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小狗上位指南》折一之

36、戒断 得顺水推舟

　　许安颂说到做到，真的再也没有回过和裴净一起租的房子。
　　两个人在微信上的交流也基本趋于零。

　　他们的关系好像回到了以前，不过是他们没和好的以前。

　　裴净又回到了自己做饭自己吃的状态，他原来觉得这很自由，可许安颂彻底离开之后，却总感觉空荡荡的。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习惯使然，时间会治愈一切，然后就一股脑地投入到漫画的创作之中。

　　他并没有因为许安颂的离开而放弃猫狗条漫的创作，他觉得现实和回忆是两件事。
　　虽然许安颂离开了，但他们的回忆并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消失，所以他的创作不该停止。

　　每次画的时候都不免想到许安颂，其实不画的时候也经常会想到他，但是画的时候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想他。
　　裴净觉得这只是戒断的过程，而且君子论迹不论心，他已经承认自己喜欢许安颂了，所以也对自己的思念接受良好。
　　但思念不代表他就要接受许安颂，因为之前的问题仍然存在着，许安颂依旧是个男人。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四个月，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落叶纷飞，草木枯萎，道路结冰。
　　在这四个月里也发生了几件事。

　　一是梁可可通过自己的努力，在开学测验成功战胜了邢危，结果一高兴，期中考试又以二分之差惜败了，不过他们两个人在市里的名次都有所上升。

　　二是宋衾生和梁可可感情顺利进入下一个阶段，开启了同居生活，还邀请了他去暖房。

　　三是他起诉周凯侵犯名誉权的案件在十月份一审开庭，许安颂出庭给他作证，不过他们两个毫无交流。
　　因为当时周凯是未成年，所以被告是周凯的监护人，也就是他的父母。在法庭上出示证据的时候，周凯极力向他父母否认那些污言秽语是他打出来的。
　　但账号关联他的手机号，手机号又关联他的身份证，IP地址都能对得上，证据确凿，根本无从狡辩。
　　一审判决周凯停止传播谣言，并向裴净公开道歉，周凯气急败坏不服上诉。
　　但裴净把这件事情举报到了周凯的单位，很快就听到了他丢工作的消息。

　　四是他的第一部短篇作品竟然真的被选中动画化了，有影视公司的人加他好友，并且告诉他现在项目还在审批阶段，一旦审批通过就会推进制作，到时候还需要他去A市进行研讨，把控作品质量。

　　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应该是吧。

　　裴净喝了口热茶，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窗外。
　　才六点多，天就已经黑透了，窗外有零星的雪花飘过。

　　裴净推开屋里的飘窗，顿时一股冷风袭来，他打了个抖，伸手去接雪花。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了，寒假也快到了吧。

　　裴净拉上纱窗，把趴在床上盯着他看的苹果抱到了窗前，夹着嗓子对他讲话：“这可是你猫生中的第一场雪，很有意义吧……可惜你的干爹不在，你看他一点儿都不想你，以后别老是扒他屋门了，还是我对你好吧。”

　　说着说着，裴净就又惆怅起来，他唇角抿地平直，觉得现在应该很开心，可却笑不出来，他撸着苹果的下巴，一下、一下。

　　手机响起了提示音，裴净拿起来看，竟然是余雾的消息。

　　【乌鱼：恭喜你啊小裴，我听说你的漫画要动画化了。】
　　【裴净：谢谢，我也没想到，不过我这个题材过审应该会比较困难。】
　　【乌鱼：没事，既然他们选中了你，肯定已经做过内部的评估了，觉得有把握才搞的，审核就是个流程，我估计这两天就会通知你了。】
　　【裴净：是吗？/微笑/我不太懂，要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乌鱼：那个，我还有个事想找你问问，你和许安颂发生了什么矛盾么？他告诉我要搬家了，可是他的租期还没到呢。】

　　裴净怔愣片刻，才打字回复。
　　【裴净：不好意思啊雾姐，我俩确实相处的不太好，给您添麻烦了。】
　　【乌鱼：没事没事，我不是来讨伐你的，我就是想问问你俩有什么矛盾，可以和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裴净：抱歉雾姐。】

　　苹果在他怀里开始挣扎，裴净松手，苹果便跳上床逃跑了，他也关上了窗户，走到了电脑前坐下。

　　他和许安颂的事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直在自己消化情绪，可是戒断期实在太长了，起码到现在都还没有过去。
　　真的需要第三人的帮助吗？可裴净又觉得难以启齿。

　　他双手捂住脸，无奈地叹气，然后打开电脑，把自己画的猫狗条漫发给了余雾。
　　裴净斟酌措辞。
　　【裴净：雾姐，我正好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能帮我看看我画的这个小漫画么？你觉得这只猫和狗之间是什么感情？】
　　【余雾：好。】

　　*

　　余雾揉了揉太阳穴，很为许安颂感到头疼。
　　虽然她和许安颂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但她并不讨厌许安颂，甚至觉得许安颂挺可怜的。
　　许安颂什么都不要他们的，钱、房子、股票，通通都不要，在整个家里，也只有自己能和他说上两句话。
　　租自己的房子还是她主动提起的平等交易。

　　一开始把房子租给裴净，她也没太多别的想法，只是自己的房子空着，她刚好得知裴净要租房子，他满喜欢裴净的作品，便便宜租给他了。
　　至于他是许安颂的暗恋对象这事儿，她也觉得没什么，毕竟他俩都那么多年没见了，说不定许安颂再和他相处相处就祛魅了。

　　可没想到自己还是好心办了坏事，许安颂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许安颂给他打电话要搬家的时候，声音非常沙哑疲惫，余雾问他是不是生病了，他只说工作忙这几天熬夜了。

　　余雾不信，杀到他们学校，找到许安颂，才看见他即使裹着羽绒服，看起来依旧很瘦，脸颊都微微凹陷下去了。

　　问他什么他都不说，还是他身边的一个叫谢明的同学告诉她，许安颂表白被拒，一门心思都放到了学习工作上，熬鹰一样熬夜，有时候甚至一晚上都不会宿舍，不知道去干吗了。
　　但就这样都还是时常失眠，要找校医开安眠药。

　　可余雾也做不了什么，她总不能逼着裴净改变性向和许安颂谈恋爱吧，便只能盯着许安颂好好吃完了那顿饭。

　　回家之后，她左思右想觉得还是要做点什么，万一许安颂的视角不是全貌呢？
　　裴净一看就没开情窍的模样，万一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呢？

　　可显然裴净并不愿意告诉她和许安颂的事。

　　余雾轻轻叹了声，拿起ipad看裴净发过来的漫画。

　　画风和裴净之前那种暗黑的风格反差极大，用色很明亮，主角是一只幼年哈士奇和一只中二的缅因猫，走轻喜剧路线。

　　“嗯？”余雾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他开始慢慢翻看。

　　缅因猫把哈士奇认成了猫，一直想教他成为一只优雅的猫，但哈士奇一直很笨，怎么学都学不会，缅因猫便很照顾他，在别的猫欺负他的时候护着他。
　　哈士奇很自卑，缅因猫鼓励他，并且在他身上也发现了很多自己没有的优点，比如哈士奇的鼻子很灵，利用自己的优点，在猫猫比拼中也获得了很好的名次。
　　后来哈士奇体型越长越大，缅因猫终于意识到他是狗，不是猫，猫猫社区和狗狗社区爆发冲突，缅因猫和哈士奇分开了。

　　余雾向下翻，有好多页是空白的，她以为没有了，但因为阅读习惯，便一直翻到了底。
　　最低下还真藏了一话还没上色的草稿。

　　这一话没啥内容，只有几句缅因猫的独白。
　　缅因猫很想很想哈士奇，他甚至想去狗狗社区找哈士奇。
　　可他又明白，自己是猫，而猫和狗是不能在一起的，如果他和哈士奇在一起，就再也不能回到猫猫社区，可猫猫社区是他的家，是他生活了很久很久的地方，他做不到为了哈士奇放弃猫猫社区。
　　最后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余雾看完，做了个深呼吸。
　　她点开微信，看裴净和许安颂的头像——幼年哈士奇和缅因猫。
　　慢慢的，她的唇角浮现出惆怅的笑意来。
　　这还说啥，这俩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傻。

　　她想把这个漫画立刻发给许安颂，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裴净显然还在身份认同的挣扎阶段，他的社会关系更复杂，而且性格比许安颂更社会化，没有许安颂那么我行我素。
　　他必须要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才有可能突破这层心里障碍，如果突破不了，那他也有可能最后走向结婚生子的结局。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转悠，思考着这件事该怎么推进。
　　既然裴净愿意把这个漫画让她看了，应该也是有那么点蠢蠢欲动的。
　　得顺水推舟，循循善诱，不能冒进。

　　她重新回到沙发上，拿起ipad给裴净回消息。
　　【乌鱼：你这个小漫画还蛮有意思的，猫狗cp还蛮好嗑的，等你来B市，我们可以找个机会聊聊天。】

　　过了会儿，裴净回了消息。
　　【裴净：好呀，如果我有机会再去B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