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吞鬼成为救世主》笼中雾

51、看见我23 大概有

　　大概有等了一个小时。

　　何伟不顾形象地靠坐在了大树底下。

　　他累了。这次鬼域耗费了不少时间，加上先前承受着极大的心理压力，卯足劲逃跑过几次，耗费了不少力气，却因情绪紧张一直没经过任何补充，带来的食物和水都没用过。

　　他年纪也不小了，没那么好的体能，经不起奔波，已经能感觉到身体发出虚弱的警告。

　　“早知道这次入梦时间这么长，应该提前吃点东西的。”

　　梦里吃东西只能得到一些心理安慰，根本没法真正作用到身体上。

　　如果这次梦与鬼域的时间流速是一比一，他们消耗在这的时间起码有个大半日了。

　　感受着身体的疲惫，何伟不禁羡慕起年轻人的体魄，朝附近的陆小满看去一眼，却见到一张煞白煞白的脸，顿时悚然一惊。

　　“你…你咋了这是？”

　　陆小满坐姿比他还没形象，看着快瘫在那了，白着脸双目无神地望着上空，一身死气，仿佛弥留之际……

　　听到声音，他缓慢扭头瞥来一眼，神色迷茫，拖着长音：“我没事啊…”

　　“……”

　　没事吗？他看着咋像快死了呢……

　　见何伟不信，陆小满还又解释一句：“真没事，我平常不太运动，走路多了就是有点头晕眼花的，很正常。”

　　走路多了？如果他没记错，这一次入梦陆小满是他们这些人里走动最少的。

　　何伟啧啧两声，“年纪轻轻的体质这么差呀，现在这年轻人真是不行。”

　　陆小满收回视线，嘴巴动了动，低声咕哝：“虽然不行，起码比你能活。”

　　何伟没听清，“你说啥？”

　　陆小满摇摇头，不语。

　　没过一会儿，去招群演的三人也回来了，身后还多了三个女人。

　　看上去都是年轻人，眼神很灵泛，表情透着好奇。

　　文伊大步走过去，给坐在树底下的两位一人踢了一脚，“快起来快起来，到你们施展演技的时候了。”

　　何伟乐呵呵地爬起来，“要我们干什么，您尽管吩咐。”

　　“这任务没我真是不行。”文伊叉腰叹了口气，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塞进他手里，“你俩先上去，装成自己已经得到了名额，东西拿到了，然后要用那种用户分享的视角，把视界仪的外形给赵旻描述一遍，照着念都行，反正给我讲清楚了，一句话都不许漏。”

　　这种骗术，一定得提前仔仔细细给赵旻好好讲过这个‘产品’的外形，让她对‘视界仪’有个详细的了解，这样接触实物的时候，她就会下意识地去进行想象，只要触摸到的东西与她听到的内容相吻合，自然更容易相信。

　　若是直接让她接触实物，她对这个假货的探索触摸就会变得很细，思考这究竟是怎样的东西。以她的聪慧程度，容易穿帮。

　　“没问题没问题。”何伟笑着应下，但他瞥了眼身后的陆小满，犹豫道：“这事儿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吧？他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之前他是装盲人的，进小区碰到熟人有可能会穿帮。”

　　最主要的是，陆小满那脸白得他害怕，有点不敢带他。万一这人再爬两层楼，直接嘎巴一下死那了可咋整。

　　文伊眉头一皱正想说不行，朝陆小满看去一眼，表情也迟疑了，“…他不去可以，但你不能一个人去。她一个女人，还看不见，你一个老男人自己进她家，容易引起警觉。”

　　她回头，瞅一圈身后的女人们，“长庚啊，要不你…”

　　一双凶狠的眼睛开始灼烧她。

　　“……”文伊放弃了，“算了，我和他一块去。十分钟之后你们就来。过来的时候行动记得小心点啊，你们人多，别让小区其他人注意到，跟过去看热闹。”

　　“嗯，你放心。”南长庚神色平静，“真被注意到了也没什么，长安可以解决。”

　　“行吧。”文伊摆摆手，转身与何伟朝小区走，疲惫地哀叹一声，“唉，命苦。”

　　等待间，三个群演来回踱步。她们虽受过仔细的叮嘱与交代，没有乱问问题，但显然按捺不住紧张和好奇。

　　十分钟后，一行人出发进小区。陆小满起身跟上了，除了步伐略显虚浮，看着还挺正常的。

　　一路上没有出现意外。刚敲响赵旻家的门，就听见文伊中气十足的声音：

　　“诶来了来了！肯定是送设备的人来了！”

　　打开门，她对三个群演使了个眼色，开始表演：“诶，你们三位是？”

　　“我们住在这个小区，听说视界仪发放下来了，想来见识见识，可以吗？”

　　“没错没错，我们就是想见识一下高科技产品，嘿嘿，拜托啦。”

　　她们演得还挺自然，起码不是棒读台词。

　　文伊很满意，转头问赵旻，“赵小姐，你介意让她们进来吗？”

　　赵旻听声音知道是几个姑娘，便不觉得有什么关系，点点头，“可以啊，都进来吧。”

　　几人赶忙进屋，把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余长安手持鱼竿，木着脸把玻璃球甩到桌子上。

　　这活只能她来干，只有她的操控能力，才能最大程度制造出视界仪道具悬浮的假象。

　　文伊方才嘴巴都快说干了，自认已将概念植入得够深，此刻却依旧忍不住紧张，“赵…赵小姐，身份信息已经录入过，你现在可以尝试呼唤它了，它的编号是122，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给它改个名字。”

　　不知赵旻对这个科技产物的信任度到了什么程度，她很担心会露馅。

　　“好…”赵旻顿了几秒，嗓子干干的，试探性开口：“…122？”

　　[我在。]

　　余长安掐着手机遥控语音播放。

　　后面三个群演看得目瞪口呆，欲言又止。满眼写着：这是在干什么？

　　文伊给她们丢去一个严肃的眼神，掏出几张余长安偷来的百元大钞晃了晃，示意几人干正事。

　　三人瞬间回过神，进入了状态，开始捧场。

　　“哇塞，它看起来好厉害啊！”

　　“一看就是高科技，那外壳跟科幻电影里的似的，圆滚滚严丝合缝的。”

　　“对啊对啊，听说它会飞诶，那得是用了什么技术啊，太神奇了！”

　　听着左近七嘴八舌的声音，赵旻怦怦直跳的心逐渐平稳下来，抱着期待按照文伊先前所交代的，再次开口：

　　“122，请开始工作。”

　　[好的，已开始为您服务。]轻微的嗡振声响起，余长安移动鱼竿，[122已抵达您的左手边。]

　　赵旻抬手摸过去，差点碰到连接的竿子，被余长安敏捷躲过。

　　掌心轻轻触及了圆球的顶部，本该不稳定地下陷被力度的精准调整抵消，极为自然地成为悬浮体的轻微晃动回弹。

　　三位群演尽职尽责地发出惊呼，感叹它居然真的能飞起来。

　　在未刻意设防的时候，外界的反馈会很容易被人接收，内化成真实。在这么多呼声中，视界仪的真实性几乎无需去怀疑了。

　　赵旻的指尖在磨砂漆圆球上轻柔地摩挲，沉静的神情近乎虔诚，她想象着掌下赋予她未来的机械造物会是怎样的模样。

　　虚假的劣质仿品在她的想象中成为真实的造物——

　　冷灰色的金属外壳，表面带着细腻均匀的磨砂感，两道神秘黑环交叉贯穿球体中央。整个球体光滑无缝，静静悬在空中，散发着沉静而精密的气息。

　　鱼竿与视界仪的连接点消失了，余长安随手丢掉了鱼竿。

　　三个群演的惊叹声一瞬间变得真情实感了起来。

　　文伊做惯了任务对这种状况习以为常，并不担心。倒是何伟紧张地转头盯向三个群演，发现她们的表现并没有任何异常，仿佛‘视界仪’一直就是这副模样。

　　赵旻以右手用力捂住胸口，平复着心跳，“122，能告诉我今天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吗？”

　　[当然，您此刻穿着浅灰色的上衣。]

　　这句话依旧用着余长安刻意凹出的人机感声线，却不是她录过的。

　　视界仪道具在赵旻对意识里成为了真正的视界仪。

　　而赵旻并未身着灰色上衣，而是一件黑色的衣服。在视界仪回答之后，那件衣服成为了浅灰色。

　　南长庚面色有些紧绷，她还是不太适应在如此真实的场景中产生如此魔幻的变化。嘴唇动了动，她低声吐出一句话：

　　“我想起了一个词。”

　　余长安朝她贴过来一只耳朵，黑眸流露出疑惑。

　　南长庚无奈一笑，将话补充完：“缸中之脑。”

　　所谓的入梦解决执念，不就如同给异灵体创造出一个虚假的现实，来消解掉曾经真实的痛苦吗。

　　在梦境里，完美地度过想要的人生，在外界人眼中是假的，可在沉浸其中的鬼主的意识中，那就是真实。

　　南长庚无法对此产生正确与否的评判。

　　起码此刻，本该经历车祸痛苦死去的赵旻，被一群外来闯入者强行更改了命运，她将会度过属于自己的、更合心意的一生。

　　脑海里显示的执念消解度迅速增长了一截，抵达了百分之六十。

　　文伊精神振奋，“你要不要出门逛逛？测试一下有没有什么使用上的缺陷，我们好记录下来回去上报。”

　　“好。”赵旻点点头，露出了相见以来最为明媚无杂质的笑容，“122，请带我出门去散散步。”

　　[没问题，请牵好我哦]

　　视界仪顺利地带赵旻来到门口，开门走了出去。

　　一行人立刻跟上。

　　文伊将几百块钱的尾款塞给三位群演，表示任务结束了，她们可以走了。

　　这钱来得属实轻松，三个女人呲着大牙笑容灿烂，甚至出于好奇心，还想跟着赵旻去看看。

　　走在最前头的赵旻步伐平稳，时不时得到视界仪关于‘地砖不平，请小心’的温馨提醒，被轻松地带出小区，走到大马路上。

　　她选择了一条尚未探索过的路径。

　　视界仪带领她穿过红绿灯路口，避过了所有车流和人流障碍。赵旻唇边始终带着浅浅的微笑，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悬挂在下巴尖，被她抬手随意抹掉。

　　一个很平常的小动作，却令她仿佛换了种气质，在原本紧绷又温驯的宁静中挣脱出一抹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