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灿烂的笑容》万语祈春

1、我的“姐姐”

　　南城的冬天，总是被连绵的冷雪裹得严严实实。
　　铅灰色的天空从凌晨就开始飘雪，细碎的雪沫子被风卷着，打在玻璃窗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林家别墅里暖气开得很足，暖黄色的灯光铺满了光洁的地板，与屋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若玖刚结束晚自习回家，校服外套还没来得及脱下，玄关处的门铃就响了起来。
　　她快步走过去开门，冷风夹杂着雪意一瞬间涌了进来，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可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所有的动作都顿住了。
　　少女身形单薄得近乎脆弱，穿着一件明显偏大的黑色大衣，衣摆垂到膝盖下方，整个人像是被裹在了厚重的布料里。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下颌。她周身萦绕着一缕极淡、极凉的气息——是Omega的信息素，栀子花香，清浅得像将熄未熄的烛火，带着挥之不去的孤寂与不安。
　　林若玖的心脏，毫无预兆地轻轻一缩。
　　她今年十七岁，三个月前刚刚完成分化，成为了极其罕见的S级Alpha。信息素是清冽干净的雪松，天生带着强大的安抚力与守护欲，对情绪脆弱、体质偏弱的Omega有着本能的在意与保护。在她接触过的同龄人里，Omega大多是柔软明媚、或是娇俏灵动的，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的少女这样，把自己封闭得如此严实，连信息素都小心翼翼地收敛着，仿佛一触即碎。
　　“玖玖，过来。”林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心疼，她轻轻揽过林若玖的肩膀，朝门口的少女示意，“这是莫朝暮姐姐，从今天开始，她会住在我们家里。朝暮的爸爸妈妈前段时间遭遇了飞机失事……以后你要多照顾姐姐，不许调皮，更不能让她受委屈。”
　　“飞机失事”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却重得让人心头发闷。
　　林若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始终沉默的少女。
　　原来她是经历了那样的灾难，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亲人，孤身一人流落到陌生的城市，住进陌生的家庭，面对陌生的Alpha。作为一个刚经历重创的Omega，她此刻的警惕、疏离、冷漠，全都有了最让人心疼的理由。
　　“姐姐，我叫林若玖。”林若玖立刻收敛了自己所有的Alpha气场，将原本清冽强势的雪松信息素压到最淡最温和的程度，生怕自己的气息吓到这个脆弱的Omega。她放轻脚步走上前，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真诚，“你的房间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就在我房间隔壁，很安静，窗帘也是遮光的，晚上可以睡得很安稳。”
　　莫朝暮终于缓缓抬起了眼。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眼型清润，瞳色是浅淡的琥珀色，可眸底却没有半分光亮，空洞得像一片没有星辰的深夜荒原。她身上的栀子花香信息素轻轻颤了一下，带着明显的警惕与抗拒，薄唇轻启，声音轻得像风，却冷得拒人千里：“不用。”
　　简简单单两个字，划清了所有界限。
　　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不需要别人的安排，更不需要一个陌生Alpha的刻意靠近。
　　林若玖没有生气，也没有退缩。
　　她太清楚，一个失去所有依靠、在陌生环境里的Omega，内心会有多惶恐不安。Alpha的气息对Omega天生具有压迫感，她越是热情，反而越容易让对方紧绷。于是她没有再上前，只是默默弯腰，拿起了莫朝暮脚边那个小小的行李箱——箱子很轻，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更显得她孤苦无依。
　　“那我先把东西帮你放到房间里。”林若玖的语气始终平和，没有半分勉强，“你一路过来肯定累了，想休息就休息，不想说话也没关系。家里任何东西你都可以用，饿了就去厨房找吃的，晚上要是睡不安稳……”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莫朝暮，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不管多晚，你都可以敲我的门，我随时都在。”
　　说完，她不再多言，提着行李箱稳稳地走上楼梯。背影挺拔干净，没有丝毫Alpha的盛气凌人，只有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与温柔。
　　莫朝暮站在冰冷的玄关处，看着那个少年气十足的Alpha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随时都在”——这四个字，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对她说过了。
　　在那场毁灭性的空难之前，她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公主，家境优渥，生活安稳，作为家里唯一的Omega，被呵护得无微不至。可飞机在空中解体的那一刻，所有的幸福都化为灰烬。她在病床上醒来时，世界已经天翻地覆，曾经熟悉的亲人全部离去，只剩下她一个人，面对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恐惧。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会永远停留在那场噩梦带来的寒冬里，直到这个浑身带着干净雪松气息的小Alpha，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她死寂的世界。
　　林母轻轻走到莫朝暮身边，语气慈爱：“朝暮，别害怕，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玖玖这孩子性子软，虽然是Alpha，却从来不会欺负人，你把她当成亲妹妹就好。”
　　莫朝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
　　她不敢相信任何人，不敢接受任何温暖，更不敢对一个陌生的Alpha产生依赖。空难留下的阴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不敢笑，不敢快乐，不敢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好。她只能用冷漠当做盔甲，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以此抵御全世界的伤害。
　　楼上，林若玖把行李箱放进布置好的房间。
　　房间是她亲自收拾的，床单被罩选了最柔和的浅灰色，书桌擦得一尘不染，窗边还放了一盆小小的绿植，她特意选了最安静的朝向，就是希望能让这个刚经历苦难的Omega多一丝安全感。
　　她站在房间中央，轻轻吸了口气。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清冷却干净，像极了它的主人。
　　林若玖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
　　不管这个姐姐有多冷漠，有多抗拒，她都会守在她身边。
　　她是Alpha，她有责任，也心甘情愿，去保护这个破碎又坚强的Omega。
　　她要做一束光，一点点融化她身上的冰雪，把她从无边的黑暗里拉出来。
　　初遇没有温情脉脉，只有小心翼翼的破冰。
　　可林若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成了莫朝暮漫长黑夜里，唯一的救赎。
　　楼下，莫朝暮缓缓抬起头，望向楼梯口的方向。
　　雪松的气息淡淡的，温和而不压迫，像冬日里一缕不灼人的暖阳，一点点渗透进她冰冷的心底。
　　她的人生，似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