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宫宴 “你莫不是 ...

  •   纪永年想给孟扶煦制裳是心血来潮,又要裁剪缝制,又要刺绣,只得把卢雅竹和韦道平跟前最善针黹的婢女都请了过来,紧赶慢赶才在九月九日之前制成了两件大袖长衫。

      “双禄姐姐,这几日真是劳累你了。”纪永年对韦道平的婢女道。

      双禄捧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屈膝一礼,笑道:“谢娘子厚爱,看得上奴的手艺。”

      她的手艺比秋盈还要再灵一分,自然是叫纪永年看得上。

      原本纪永年遣夏胜去请她的时候,邹氏恰也派人翠姑来了,夏胜来得早,寒暄了几句还没开口,翠姑就来了,她却是单刀直入,开口就向韦道平要了双禄,且道:“昨个刚裁了料子,就听说公主给您送来了参加宫宴的衣裳、首饰,想是这几日用不上双禄,就叫我讨了去吧。”

      韦道平一眼扫见夏胜面色稍变就知其来意,笑盈盈说:“真是不巧,刚答应了小妹那头的请呢。”

      翠姑当即转向夏胜,道:“长辈要人,叫你们娘子让一让吧。”

      夏胜道:“请双禄去是给大夫人做衣裳,还是给大少夫人、二少夫人做衣裳?”

      翠姑把眼睛瞪大,嘴巴却闭得紧,双禄这般手艺,自然是要替纪颖初赶制。

      “噢。”夏胜笑道:“那就还是,让让长辈吧。”

      双禄跟了夏胜走时都暗松一口气,去大房就是做白工,哪有纪永年这的一分辛苦十分收获呢,更何况邹氏实在太爱指手画脚的,不得清静。

      秋月里的宫宴大多摆在芳波小筑,可以望水望月,自有美景,但这一回却在摆在了菊园附近的昭明殿。

      这季节赏菊是最顺理成章的,只是昭明殿稍偏了一些,要多带一件斗篷备用。

      说起来都是一家子,自然也要同去宫中。

      邹氏心焦得很,明明时辰未到,却两次三番前来询问。

      韦道平的儿子蒲宝昨夜发起烧来,她哪里还有那个心思去宫宴,便是头也没梳,衣裳也没换。

      纪永年和卢雅竹来看蒲宝时,邹氏又来催促,得知韦道平不去了,站在屏风后摇摇头道:“可惜公主赐下的衣裳和首饰了,过了季没个机会穿,放一年又怕褪色。”

      韦道平怀抱蒲宝正在哄,眉头紧蹙实在心绪烦躁。

      卢雅竹听邹氏这话音像是有讨要之意,便侧了侧身,对邹氏道:“嫂嫂若急,就不必等我们了,先去吧。左右也是分两辆马车的。”

      邹氏张了口又闭上,道:“那好。”只带着黄萤娘、林惠音和小辈们先行去了。

      “舅母,你也快带着永年去吧,玩得高兴些,莫要记挂我这。”韦道平示意双吉把晾凉的药端过来,道:“喂了药,退了烧也就好了。”

      “那好,我们也先走了。”卢雅竹道。

      韦道平点点头,目光只落在蒲宝身上。

      纪永年出了门叹道:“嫂嫂熬得眼圈都红了,还叫咱们玩得高兴。”

      “小孩子生病是免不了的,你小时候一病,阿煦常来陪你,夜里要水要换帕子,都是她亲力亲为。”卢雅竹走上前,为纪永年整理披风,见她神情哀哀的,反而笑道:“走吧,今日能离得阿煦近一些。”

      纪永年已经探得孟扶煦在尚仪局中任司籍一职,她原先只是挂名,但宫中女官此番又不少因各种罪状或放逐或下狱,因着女官人手短缺,就将孟扶煦彻底安放在司籍的位置上,隐去孟氏罪过,不至于牵连孟扶煦。

      这些如果是都是靠纪永年被庄亦扬诓进宫中,困顿惊惧一日一夜换来的,那她倒觉得值。

      今日宫中赏菊宴,孟扶煦身为司籍,总也需在幕后忙碌,纪永年实在不甘愿只能同她隔帘相望。

      宫宴虽是晚宴,但可以早些进宫赏菊。

      秋日的午后爽朗澄明,碧空如洗,相比起冬日里那滴水成冰的滋味,今日的天气算是很好了,昭明殿外诸色菊园里时不时就有风起,吹得那园中菊海如波,冷香满鼻。

      纪永年拢了拢斗篷,听得女使宣人进殿入席,触目所及之处,只见华服礼衣,簪花如林,迤逦而入,步步生辉。

      纪家女眷的席位靠前,纪永年作为小辈,位次自然在几个嫂嫂后头,与侄女纪颍初同坐了。

      两人幼时没有亲近的机会,大了就更难交心,但纪永年毕竟比纪颖初大了一辈,也就不把她看做同岁姊妹,只将她当做如小二娘、蒲宝和小三郎般的小辈对待就好。

      食单写在一张隐有浮雕的花笺上,纪永年初一看不察,再一看,花笺上微微闪光,应是涂了一层云母粉。

      她将食单从桌角取来,细看今日的菜肴汤点,就见那上头写着此宴的茶酒一为‘白衣送’,一唤‘青女悦’,犹如两个精巧的谜题。

      纪永年不禁思索起来,‘白衣送’应该是个典故。陶潜九月九日无酒苦坐,幸得友人遣白衣人送来酒水,所以这一定是酒名,且纪永年直觉并非甜酒,一尝果然微微泛苦,香气悠悠。

      她放下酒盏,微微透了口气,再去想‘青女悦’。

      青女是霜雪之神,霜降只与菊花存,纪永年猜想这茶水定然是菊花茶,斟出一尝果然是菊花蜜茶,口中酒气一扫,只留清甜淡淡。

      冷盘小食四则分别是‘霜林醉’——糖霜柿子拼杏脯,‘秋露白’——百合细切伴雪梨丝,‘松芳韵’——松仁蜜核桃,‘寒英酪’——牛乳凝酪撒菊蕊。

      宫女每上一碟好似谜底揭晓,纪永年猜得七七八八,只觉有趣,这些还都是她或卢雅竹喜欢吃的菜。

      她思及此处,眼底忽然一酸。

      曼妙的琵琶乐在纪永年耳朵里搔搔挠挠,她却觉半点滋味都无,只抬眸顺着那位退下的宫婢走入帘后。

      秋帘色泽轻绯薄黄,似日暮云霞,帘后人影痕淡淡,纪永年找不到她的阿姐在哪里。

      纪永年收回目光,看向殿中急旋的一众舞姬,直到看得眼前一片晕眩,每个人都面目模糊。

      她再转首看去看宫婢们离去的侧门,人来人往,全不是她。

      “小姑姑,你没事吧。”纪颖初关切地问。

      纪永年摇了摇头,听得纪颖初又问:“你莫不是想去寻孟娘子?”

      她听起来有点担心,想是觉得纪永年此举不妥。

      见纪永年不语,纪颖初又轻声道:“姑姑还是要以自家为重,你为孟娘子做的已经够多了。”

      这没有什么多不多的,李谆本来就该践诺。

      “别担心。”纪永年宽慰道,起身去前面看一看卢雅竹,她这几日在喝补药,许多性凉之物不能吃。

      “这蟹羹倒是做得好,清爽鲜美,”眼见纪永年面有嗔怪之色,卢雅竹笑道:“只是闻了闻,没有吃。”

      她说话时,殿中奏乐越烈越昂扬。

      邹氏歪出身子道:“永年要逃席?可是怕做诗?”

      纪永年方才心思都在孟扶煦身上,听了这话才意识到宴上鼓点阵阵,旋舞急急,原来是有一琉璃花球在各个酒桌间传递,待鼓点停时,拿了琉璃花球在手的小娘子就需得起身作诗,若是做不出来,说几句恭贺热场的话也就行了,诗做的好,立时能得一只乳糖人做赏。

      纪永年身在这热闹欢畅的夜宴中,心却悬在凉凉秋风里。

      “有何怕的?伯娘丢给我娘的时候捧牢些,别碰翻了碗盏。”纪永年说罢起身回去了,气得邹氏直瞪她。

      纪永年回了座上,朝上首看去。那处依次坐着德妃、容妃、丽嫔、大皇子妃刘氏和诸位公主。

      刘氏大抵是有些紧张,在纪永年看来,她显得太过正襟危坐了,不过这样的场合只要多来几次,谁都会习惯的,上了年岁,有了阅历自然也松弛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相比起她来,五公主倒显得分外悠哉随意,看到她与三公主,纪永年不禁想起万寿公主。

      大公主、二公主已经嫁了人,如此说来在宫里住着的应该只有三公主、五公主及万寿公主,但万寿公主此刻并不在这里。

      纪永年顺着迫近的鼓点收回视线,忽觉昌益公主正直直瞧着她,她佯作不察,转眸瞧见琉璃灯球到了大嫂嫂黄萤娘手中。

      她来时穿的斗篷是湘色,衬得她眉丰目浓,而此时身上这件酡颜缎子新制的衫子,真把她的气色都拖累了。

      黄萤娘捧了那球要转身传过来,纪永年就觉纪颖初绷直了身子,十分紧张。

      纪永年听得一鼓槌落定,声色有断意,纪颖初却还不接,就径直从神情紧张又无措的黄萤娘手里拿走了灯球。

      “诶。”黄萤娘张着手,不知为何,显得有几分依依不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宫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