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护过的小孩，对外嚣张对内乖》墨白西子

57、第 57 章 我喜欢的人

　　顾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型此刻变得有些凌乱，周身的低气压愈发浓重。他拿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聊天界面，指尖轻轻摩挲着池晏的头像，动作温柔又急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煎熬着他早已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顾珩知道，自己再等下去，大概率也等不到池晏的回复。他转身走出南图集团的大堂，步伐沉重而迟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重新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头望着南图写字楼的方向，化作一声沉重而无奈的叹息。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和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焦灼与不安。

　　过了很久，他胸口起伏了好几次才缓缓发动车子，沿着路灯照亮的道路慢慢驶离，可目光依旧忍不住频频回头，期盼着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此刻，池家老宅的客厅里，正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压抑气息。这座隐匿在城郊半山腰的老宅，青砖黛瓦，古色古香，平日里总是透着几分静谧祥和，可今天，连空气中都飘着火药味，每一寸空间都像是被无形的压力填满，让人喘不过气。

　　池晏笔直地站在客厅正中央，周身散发着低气压，俊朗的脸上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前方的老爷子，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下颌线绷得发紧，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处撒。

　　西装外套皱皱巴巴地，被他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平日里总是从容不迫的模样，此刻却带着几分狼狈与不耐，当然，任谁被人从公司会议室半道“请”回家，还不由分说就被没收了手机，都没法心平气和。

　　对面的红木太师椅上，坐着池家老爷子。老爷子头发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脸上沟壑纵横，透着岁月的沧桑，只是此刻，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满是怒火，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里的拐杖被紧紧攥着，杖头的铜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端坐椅上，周身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哪怕只是坐着，都让整个客厅的气压低了几分。

　　客厅两侧的沙发上，池父池母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池父穿着一身中山装，神色严肃，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池母淡定一些，只有眼神时不时在池晏和老爷子之间转个来回，但始终没敢开口。

　　整个客厅里，除了老爷子沉重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安静得落针可闻，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一种煎熬。

　　这样压抑的氛围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池晏率先按捺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脸上的寒冰稍稍融化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无奈与妥协。

　　“爷爷，您要是想我了，给我打个电话，我抽空就回来陪您，干嘛非要这么兴师动众，让人把我直接从公司绑回来？还没收我的手机，搞得好像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们池家出了什么事呢。”

　　他的话音刚落，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就猛地往地板上一敲，“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客厅的死寂，也震得在场的人心里一跳。

　　“绑你回来？”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却充满威严，带着滔天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火星，“我要是不这么做，你还打算在外面闯多大的祸？现在翅膀硬了，胆子也大了，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是不是？”

　　池晏皱起眉头，往前迈了一步，为自己辩解，“爷爷，我最近一直在公司处理工作，海外项目事情也多，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闯祸？您是不是听到什么不实的传闻了？”最近他不管是公司的事还是私人的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什么纰漏，实在想不通自己哪里惹了老爷子，让他发这么大的火。

　　“不实传闻？你以为我同意你回国，给你安排国内项目是为了什么？”老爷子气得胡须都抖了起来，再次举起拐杖，指着池晏的鼻子，厉声呵斥道，“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和许家丫头订婚？许家跟我们家是世交，许丫头温柔贤惠，知书达理，哪点配不上你？你倒好，放着这么好的姑娘不珍惜，天天在外头搞出一堆不三不四的男女关系，传得沸沸扬扬，丢尽了我们池家的脸！”

　　老爷子越说越气，拐杖在地板上敲得砰砰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池晏的心尖上。

　　“以前我就是太惯着你，让你无法无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老爷子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这次说什么都没用，要么，你尽快和许丫头订婚，要么，干脆直接结婚！这事没得商量！”

　　“不行。”

　　池晏想都没想，下意识地开口拒绝，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先不说他有没有再遇到顾珩，就算没有，他和许知薇也只是朋友、兄妹，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更何况，他现在好不容易追到顾珩，珍惜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和别人结婚？

　　“你说什么？不行？”老爷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的怒火更盛，像是要喷出火焰来，死死地盯着池晏，“你再说一遍？”

　　池晏迎上老爷子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他知道老爷子的脾气，固执又强硬，可这件事，他也绝不可能妥协，“爷爷，我不可能和许知薇结婚，我有喜欢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瞬间在客厅里炸开。池父池母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池晏。老爷子的怒火听完这话倒是意外地平息了几分。只要孙子有喜欢的人，不是在外头鬼混，那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少，“既然你有喜欢的人，那之前的事我就不追究了。只要姑娘身家清白，人品端正性格好，和你相互照顾，我们池家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家，我和你爸妈也可以接受。”

　　池父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可他刚要开口，就被老爷子一个眼神制止了。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目光依旧落在池晏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池晏其实没想过这么快就把自己和顾珩的事说出来，更没想过以这样的方式出柜。顾珩心思敏感，虽然放下了过去的事，但难免还有阴影。他怕过早和家里坦白会给顾珩带来负担，怕外界的流言蜚语伤害到顾珩，更怕他因为这件事而退缩。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若是不把事情说清楚，老爷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会一个劲儿地逼他和许知薇订婚。与其这样，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哪怕会掀起轩然大波，也不能委屈他们的感情，更不能辜负顾珩。

　　池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他抬起头，迎上爷爷的目光，语气坚定地说道，“爷爷，我喜欢的人，不是姑娘。我喜欢男人。”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池父池母脸上的震惊之色更甚，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老爷子更是直接僵在原地，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错愕，手里的拐杖也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连胡须都停止了抖动。

　　过了足足半分钟，池父才猛地回过神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一把夺过老爷子手里的拐杖，朝着池晏就挥了过去，边打边骂，“孽障！你说什么胡话！喜欢男人？你是不是疯了！我们池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伤风败俗的东西！”

　　池晏没有躲闪，硬生生地挨了一拐杖。拐杖落在背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可他却咬着牙，硬生生地忍了下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没有丝毫退缩。

　　“南柏，别打了！”池母见状，连忙冲了上去，一把拉住池父的胳膊，“他只是一时糊涂，爸还在这，你有话好好说！”

　　老爷子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呵斥住了人，“你冷静点！打他能解决什么问题？”他虽然也很生气，也无法接受孙子喜欢男人的事实，可他也清楚，打人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激化矛盾，让池晏更加叛逆，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池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池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这个孽障！我们池家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逆子！”

　　池晏的风流韵事不是秘密，家里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可传闻毕竟是传闻，尤其老爷子看着池晏长大，知道他的人品干不出太出格的事来，也知道他任由谣言满天飞背后的心思，所以大多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池晏当着他的面出柜，完全是给池家、给他迎头一击。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怒火，看着池晏，眼神里满是失望与痛心。他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池晏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池晏没有躲，脸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地疼。可他依旧没有低头，依旧坚定地看着老爷子，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决绝。

　　“滚！给我滚回房间反省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间一步！”老爷子的声音沙哑而愤怒，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池晏摸了摸被扇疼的脸颊，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老爷子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愧疚，然后转身朝着楼上的房间走去。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没有丝毫踉跄，只是背影里透着几分落寞与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