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寄养 “我会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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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林清和正好把手上的食物解决掉。
六点一刻到家，比跟奶奶说的时间还早点儿。
不出林清和所料，奶奶看到他手上的伤紧张得不行，俩人轮番安慰，就差拆开纱布给她看了她才稍微放点心。
饭桌上，陆屹岩还像前几天一样，乐呵呵地陪着奶奶聊天逗乐，但眉眼中永远透着藏不住的心事。
林清和一搭眼就能看出来。
按照往常的习惯，出了事儿陆屹岩总会跟林清和聊聊，听他的意见，但这次李楠找他的事儿没主动跟林清和说，林清和也就不去问了。
自己在外面待了那么久，不也好好的吗。
吃过晚饭不久，陆屹岩喊困回了房间，灯都没开就躺床上愣神儿。
前几天在小区门口碰见李楠时，他只觉得生气，觉得她怎么还有脸来找自己，火儿一上来好一通骂。
可冷静一段时间，再看到她瘦瘦小小的，大冬天在外头一蹲就是一天的样子，又觉得有点可怜。
李楠也就比他大两岁，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圆圆的脸，个儿没他高，但抄着扫帚往外赶人的样子十足的泼辣。
可现在，前天在小区门口又哭又闹，当众就要给他跪下。
哎。
一墙之隔，陆屹岩能听到奶奶爱看的乡土剧的声音，眼前蹦出来的画面，也一样是泛着旧的黄调。
那时候哥哥离世，奶奶重病，十二岁的陆屹岩被社区阿姨带到了李家寄养。
李家到处都是黄不拉几的颜色，墙面、地板、还有人。
李楠穿着宽大的男士衣服堵在门口，大声嚷着让他这个外人滚蛋，被她爸拽屋里揍了一顿关了一下午。
那时候他应该感觉出不对劲的，因为在李楠声嘶力竭的哭声中，她妈却一个劲儿笑着让他把这儿当自己家。
他有自己的家，但没办法，林清和为了照顾奶奶都办了休学，他长大了，不能再添乱了。
李楠总是找茬威胁陆屹岩赶紧离开，她说那是她家，不欢迎外人。
陆屹岩当然知道，因为他总偷偷往自己家跑。
有时候他能看到林清和，满脸颓丧瘦的不成样子。
他不敢跟林清和打招呼，怕进了家门就离不开了。
后来，在小区门口被李楠她妈碰见了。
老李头用跟揍李楠一样的方式打了他一顿，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些怪异的话，连着叫好的李楠和拦架的李楠她妈一块儿打。
三对一，他觉得怎么都能拦得住老李头了。
于是他趁老李头踢他媳妇的时候扑了过去，把他手里的皮带抢下来，李楠顺势给老李头手脚绑了，栓到了床头上，吓得眼神都木了，过了十来分钟才敢抱着她妈嚎啕大哭。
挨了那么多次打，这是陆屹岩头一次见李楠反抗，也是唯一一次。
那天半夜，李楠她妈就把老李头给放了，还给煮了碗香肠面。
陆屹岩被从被窝里揪出来打了两顿，老李头说天一亮就带他去改名，说再回以前那个家就打死他。
而李楠直接被打晕了过去，脸上抹了很多血，打完锁屋里又饿了三天，不知死活。
幸好派出所没给改名，陆屹岩一闹差点把老李头逮了，回去又是一顿打。
关了几天后，陆屹岩被送到了临市一间封闭的私立中学，接受所谓的“国学孝道”教育，再没回过琴洲。
直到林清和出现。
“啪嗒”一声，陆屹岩突然被惊醒，心跳又重又急，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拧劲儿梗在那里，几乎喘不过气。
屋里没开灯，唯一的光源刚被摔在了地上，正嗡嗡震动着。
嗯？不是他的手机。
陆屹岩拍开床头的台灯，使劲抓了抓脑袋才从床上起来，地上那是林清和的手机，来电显示“陆屹岩”。
什么破备注！
他把来电往上一划，直接解了锁进到电话本里，他哥的电话就在第一个，AAA屹峥哥，还有个小心心。
手指在这条备注上迟疑了一下，他还是直接点“L”找到了自己的那条。
改成什么好呢，屹岩……小岩……都是小时候的叫法。
备注名里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总觉得差点什么。
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林清和压着声音叫他：“小岩？”
还不如连名带姓的叫呢。
陆屹岩把自己大名又打了回去，在前面加了个A，后面加了个他哥同款小心心，回桌面、熄屏。
“来了。”他应着声过去开门。
家里顶灯都还关着，只开了墙上一盏小壁灯，跟他房间那盏小台灯一样，还没对门门缝里漏出来的光亮。
林清和穿着柔软的睡衣站在门口，只一眼，陆屹岩心里那股劲儿就好像通了大半。
“找手机吗？”他把手机递过去。
林清和“嗯”了一声，也把陆屹岩手机给了他，转身要回房间去，却被拉住了手腕。
“能不能，陪我聊会儿？”陆屹岩小声问。
林清和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陆屹岩去拿了几瓶啤酒，给林清和拿了罐可乐，俩人一起坐在地毯上，还是只开了那盏昏暗的小台灯。
把人都叫进来了，陆屹岩又觉得脑袋里乱的很，不知道从哪开口。
在李楠家发生的事儿不少，林清和知道的也就是他被变相软禁在学校那些，奶奶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沉默了挺久，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明天复工，估计李楠还得去堵你。”
“没什么好躲着她的，从我这儿她也得不着什么回答。”林清和说。
“她腿有旧伤，阴天下雨疼得嗷嗷叫，还在冰天雪地里蹲了那么久，”陆屹岩的声音很低，喝了口酒继续说，“老李头打的，那回老李头给她打得鼻子嘴里都渗血，还饿了三天。”
其实他想说，那都是我害得。
林清和的手轻轻落在他后颈，安抚似地捏捏，轻声说：“这不怪你，没有人应该为她出生在那样的家庭负责，也没有人能负得了这份责。”
陆屹岩惊讶地等了瞪眼，往他手上靠了靠，跟他说那场在心里埋了这么多年的殴打是多么恐怖。
“要是我没回家，要是我忍住不反抗，李楠……可能也不会被打成那样，”他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老李头每回打她都挺狠的，她妈也不拦着，那时候我都怀疑过她不是亲生的。”
林清和说：“那种家庭，不会因为缺少一个万千宠爱的男丁就对女儿多好，李楠的处境，是很多因素共同造成的，你只是里面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刚去她家的时候我报过警，没用，最多也就是拘几天，放出来打的更狠。”陆屹岩无奈地说。
林清和若有所思地抽回手，重重叹了口气说：“其实把你带回来以后，我带李楠去医院验过伤，那次是轻微伤，但也够把他爹关个一年半载。”
在陆屹岩讶异的目光中，他拿过刚开的啤酒瓶喝了一口，说：“现在看来，应该是没用上。”
除了验伤报告以外，当时陆屹岩的抚养费和寄养补贴有两千块，是每月打到李楠她妈账户上的，不算多，但也足够她们母女两个去新城市重新开始。
可惜，她们选择了另一条路。
“高二李楠跟着她妈来学校闹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变了，变得更像她妈，这次再见到，完全就成了她妈的翻版。”陆屹岩把林清和手上的啤酒瓶抢过来，换成了他的可乐。
一层一层拆解过后发现，李楠的变化才是让他最难过的地方。
眼看着那个家里最正常的人被同化，他也不知道该怒其不幸还是哀其不争。
“要是她跟小时候那样举着扫帚来找我，也许我会答应她。”陆屹岩笑了笑，装作不经意地去看林清和的反应。
林清和也正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刺刺的有点扎手。
“我脑袋怎么这么重，”陆屹岩顺势靠到林清和肩膀上，低声说，“要是我说，我想去医院看看，会不会太……”
太圣母？太做作？太助纣为虐？
太了半天他也没找到个合适的词儿，反正就觉得挺没出息的。
林清和没想到陆屹岩会有主动去看望的想法，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李楠她妈都是老李头最得力的协助者，是怎么报复都不为过的人。
陆屹岩不知道的是，在把他接回家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林清和跟李楠保持着频率不低的沟通，李家发生的那些事，李楠一五一十地都跟他说了。
除了验伤，后来他还帮李楠联系了妇联和职高的招生老师，也都没了下文。
原本林清和想着，等明天去跟李楠聊完，再劝陆屹岩去看一眼的。
林清和拍拍他脑袋说：“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那要是我说我不去呢？”陆屹岩抬了抬头，刚好看到林清和精致的喉结。
“人之常情。”林清和说。
“那要是我说我去，到门口又不去了呢？”陆屹岩笑着又问。
“滚蛋。”
林清和耸了一下肩，大沉脑袋先腾空，然后又加速落回他肩膀上。
“啊，疼。”陆屹岩太阳穴磕在林清和肩膀的骨头上，疼出了声。
在心里堵了好几天的，无非就是这些简单的问题，跟林清和一说就豁然开朗。
微弱的灯光助长心底隐秘的情愫。
朦胧间，林清和湿漉漉的眼睛向下一瞥，陆屹岩的心脏像被人猛地扯走，亟待面前这人填补空虚。
他支起身的同时抓着林清和的胳膊一用力，把人扯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连手掌都附在他后颈不让动弹半分，然后埋进林清和肩窝狠狠嗅着他的味道。
唯一令人心安的味道。
“还记得你去学校救我的时候什么样吗？”陆屹岩哑着嗓子问。
还能什么样子，普通大学生的样子呗。
林清和挣扎着想，他手脚都被压制着，连动弹都动弹不了。
“白衬衫、牛仔裤、回力鞋，”在后来的无数次噩梦里，拯救陆屹岩的都是这样一个人，“带着光环，翅膀和漫天星光。”
陆屹岩偏偏头，嘴唇在林清和耳边的头发上若有似无地蹭了蹭。
他说：“我会不会从那时候就喜欢你了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