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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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园里最有趣的动物要数人类了，因为哈利所见过的、最多样的动物，也正是人类：这动物群体中既有哈利和伊莫金，也有达力和皮尔，这就足以说明问题啦。
每当一队身着制服的学生从他身旁路过，或是几个追逐打闹的孩子，瞄着他的鼻子冲来、又描着他的小腿跑开，哈利都要在心中暗暗评估这些不同的人、对他的相机可能造成的伤害。
他把那笨重又过分复古的相机紧紧锁在怀里，以防它又被身后的两人夺去，戳着他的额头拍几张难看的照片。
好在这里人多，德思礼一家并不想多生是非，而只想尽办法与古怪的哈利保持距离——他穿得像个褪了色的可乐易拉罐，抱着的东西又像是皱巴巴的火柴盒，的确担当得起“古怪”这一评价。
但怎样评价都无所谓了。哈利参与生日旅行的期待被满足了，甚至还得到了一整个香草冰激凌，他跟着姨夫一家走进爬行馆，觉得今天实在是美好极了。
“我要给伊莫金拍些什么回去呢？”盯着门口幽绿的告示栏，他暗自思考着，“蜥蜴、蟒蛇、馒头蛙！女孩儿们就喜欢这些！”
哈利惊叹自己的思维变敏捷了。
女贞路顶上的天空蓝得像朵花，伊莫金枕着胳膊、靠在窗框上，近乎痴迷地望着。直到楼下的菲罗忒斯又一次发出警告，告知她必须去上今晚的芭蕾舞课。
“我不想去，妈妈。”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显然，菲罗忒斯听进耳朵了。木质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震动，带着种严厉的热切。终于，那脚步声停在门口。她对着门锁捣鼓，故意将声音弄得极大，在那噪音达到顶点时，橙色木门终于被她摔开了。
伊莫金看见了，菲罗忒斯睁圆了雾蓝色的眼睛，气得根根眉毛竖了起来——她灰白色的盘头蹦出了好些碎发，下巴上的肉颤抖着——伊莫金本能地对此感到害怕，四肢控制不住地发麻发痒。
她几乎没看清妈妈是怎样撞过来的，下一刻，她被结结实实地按住了肩膀，擒住了双手，毫无还手之力。伊莫金始终想不出，年过半百的菲罗忒斯怎么能拥有比自己更大的力气的。
但一切都来不及想了，她被扯下窗框，拎上楼，杂物一样丢弃在顶上的小阁楼里。跌进黑暗以前，她的胳膊似乎还被拧了一下。这都是妈妈惩罚她的惯用手段。
据邻居说，这间房的阁楼里死过一个人，房子才会低价出售。于是菲罗忒斯总想用鬼魂幽灵一类的唬住伊莫金，可她偏偏不怕这个。
“今晚你要么去上课！要么就待在里面，等着野狼掏空你的肚子，乌鸦来啄掉你的眼睛！”
“你吓不到我的，菲罗忒斯！就是整个社区的人围过来把我绑在火刑架上转着圈烤，我也不会去上什么舞蹈课，甚至呢——”
“砰——”地一声，阁楼的小门在眼前关闭。外面的人狠心落了锁，像是为了给她所说加上一层保证。
伊莫金在黑暗中跑了两步，贴着门喊道：“甚至我会说烤肉味很香，建议大家都来烤一烤！”
没有回应，她将耳朵贴在门上倾听，却也听不出什么门道来。菲罗忒斯似乎打开了电视机，调到了新闻频道，在米黄色的客厅里放得很大声……等等去和她道个歉吧。
但此刻，伊莫金还是对着外面大喊：“妈妈！我不想再上学了——”没有回应，“我不会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要去学魔法！”
她的心砰砰地跳着，就快从耳朵眼里跳出来了。但除了头顶的海军帽滑落下来，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菲罗忒斯一定从没听说过魔法，如果她听见伊莫金这么说，一定会先将她送进医院，再送进寄宿制学校的……
好在楼下的电视足够吵闹，菲罗忒斯没有听到阁楼里的巫师在说什么。
伊莫金摸摸门锁，又睁着眼瞧瞧四周的黑暗，明白她无论如何也会逃出去的。但同时她也知道，总有一天，她要向菲罗忒斯坦白一切的，她不能在开学时不告而别，那多残忍啊……就今天吧。
今天，哈利真不知道该怎样向伊莫金阐述今天。她会相信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吗？会的吧，毕竟她是会魔法的巫师。但他究竟该怎么让她相信，自己和一条“无趣的”蟒蛇谈话了呢？
（弗农姨夫和达力拍了许久玻璃都没能将它唤醒，动弹动弹身子，于是它便被两人下了“无趣”的定义）
哈利该怎样向她描述那一瞬间，当他发觉自己能与蛇谈话，并强烈地希望展览园区中的那条蛇能回归家园时，间隔在一人一蛇之间的、冰冷厚重的玻璃凭空消失了。他忽然就闻得见被水浸泡的假山的潮味，闻得到水生植物的腥气、蛇蜕的石头味。
那时，达力已蛮不讲理地将他推倒在地，霸占观赏的绝佳位置。玻璃消失了，他整个身子也失去所有支撑，扑通一声掉落下去。蟒蛇紧接着攀上栏杆、翻出来，它报复似的吐着信子，将围观人群吓得不轻。
哈利敢肯定，它路过他身边时，一定说了声“谢谢”。
“这没什么的。”
被拎着衣领锁进楼梯下的杂物间时，他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这没什么的，光是听落汤鸡达力尖叫着跑进屋里，就足够逗哈利开心了。他的表哥再也忘不掉这个生日了，他不无恶意地想到。
毕竟当蟒蛇离开了展览台，玻璃又奇迹般地恢复了。达力在内侧不可置信地望着外面，而佩妮姨妈则疯猫一般抓挠玻璃……
但哈利忘了给那场面拍照片，因为弗农姨夫又恶狠狠地瞪着他，就好像那玻璃是他搞消失的——或许还真是呢？或许哈利也会魔法？
不知道，但如果他也是个巫师，那可真是太好了。
杂物间的门在眼前重重关上，哈利立即将怀里、用外套包着的相机拿出来，他拉开台灯，将它平放在眼前。暖黄色的光圈里，相机显得更加古老。他摸索着，不小心按到了快门，闪光灯照出刺眼的白光，像一道闪电。
坏了，现在又多一张被浪费的胶片了。他一点都不想知道那照片长什么样，一点也不。但伊莫金就说不定了，她或许会把照片洗出来、放大，再放进精致的金属相框里，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他……
哈利小心翼翼地将胶卷取出来，藏在枕头底下。不出所料，仅仅过了一分钟，在达力拖长了尾音的嚎叫里，弗农姨夫折返回来。他拉开低矮的房门，却不是为了放哈利出去，而是把他怀里的相机夺走了。
哈利象征性地做了些反抗，最后束手就擒了。
弗农姨夫一走，他就躺在杂物间的单人床上，闭上了双眼。屋外吵闹异常，房间的墙角散发着霉味……哈利想象外面是个游乐场，而头顶有彩屑飘落、风铃叮叮咚咚。
要是有魔法就好了，要是哈利不是麻瓜（没有魔法的普通人）就好了。
傍晚的伦敦街头是淡青色的，路旁的行人压着各式各样的帽檐、匆匆而过。斑马线的凹处积攒着昨夜的雨水，映出街边书店的倒影。伊莫金抓着针织包的抽绳，独自穿过马路，用皮鞋跟将积水里的彩虹踩碎了。
她见到一家陈旧的酒吧，耸立在书店和唱片店之间，因斑驳的招牌而显得阴森森的，却也自带一种神秘。路过的麻瓜看不见这栋被施了魔法的建筑，于是他们都径直走过，伊莫金也装作并未看见什么，直到彻底站在歪斜的玻璃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将门推开了。在此以前，她已做了许多心理建设，毕竟，这不仅是伊莫金第一次真正去到魔法世界，也是她第一次去酒吧！十一岁的巫师单独去酒吧会怎样，会被好心的酒保扫地出门吗？
踏上吱呀作响的木地板时，她终于发现自己多虑了。酒吧内部的光线昏暗，灰白色的烟雾缭绕在吊灯下方。燃烧着的壁炉边、转角吧台后、低矮的木质圆桌旁，坐满了身穿斗篷的巫师。
从抹着发胶的青年男子，到皱纹堆起来的秃顶老人，藏在羊皮纸色的阴影中，各干各的事，鲜少有人投来目光。除了不时有大笑从四方传来，吓得伊莫金一激灵，其余的没什么好怕的。
是的，没什么好怕的——
“噢！老天——”伊莫金迎面撞上一个柔软的腹部，她迅速朝后退了两步，连声说抱歉。
“你这小巫师，你一个人来这里干什么？”
头顶传来咯咯的笑声，伊莫金后悔了，后悔没听菲罗忒斯的话，老老实实地去上课。但当她在不停的询问中抬起头，却并看见想象中的恐怖画面。没有长得拖到地板上的鼻子，也没有深陷的、魔鬼似的眼眶。
矮矮胖胖的女巫顶着头卷毛，笑容可掬。
“我要去对角巷买魔杖，夫人。您知道的，快开学了。”
“可不是嘛，我想也不用着急——去奥利凡德魔杖店看看吧，要是你没多少钱，就去找个二手的——不管怎样，不用着急，属于你的魔杖就是你的，它们可没法骑扫帚飞走，是吧？”
“扫帚，是呢，我还想买把扫帚！”
“一年级新生可不能带扫帚到学校去，是吧，苏珊？”她端着酒杯，边绕道而行，边对身后高高瘦瘦的同伴说道，“反正咱们上学那会儿是这样，是吧，校规里写着呢，通知书上也有——祝你好运，孩子。”
“谢谢您——您可以帮我个忙吗！”
两个女巫跟着伊莫金，穿过酒吧潮湿的室内，找到了那面红砖墙。在那儿，角落里的垃圾桶吐着舌头，两只老鼠抱着黄油窃窃私语。
这就是通往魔法世界的大门？伊莫金不免有些失望。
那个叫苏珊的女巫从袖子里抽出魔杖——那根魔杖像河底直立的水草，上面有许多螺纹状的花纹——从垃圾箱往上数第三块，再横着数第二块，她用魔杖轻敲那块儿特殊的红砖。
忽然间，整面砖墙都开始颤动，仿佛随时要倒塌。中间的砖块开始向周围折叠，最终形成一道拱门。
在伊莫金抬头的那一刻，拱门后的街道正亮起灯，钴黄色的灯光像海浪一般，从她的眼前渐渐延伸到远方。让人眼花缭乱的商店夹在路两旁，穿着夏装的巫师来来往往，各种动物的叫声混杂在一起。
此时她看见了，看见空气中弥漫着的、抓也抓不住的魔法——魔法或许就是用来点灯的吧！它们缠上漆黑的灯柱，爬到商店的招牌上，把整个巷子都照亮了。
“快去吧，孩子，过会儿商店就要关门了。”
伊莫金感受到，有只手掌推了自己一把。顺着这力道，她往前一跳，正落到对角巷的青石砖上。街道被两旁的建筑侵蚀得略显狭窄，那些魔法店铺或是“脊柱倾斜”或是“腰间盘突出”，没一个是像伦敦街头一样规整的。
橱窗里展出着各种各样的魔法用具，它们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神秘，所有的、都是伊莫金没见过的，而大部分的，都是她没听说过的。她察觉到自己无比兴奋，兴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要是哈利也来了就好了！
什么蟾蜍、火蜥蜴、蒲绒绒，曼德拉草、龙血、独角兽粉，还有飞天扫帚（居然和没拆封过的麻瓜扫帚一个样）！要是哈利也能看到这些，能跟她一起感慨就好了——魔法不仅是用来点灯的。
猫头鹰感受到了夜晚的将临，正从伊莫金头顶飞过。而她走着走着，也终于走到了魔杖店前。招牌上用漂亮的手写体写着店名和年份，店内黑洞洞的，隐约有烛光在其中上下飘动，似乎有谁正手持蜡烛，在里面寻找着什么。
伊莫金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有些事就要被证明的，她要告诉自己法律上的、唯一的亲人菲罗忒斯，自己实际上是名巫师！真怪！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门框上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声响，它告诉店主人，有人来了。伊莫金看着那烛光从深处来，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她觉得有人用什么搅动了一下空气，店内的蜡烛便全烧着了。
果然，魔法最大的作用还是点灯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