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教归源》月下松露

19、第19章 胡作非为 柳絮指尖

　　柳絮指尖刚触到《太清宝鉴》泛黄的书页，后颈突然掠过一丝森冷的杀意。月光在剑鞘上流转的反光中，他瞥见身后黑影扬起的九环大刀，刀环碰撞声像催命的丧钟。未及回头，一道破空声撕裂夜色，刀刃挟着千钧之力砸向背心！

　　藤甲衣的藤条在巨力下发出密集的 “噼啪” 断裂声，如爆豆般炸响。柳絮被劈得向前扑出，手中的宝鉴飞落在地，书页被风掀开。

　　赫然是静心诀：“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望我独神；心神合一，气宜相随；相间若余，万变不惊。” 柳絮用余光看完此段经文，在心中默诵数遍，原先骤跳的心脏也渐渐趋于平缓。

　　黑暗中一道略显熟悉的脸，在月光的照射下逐渐清晰，来人正是那个劫匪头子。只见他抬起高傲的头颅，迈开六亲不认的步伐，手持一把九环大刀，来到柳絮的身边啐了一口道：“呸，这小子的乌龟壳真硬，老子全力一刀居然没砍死这小兔崽子。”

　　柳絮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下一时不察，顿时呕出鲜血，背部的重击让他险些直不起腰来。他只得一个翻滚泄去多余的劲力，而后拔出腰间的乌金寒光剑，插于地上勉强支撑着支起半腰，单膝跪地冷冷地注视着眼前之人。

　　却闻对面那人冷哼一声道：“小兔崽子，刚才那一下没把你劈死，算你小子命大。”

　　而后他缓步走向柳絮，接着说道：“小兔崽子，现在你身受重伤，身上的乌龟壳已碎，看你还有什么本事逃出升天？”

　　柳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欲要呕吐的冲动，哑着嗓子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偷袭我？”

　　但见那人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刀，踏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柳絮身前，魁梧的身形投下大片阴影。

　　他仰头挺胸，声音洪亮如钟：“在你临死之前，也不妨告诉你，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人送外号卧山虎 —— 胡为，胡作非为的胡为！”

　　“至于为什么要偷袭你？” 胡为话锋一转，脸色骤然涨红，语气也变得咬牙切齿，“你小兔崽子趁我昏迷的时候狂扇我的脸，老子势与你不死不休！”

　　柳絮听到 “扇了眼前之人的脸” 这话，顿时一脸茫然，眼睛瞪得溜圆，大声嚷道：“大叔！我将你打晕之后，直接撒腿就跑，你见过哪个绑匪劫持人质之后，到了安全地方不是先逃跑，反而先停下来打人的？”

　　胡为听到此处，眉头紧紧拧起，心里已然信了七八分。毕竟自从他做这打家劫舍的勾当以来，也遇到过几次硬茬子，每次脱身之后，都是拼了命地逃，哪里会有闲工夫做打人泄愤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转念一想，自己手底下那两个跟班，平日里看着对自己毕恭毕敬，可一旦自己失去还手之力，那两个贪生怕死的怂包，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落井下石的事。

　　但是此刻，胡为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搞错了。毕竟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张脸面，更何况他叫胡为，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胡作非为的胡为！

　　认错？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更何况，这小兔崽子之前还真真切切把自己绑架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这小子死定了，就算是佛祖来了，也救不了他！

　　话音落定，胡为眼中凶光毕露，双手紧握刀柄，猛地发力，大刀带着破风之声，朝着柳絮接连劈砍而下！

　　凛冽的刀风扑面，柳絮只觉头皮发麻，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他腰身一拧，一个驴打滚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可胡为的刀势不减，一刀接着一刀，刀刀狠辣，招招致命，逼得柳絮只能在地上接连翻滚，狼狈不堪，这才堪堪保住性命。

　　连续几个翻滚之后，柳絮只觉体内那股支撑着自己的暖意逐渐淡去，身上穿着的藤甲衣，也在刀锋的数次擦碰之下，添了数道狰狞的裂痕。

　　柳絮心头大惊，知道再这么被动下去，迟早是个死。他眼珠一转，趁着又一次翻滚的间隙，手掌在地上狠狠一抓，攥了满满一把泥沙。

　　瞅准胡为收刀换气的刹那，柳絮猛地扬手，将泥沙朝着胡为的脸上狠狠扔去！
　　“噗！” 泥沙糊了胡为一脸，他下意识地闭眼偏头，攻势也顿了一瞬。

　　就是这瞬息间的空隙！柳絮猛地停下翻滚的动作，反手扯下腰间挂着的酒葫芦，拔开塞子，扬起脖子，将里面的药酒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辛辣浓烈的酒意如同炸雷一般，瞬间涌向大脑，灼烧着喉咙，也点燃了四肢百骸。那些不甘的、屈辱的、绝望的回忆，如同潮水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 被绑架的恐惧，被追杀的狼狈，还有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委屈与愤懑。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声震彻山林的怒吼，从柳絮的喉咙里迸发而出！

　　药酒的烈劲彻底点燃了柳絮的血性，他猛地挺直脊背，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此刻涨得通红，双眼瞪得赤红，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孤狼。他随手将空酒葫芦掷向胡为，葫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破风之声砸去。

　　胡为刚抹去脸上的泥沙，视线还未完全清明，见葫芦飞来，下意识地挥刀一劈。“咔嚓” 一声，木葫芦被劈成两半，酒液飞溅，洒了他一身。趁着这片刻的耽搁，柳絮已然欺身而上。

　　烈酒香混着血腥气在夜色里炸开，柳絮赤红着双眼，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向胡为。

　　胡为刚劈碎酒葫芦，脸上还沾着未擦净的泥沙，骤见柳絮不要命般冲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狞笑道：“小兔崽子，找死！”

　　他双手握刀，借着前劈的惯性，顺势横扫而出。九环大刀带着 “哗啦啦” 的刺耳环鸣，刀风凛冽，直逼柳絮腰腹。

　　这一刀又快又狠，寻常人避无可避。可柳絮此刻心神被静心诀牢牢稳住，方才饮下的药酒化作一股热流在经脉里奔涌，竟让他重伤的身体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敏捷。

　　眼看刀锋将至，柳絮不退反进，腰身猛地一沉，硬生生矮下半尺。冰冷的刀风擦着他的发梢掠过，带起几缕黑发飘落在地。

　　不等胡为变招，柳絮左手死死攥住乌金寒光剑的剑柄，右手猛地抽出剑身。寒光一闪，他手腕翻转，剑尖精准地刺向胡为持刀的手腕！

　　“叮！”

　　金铁交鸣之声清脆刺耳。胡为仓促间回刀格挡，大刀与短剑碰撞，巨大的力道震得柳絮虎口发麻，剑身险些脱手。

　　但他早有准备，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后飘出数尺，稳稳落地。
　　胡为也是心头一震。他没想到这小子重伤之下，竟能爆发出如此凌厉的招式，更没想到对方的剑法竟这般刁钻狠辣。

　　“有点门道！” 胡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更盛，“可惜，还是难逃一死！”

　　说罢，他双脚猛地蹬地，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般撞向柳絮，大刀高举过顶，凝聚全身力气，朝着柳絮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连空气都被劈开，发出沉闷的呼啸声。

　　柳絮瞳孔骤缩，后背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崩裂，剧痛钻心。但他脑海里的静心诀却愈发清晰 —— 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望我独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血气，手中短剑不再强攻，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弧度游走。

　　剑身贴着大刀的刀背滑过，如同灵蛇缠树，竟是借力打力，将胡为这千钧之力引向一旁。

　　“轰隆！”

　　大刀劈空，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尘土。胡为收势不及，身形踉跄了一下。就是这一瞬的破绽！

　　柳絮眼中精光一闪，静心诀流转于心，心神合一，气宜相随。他不再犹豫，脚步错动，如鬼魅般绕到胡为身侧，手中短剑直刺对方肋下的空门！

　　胡为察觉不对，急忙侧身躲闪。可终究慢了一步，短剑划破他的衣袍，在他肋下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呃啊 ——”

　　剧痛传来，胡为痛吼一声，反手一刀横扫。柳絮早有防备，迅速后跳，拉开距离。

　　月光之下，两人皆是气喘吁吁。胡为肋下血流如注，染红了大片衣襟，看向柳絮的眼神里，第一次多了几分忌惮。

　　柳絮也好不到哪里去，后背的伤口渗出血来，浸湿了破碎的藤甲衣，脸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落在不远处的《太清宝鉴》，书页还在夜风里轻轻翻动，静心诀的字句仿佛烙印在他的心头。

　　原来，这静心诀并非只教人静心，更能在绝境之中，以静制动，以柔克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