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杨戬是我的死对头》秋水晴

7、心上人 不是真的

　　007

　　一个月后，凌霄殿上。

　　玉帝和王母与众仙议事完毕，临散会前，位居宝殿中央主位上的王母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笑着喊嫦娥。

　　台阶下，凌霄宝殿的众仙分站两列，一列以武将杨戬为首，一列以文官嫦娥和太白金星为首。

　　听到王母娘娘喊自己，嫦娥应道：“嫦娥在。”

　　在一众神君中，嫦娥是唯一能在凌霄殿议政的神女，地位不言而喻。

　　王母娘娘喜欢这位看似冷清，却温柔大方的美丽仙子，她让嫦娥去苏州传旨，让百花仙子准备一下蟠桃会要用的花草清单。

　　嫦娥微笑颔首，“好。”

　　王母娘娘：“顺道去一趟华山，把三圣母喊回来筹办蟠桃会。”

　　王母娘娘前几日就让杨戬去把三圣母喊回天庭，谁知这位神君说去了一趟华山，妹妹不在，他又有其他事情缠身，还无暇再去华山。

　　王母顿时气结，这熊孩子，压根没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

　　玉帝疼外甥，王母娘娘对杨戬自然也有偏爱，干脆不劳动他，转而叫嫦娥去华山。

　　嫦娥从华山回来已经一个多月，心想人间已经过去十几年，心里惦记着三圣母的现状，王母娘娘让她去华山，正中下怀。

　　她正要说好，却被杨戬截了胡。

　　杨戬说他在华山附近有个案子，刚好能去华山向妹妹传达王母娘娘的懿旨，

　　嫦娥：？？？
　　嫦娥目光狐疑地看向杨戬。

　　杨戬也看向她，却在对上那双澄明清亮的动人眼眸时，眼神躲闪了下。

　　嫦娥：“……”
　　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是故意的。

　　议事完毕，玉帝和王母娘娘驾着坐骑离开凌霄殿，众仙目送三界之主和王母娘娘离开后，也各自散去。

　　嫦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与众仙告别，一边分神注意杨戬的动静。

　　杨戬眉头轻皱了下，刚才他在王母面前揽了本该给嫦娥的差事，她一向敏锐，肯定察觉了什么。

　　如今迟迟不离开凌霄殿，显然是在逮他。

　　杨戬心里犹豫了一下，心想还是躲吧。

　　他神情自若地越过嫦娥，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

　　然而，幸运之神没有眷顾他。

　　“二郎神。”

　　嫦娥婉转悦耳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从他身后传来。

　　已经走下两步台阶的杨戬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嫦娥走到他身后，她盯着他高大的身影，问道：“为什么不让我去华山？”

　　让你去华山，然后等着三圣母被他暗中囚禁在华山下的事情东窗事发吗？

　　杨戬目视前方，沉声说道：“娘娘本来就是要我去传旨的，我一时有事才耽误了。现在我刚好在华山附近查案，顺道去华山为娘娘传旨，既能将功补过，又能探望妹妹，有什么不对？”

　　嫦娥看着杨戬远去的背影，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杨戬很清楚她和三圣母的交情，就算他有心看妹妹，也犯不着明抢差事。

　　上次杨戬在广寒宫时，说已经去过华山，问起三圣母，也说挺好……

　　这对兄妹是不是事情没谈拢，在华山大动干戈，杨戬不想让外人知道，才不让她去华山？

　　==

　　杨戬回到真君神殿，站在神殿外望着月府。

　　天上一月有余，人间已经十五年。

　　妹妹三圣母和刘彦昌所生的孩子沉香，今年已经十六岁。

　　当初把三圣母压在华山下时，杨戬以为刘彦昌和沉香已经死了。可是随着沉香体内的神力觉醒，他才发现刘彦昌和沉香都没死。

　　沉香是杨家的血脉，从娘胎就有三圣母给他的神力，神力觉醒，杨戬也会有所感应。

　　杨戬已经见过沉香，十六岁的男孩，正是叛逆淘气的时候，鬼点子一箩筐，最大的愿望不是出将入相、治国平天下，而是在刘家村当一个员外。

　　当听到他的愿望时，哮天犬这只狗都笑了。

　　刘彦昌满腹经纶，却把沉香教成那么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杨戬气得咬牙切齿，要不是担心外甥没了父亲心里难过，他早就杀了刘彦昌。

　　不曾见面时，还能狠得下心。

　　一旦见面，才知血浓于水。

　　沉香毕竟是杨家的血脉，那么点大的孩子，虽然淘气了些懒散了些，却也机灵伶俐，讨人喜欢。

　　杨戬无法对亲外甥沉香狠心，也试图劝说王母和玉帝改变天规，却被王母斩钉截铁地否了。

　　在王母娘娘眼里，维护禁止男女私情的天规，就是维护她的尊严和权力。

　　沉香已经知道母亲被压在华山下受苦，将他视仇人。

　　杨戬仰望明月，只有自己才清楚，此刻心中的无奈。

　　三圣母思凡这件事情，无论怎样做，都是进退维艰。

　　不阻止嫦娥去华山，她势必会发现他亲手将妹妹压在华山下的事情。

　　阻止她去华山，她也已经意识到异常之处，如果再在一些细节的地方察觉了什么，妹妹的事情可能就瞒不住了。

　　不管怎么做，都骑虎难下。

　　杨戬忍不住阖眼，轻叹一声。再张开眼时，却看到穿着一袭紫色衣裙的嫦娥驾云下凡，去往华山的方向。

　　杨戬：“……”

　　人间，华山。

　　午后，华山下了一场雨。午后天晴，一道彩虹横跨天边。山上的草木被雨水清洗之后，犹带水珠，水光在阳光下闪耀着。

　　三圣母的住处是以千年月桂木筑成，里面坠着轻纱隔开空间，屋外挂着风铃。风吹过，铃铛作响。

　　因为心里惦记着三圣母，嫦娥没有先去苏州，而是直奔华山。

　　此时又是凡间的春天，花草繁茂、万物欣欣向荣。

　　嫦娥望着眼前的花海，眉宇不自觉染上笑意，自己每次到华山，都是在凡间的春天。

　　好巧。

　　一阵琴声从屋内传出来，悠长缠绵。

　　细细一听，是人间流传甚广的《凤求凰》。

　　只是此时此境弹这曲子，似乎不合时宜。嫦娥心里掠过一丝异样，却也没多想。

　　嫦娥听着琴声，沿着蜿蜒的花丛小径走向那雅致的小屋。

　　穿着一身杏色衣裙的三圣母，发髻梳起，坐在古琴前，专心弹奏，连她进去都不知道。

　　“三圣母。”

　　嫦娥的一声呼唤让琴声戛然而止，三圣母回眸，见了她，连忙站起来。

　　“嫦娥姐姐。”

　　嫦娥含笑打量着她，眼前的年轻神女脸色有些憔悴，眉宇笼罩着轻愁，似是为什么事情不开怀。

　　但能见到全须全尾的三圣母，嫦娥还是松了一口气。

　　杨戬不让她到华山，她还以为杨戬为刘彦昌的事情，把三圣母怎么了。

　　是她多虑了。

　　三圣母：“姐姐怎么到华山了？”

　　嫦娥浅笑道：“你从前隔三差五就往天上跑，自从有了刘彦昌，就再也没有到天界。我担心你有什么事情，来看看。”

　　嫦娥一边说一边打量室内的布局，布局简单不失雅致，所用的东西都不是凡物，可没有一件人间男子的衣物和用具。

　　嫦娥顿生疑虑：“刘彦昌呢？”

　　三圣母一双素手按在古琴上，声音低落，“他走了。”

　　嫦娥：“……是因为你哥哥吗？”

　　三圣母轻轻点头，她站了起来，跟嫦娥说道：“二哥本来对于我和刘彦昌在一起的事情就很反对，发现我不顾他反对跟刘彦昌成亲的事情之后，大发雷霆。他要求我们分开，否则就将我触犯天规的事上报天庭。刘彦昌不想连累我，自己走了。”

　　一对有情人被迫分开，确实令人惋惜。

　　可嫦娥觉得刘彦昌走了是好事。

　　神仙和凡人的寿命，相差太多。

　　凡人的一生，对神仙而言，不过弹指须臾间。

　　刘彦昌短短的一生走完。

　　三圣母却还有长长的一辈子要过。

　　为了刘彦昌被天庭责罚，代价太大，嫦娥不想看到三圣母的余生都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刑房里。

　　嫦娥心里甚至能理解杨戬的做法。

　　她为杨戬说话：“别怪你哥哥。”

　　三圣母有些诧异地看向嫦娥。

　　嫦娥：“身为司法天神，他也有自己的难处。”

　　三圣母和刘彦昌相恋通婚，杨戬一旦知情，对他而言就是两难的局面。

　　一方面是他疼爱了几千年的妹妹，一方面他需要维护的天规。

　　身为司法天神，在其位，谋其政，天规再陈腐无情，他也要去维护，这是他的责任。

　　三圣母和刘彦昌的事情，他隐而不报，已是徇私。

　　嫦娥站在三圣母身旁，目光所及，是外面姹紫嫣红的花海。

　　“三圣母，既然刘彦昌已经走了，你还是把他忘了吧。”

　　“我忘不掉。”

　　三圣母摇头，缓缓说道：“姐姐，遇见了真心喜欢的人，即使他已经离开，也还是会留在心里，一刻也不会忘记。姐姐不也是一样吗？心里塞满了一个人，几千年过去，心里也无法放进旁人。”

　　一只蝴蝶从窗外飞进来，嫦娥伸手，翩跹飞翔的蝴蝶停在她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嫦娥沉默了片刻。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我那时说的话，不是真的。”

　　三圣母：“……！”

　　三圣母瞪大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瞬间闪过各种情绪，惊讶有之，喜悦有之，失落也有之……最后所有的情绪沉于眸底，归于平静。

　　嫦娥目光看着蝴蝶轻轻颤动的翅膀，错过了三圣母的神情变幻。

　　嫦娥：“虽然你哥哥逼走了刘彦昌，但他心里是疼爱你的。”

　　三圣母没说话。

　　嫦娥却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梦来，“前阵子，我忽然做了一个梦。”

　　三圣母看向嫦娥，秀气的眉毛轻拢，“姐姐怎么会做梦？”

　　神仙无梦。

　　一旦做梦，若不是预兆，那就是神仙即将殒灭，要化作清气消失在天地间。

　　可是预兆之类的梦，十分罕见，是神仙中的大能才会有的。

　　面对三圣母的问题，嫦娥也百思不得其解。

　　她笑道：“我也不清楚，可是我梦到了你哥哥。”

　　三圣母：“……”
　　三圣母的神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看着嫦娥的目光也变得异样起来。

　　三圣母的神态落在嫦娥眼里，“你觉得很奇怪，是不是？”

　　停留在她指尖的蝴蝶飞走了，嫦娥目光追逐着那只蝴蝶，低声说道：“我也觉得很奇怪。或许是因为那天知道你和刘彦昌在一起的事情太过惊讶，我梦到你被关押在一处幽暗的地方，你的哥哥为了救你，神体被废，露出成圣前的本体。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没能把你救出来。我梦到他快死了，看上去那么伤心自责。”

　　三圣母听得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

　　嫦娥喟叹道：“天庭对七仙女的处罚太严重了，或许是我担心纸包不住火，你和刘彦昌之事会被天庭知道，才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三圣母：“……姐姐担心我，该梦到我才是，怎么会梦到我二哥？”

　　她要是知道就好了。

　　如果不是担心三圣母和刘彦昌的事情败露，她早就去找太上老君解梦了。

　　嫦娥的内心感到一丝无奈，“我也不知道。”

　　三圣母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沉静，仿佛在探究些什么。

　　嫦娥却没再深思，她摇了摇头，试图将梦中所见的场景忘记，“好在如今刘彦昌已经走了，以后也不会有谁知道你们的事情。”

　　三圣母不会被关押，杨戬也不存在要为了妹妹对抗天庭的局面。

　　三圣母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嫦娥觉得自己那么说，三圣母心里可能会难过，可她也说不出苛责谁的话来。

　　有的事情，还是交给时间。

　　嫦娥无意再停留，柔声跟三圣母说道：“我该走了，你好好歇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三圣母点了点头，想起身送嫦娥，却被一只纤纤素手按住了肩膀。

　　嫦娥笑容温柔，“不用送，我自己走。”

　　三圣母于是僵坐在古琴前，一动不动。

　　等到嫦娥离开，原本坐在古琴前的三圣母站了起来，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窗外，缓步走出屋外。

　　从屋内踏出大门的瞬间，身姿曼妙的高贵神女蓦地变了样，身姿挺拔的二郎显圣真君立在风铃下，一身黑色常服，面如冠玉，丰姿俊朗，青黛山色和嫣红花海都被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