖上，不深，却密密麻麻，让她心疼得无以复加。所以她早就悄悄把这场跨年夜的烟火，当成送给莫朝暮的第一份正式新年礼物——她想让这个满身伤痕的Omega，看一看人间最明亮、最热闹、最不需要伪装的美好。
　　“姐姐，这里视野最好。”林若玖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体替莫朝暮挡开身后拥挤推搡的人群，声音清亮又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等会儿烟火一升起来，整片江面都会被照亮，特别好看，我去年来看过一次，记到现在都没忘。”
　　莫朝暮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林若玖的手心很暖，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传过来，连带着那缕清浅克制的雪松信息素，也温柔地包裹着她，让她紧绷了一整个冬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松动。自从上一次易感期那一晚过后，她对林若玖的靠近，早已从最初的警惕、抗拒，变成了下意识的依赖。只要这个Alpha在身边，只要能闻到那股干净安心的雪松味，她就觉得，那些盘旋在心底的黑暗与恐惧，都可以暂时被抛开。
　　“冷不冷？”林若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松开一只手，飞快把自己脖子上的针织围巾解下来，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绕在莫朝暮的颈间。围巾柔软厚实，还带着她身上未散的体温与淡淡的雪松气息，一围上去，就把扑面而来的冷风全都隔绝在外。“风太大了，你是Omega，体质本来就偏弱，别冻着。”
　　莫朝暮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想把围巾摘下来还给她：“你也会冷的，我不用……”
　　“我是Alpha啊。”林若玖立刻按住她的手，挺起胸膛，笑得一脸灿烂又理直气壮，“Alpha身体好，抗冻，保护Omega本来就是应该的。你戴着，不准摘下来，不然我要生气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霸道，却半点不让人反感，反而透着一股笨拙又真诚的在意。莫朝暮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很轻，几乎稍纵即逝，却像冰雪初融，在她一向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林若玖一下子就看呆了。
　　她见过莫朝暮沉默的样子、难过的样子、失神的样子、强装平静的样子，却很少看见她笑。哪怕只是这样极浅的一下，也足以让她心跳失控，觉得整片夜空的灯火，都比不上眼前人眼底的一点微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向着零点靠近，观景台上的人群越来越喧闹，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在仰着头，等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盛大烟火。江风卷着水汽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层粘稠又温柔的气氛。林若玖悄悄侧过头，目光一寸一寸地落在莫朝暮的侧脸上，看着她被灯火照亮的长长睫毛，看着她柔和下来的眉眼，看着她不再紧绷的肩线，心脏一点点变得柔软得不像话。
　　她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有多庆幸，三个月前，莫朝暮会出现在她的家里。
　　这个沉默、清冷、满身伤痕的Omega，像一道猝不及防撞进她平平无奇青春里的光，让她第一次懂得什么是牵肠挂肚，什么是心疼不舍，什么是拼了命也要护在身后的执念。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这样上心，更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Omega的一颦一笑，而轻易乱了心神。
　　可她甘之如饴。
　　“十——！九——！八——！”
　　周围的人群忽然开始齐声倒数，声音整齐又响亮，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动。无数手机与相机高高举起，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期待与欢喜。
　　莫朝暮也缓缓抬起头，望向漆黑一片的夜空。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她曾经也和父母一起跨过这样热闹的新年，那时候的烟火同样明亮，笑声同样温暖，家里永远有吃不完的甜点与聊不完的闲话。可一场突如其来的空难，把她所有的美好与安稳，全都碾得粉碎。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也不会拥有这样热闹、这样温暖的夜晚，直到林若玖一言不发地拉住她的手，把她从封闭的房间里带出来，带到这片灯火与人群中央。
　　“七——！六——！五——！四——！”
　　倒数声越来越近，莫朝暮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又往林若玖的身边靠了靠。
　　林若玖立刻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掌心微微用力，握得更紧了一些，用自己的信息素轻轻安抚着她。
　　“三——！二——！一——！”
　　零点的钟声，准时在城市上空敲响。
　　“嘭——！”
　　第一束烟火在漆黑的夜空里轰然炸开，金红色的光芒瞬间撕裂黑暗，火星四散飞溅，像漫天坠落的星辰，美得惊心动魄。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第十束……无数烟火接连不断地升空绽放，将整片天幕染成五彩斑斓的模样，红的、金的、蓝的、紫的，光影交错，璀璨夺目，连江面都被映得波光粼粼，仿佛撒满了碎钻。
　　莫朝暮仰着头，眼底盛满了漫天璀璨。
　　那些明亮的、热烈的、不顾一切绽放的光芒，落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一点点柔和了她所有的棱角，也一点点驱散了她眼底盘踞已久的阴霾与冰冷。她长久以来紧绷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长久封闭的心，也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让光悄悄照了进来。
　　她很久没有这样，不用强迫自己坚强，不用假装无所谓，不用在深夜里独自承受恐惧。
　　身边有一个Alpha，牢牢握着她的手，替她挡风，替她挡人群，把世间最盛大的美好，捧到她眼前。
　　而林若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烟火。
　　她的目光，完完全全、一心一意，只落在莫朝暮一个人身上。
　　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看着她轻轻扬起的嘴角，看着她终于卸下所有防备、露出一点柔软的模样，林若玖在心底，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悄悄许下了三个愿望。
　　一愿莫朝暮岁岁平安，从此远离噩梦与伤痛。
　　二愿她笑容常在，永远不必再独自硬撑，不必再独自扛下所有。
　　三愿年年岁岁，朝朝暮暮，她都能陪在这个Omega身边，永不分离，护她一生安稳。
　　这个愿望很贪心，藏着一个Alpha全部的真心与执念，却也是她这辈子，最想实现的事情。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莫朝暮缓缓转过头，正好对上林若玖灼热、温柔、又无比认真的视线。
　　身后烟火漫天绽放，光影交错，人声鼎沸，喧闹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沸腾。可在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所有声音、所有光线、所有人群，全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林若玖轻轻开口，声音被风声与欢呼声揉得格外温柔，清晰地传进莫朝暮的耳里：
　　“姐姐，新年快乐。”
　　莫朝暮的眼底，缓缓漾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不再是稍纵即逝的浅淡，而是真正从心底漫出来的温柔，像冰雪彻底融化，像春风拂过枝头，清澈又明亮，一点点点亮了她整张脸庞。
　　她也轻轻开口，声音柔软、干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认认真真地回应：
　　“玖玖，新年快乐。”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过分亲密的动作，甚至没有第二个拥抱。
　　可只有彼此心里清楚，那份藏在心底许久、不敢轻易言说的心动，早已在这片漫天烟火下，悄悄生了根，发了芽，再也无法拔除。
　　林若玖紧紧握着莫朝暮的手，心里无比笃定。
　　新的一年，她一定会让莫朝暮，笑得比这场烟火还要灿烂、还要耀眼。
　　她会用一个Alpha所有的温柔与担当，一点点治愈她的过去，一点点照亮她的未来，让这个破碎又坚强的Omega，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毫无负担的灿烂笑容。
　　烟火还在继续绽放，光影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长久。
　　属于她们的故事，才刚刚走向最温柔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