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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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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秋时,沈靖已经要准备安心待嫁,再不便出门,至于孙罗两位女官,倒是对她赞誉有加,自言是时候功成身退,回宫向皇后述职。
沈靖对二位女官行了谢师礼,沈家自然也备了礼品,已经放在马车中。
罗司籍打开临行时沈母塞入手中的荷包,只看一眼便笑道:“这沈夫人虽是继母,可也算是为了女儿着想了。”
孙司仪并不去看,只说:“这位沈姑娘倒也算不辜负娘娘一片心了,倒真是教什么学什么,各种礼仪教一遍就能做得一丝不错,我瞧着啊,倒比你长进些。”
“孙姐姐,”罗司籍只是笑,“我还当那时候她驳了你一句,叫你心中不快呢,怎么样,还是觉得人家不错吧?”
孙司仪敲敲她的脑袋,也绷不住冷脸了,哼笑一声:“驳我一句算什么,我是什么台面上的人物?人家要立威,叫我们别管得严实,手段虽然稚嫩直接些吧,可也能看出厉害不是?虽说不是高门大户,可也有她的好处,不似有些人家,真把各项规矩看得死死的,把个女儿教养成木头泥偶,到头来还是不得贵人喜欢,白折腾!”
罗司籍摇摇扇子,点头应是。
凤仪宫中,皇后听了二位女官述职,不免称赞一二,吩咐赐下礼品,待他们二人走后,凤仪女官道:“娘娘你瞧,听她们二人方才所言,沈姑娘倒是真的不错,规矩也好,可更放心了!”
皇后站起身来逗逗鹦鹉,笑道:“本宫见了她这几次,早便觉得与她投缘,难得阿慈也喜欢她,常常要寻她一道玩。”
凤仪女官给鹦鹉换了新的食水,忍俊不禁道:“可见沈姑娘与娘娘有缘,与公主有缘,与秦王呐,也有缘!如此一桩婚事,可见是天赐的良缘了!”
皇后摸摸鹦鹉的尖喙,它啄了两口食水,便欢快地叫了起来:“娘娘万福!娘娘万福!”
“你呀!”
——
婚礼前夜,沈母来到沈靖屋中。
沈靖起身:“母亲。”
沈母看一眼屋里的朝云暮雨,摆摆手:“都先下去吧,我同姑娘有话要说。”
侍女们退下,沈靖知道沈母来意,并不害羞,只等她说话。
沈母与她在榻边坐下,从袖中取出画册,道:“这些……”
沈靖低眉:“女儿明白。”
气氛沉寂下来,半晌,沈母轻叹一声,难得爱怜地摸摸沈靖的脸,道:“当日姐姐病逝,我随母亲到这里来,见到你,才五岁的小人家家,哭得说不出话,可怜得什么似的……一眨眼,也到了出嫁的时候了。”
沈靖一时不知说什么,只道一声:“母亲。”
沈母摇摇头,打断她话音,继续说:“我刚嫁进来那时候,也是真心想对你好,只是我自己的性子我知道,总觉得继母难做,生怕别人说闲话。不肯对你太好,怕养左了性子对不起姐姐;也不敢对你不好,怕人家说我不是良人,这一年一年,也难亲近起来……都是我的过错。”
窗户没有关,晚风中送来丹桂飘香,月色也在这话音中移了一两分,沈靖合了下眼,并没多说什么,只道:“母亲对我好,我知道的。”
沈母长叹一声,又摸摸她的脸,不必人安慰,她自己精神起来,说:“大姐儿明日便要做人家的新妇了,皇后娘娘是个和善人,这自然好,只是到底是去做人家的新妇,不可仗着娘娘和善就放肆无礼。日后要好生孝顺官家与娘娘,那不仅是公婆,亦是君!
至于秦王,你若能与他夫妻和美自然最好,可若秦王有什么不好了,大姐儿你要记住,有些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男人都免不了的,日后你努力与他相敬如宾也就是了,唉,女子嫁了人就是这样,总要自己绷着体面,日子才好过得下去。”
沈靖默默点头。
“至于管家理事这些,你聪明,学得很好,我不担心,倒是这些铺子田地还有庄子……”沈母将手边的盒子打开,道,“官家娘娘赐下的聘礼自然是跟着你的,至于家中的情况你也知晓,再多也不能了。
这里一份是姐姐曾经的嫁妆,一份是我与你父亲给你的,还有一份是族中给的,日后若有机会,除了咱们家的二姐儿和章哥儿,也可以拣族中出息的子弟扶持一二,他们日后若得势了,也是你背后的倚仗。”
“这些已经不少,何况这是与皇家结亲,再多也多不过人家,”沈靖收下盒子,认真道,“多谢母亲,我都知道的。”
沈母拍拍她的手,道:“傻孩子,哪里是怕跟皇家做比,只是怕到时候那边侧妃入府时比你的嫁妆还多,岂不是伤了你的体面。”
沈靖只是点头,心里却知道,不会的。
——
次日,天还没亮,沈靖便被叫起身,仔细妆扮。
真是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锣鼓喧天,欢声笑语。
女眷们都在沈靖房中为她添妆,侍女不时来禀报,又送来秦王所作的催妆诗,大家直调侃沈靖,叫她羞涩地垂下脸去,被弟弟牵着出了院子,往正堂去。
近黄昏时,沈靖与秦王三拜父母,出家门,上花轿,秦王策马在前,自朱雀大街而过,绕了一圈才到王府。
而后便是秦王射箭叩轿门,将沈靖扶出,二人握住红绸,同入正门。
忽听喧闹,原来是帝后亲临,给这场婚仪带来更加盛大的荣光,府中欢声雷动,黄昏正时,沈靖才与秦王拜了天地与帝后,被送入正房。
帝后不能久待,很快便要起驾回宫,太子与太子妃留下继续主持婚仪。
趁众人在送帝后,沈靖见缝插针地吃了点东西,朝云无奈地帮她扶住沉重的凤冠,低声道:“姑娘别噎着,暮雨,倒杯茶来。”
暮雨忙去斟茶送来,沈靖满饮下一盏浓茶,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对侍女们叹道:“日后可不想再来一次了,这冠子也太沉了,一日下来,真是累得我腰酸背痛。”
红螺抢先一步接过茶盏,打趣道:“姑娘这话说的,难道还能成第二次婚吗?”
沈靖用团扇轻轻拍了拍她,朝云嗔她:“越发口无遮拦了,这话也是浑说的!”
主仆几人正在说笑,外面便有小丫鬟来报信,说秦王他们正要过来。
沈靖忙端坐好,执起团扇,遮住面容。
秦王坐到了她身边,冲她眨了眨眼,沈靖慌忙躲开视线。
宾客们说着祝词,喜娘嘴里冒着不重样的吉利话,送上酒盏。
沈靖见秦王伸手取下一只,方自己伸手去接另一只,与他行了合卺礼,二人一同饮下酒水,再把两只以红线相连的杯子掷在床下。
正好,一正一反。
欢庆声愈发喧闹,喜娘继续为他俩剪下一缕发,用红绳结成同心结,秦王亲手接了放在枕下。
礼成,秦王便被宾客们簇拥着出了正屋,往前院席上去了,房中很快又只剩下沈靖与侍女们。
有个侍女笑道:“王妃娘娘与王爷掷杯掷得好吉利,可见是天定的姻缘!”
另一个附和道:“正是了。”
沈靖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二人道:“珍珠、琉璃。”
沈靖颔首,吩咐道:“快帮我卸了凤冠,沉得很。”
“是。”
直至夜半,赵暄才从前院回来,身上酒气虽重,脑中倒还算清醒,推门进屋,便见他的新王妃已经卸了凤冠,新绾发髻,换了一身轻便红色裙衫,正坐在床边,似乎正在出神。
他不由一笑,侍女们看见他,匆忙行礼,沈靖回过神来,起身福身道:“王爷。”
秦王含笑应了,牵过她的手,问:“累不累,阿靖?”
沈靖还有些不敢看他的样子,耳根微红,眼波流转,道:“王爷先去换了衣衫吧。”
秦王去换了衣衫,侍女们奉上醒酒汤,说是王妃吩咐的,不由一笑,出来之后挥退侍女,他难得也有些紧张,柔声问:“从前还未问过,你的名字有什么由来吗?”
沈靖敛眉道:“‘清靖寡欲,与物无竞’,妾的母亲希望妾能清净自持,不做争执,平安一世。”
秦王道:“这个名字倒不似寻常闺阁女儿,意思也好,想来岳母真是一片慈爱,才为你取了这个名字。”
他道:“上次我们……阿靖,叫我一声阿暄吧。”
“智勇双全,清雅荣贵,家声克振,成功隆昌,”沈靖唇边含笑,抬眼道,“阿暄,官家与娘娘,必然也对你寄予厚望。”
她眼里有秦王看不见的情绪。
所以,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秦王微笑,手掌轻轻搭上沈靖的手背,二人皆是微微一颤。
沈靖平日里再如何冷静,到底少与男子如此靠近过,彼此几乎呼吸相闻,温度从紧挨的手背上传来,她眼睫微颤,抬眼,便撞进秦王注视着她的眼中。
她似乎这才发现,秦王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其实生得特别好,大约是因为他喜欢策马行猎的缘故,肤色并非京中富贵儿郎们的白皙,而是一种健康的色泽,剑眉星目,悬鼻薄唇,细看之下,几乎组合成了一种逼人的俊美。
可惜上辈子,她与秦王相敬如宾,少有亲近。
……
夜色渐深,月光皎洁,两人的话音渐渐沉下去,一夜红烛摇曳,罗帐轻摆,巫山云雨。
肌肤相亲的欢愉中,沈靖模糊地想,除了富贵荣华,秦王本人,倒也有许多可取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