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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继母 “我不想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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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目光静静覆盖在她身上。
陈雪楚掐住掌心,竭力让自己在热潮中保持清醒。
这不对劲。
她迷蒙地眨眼,直到此刻,未经世事的陈雪楚才后知后觉,少主进来的第一件事是皱眉熄香。
那香有问题。
她也不是热,是情药发作。
不仅如此,此刻的她是以沈老太爷新妻的身份跪伏在地上。
视线向上扫过,她才发觉众人都目光微妙,不约而同地看她。
屋漏偏逢连夜雨。
羞耻,窘迫,无地自容。
陈雪楚无措地撑着手臂,她满脸泪辙,衣不蔽体,对这陌生的房间,和眼前她无法处理的一切感到畏惧。
直到一件衣裳盖在她的肩头。
沈逐收回手,对陈雪楚道:“陈姑娘,请起吧。”
陈雪楚愣了愣,立即拉住了沈逐的手腕,她手指灼热,仿佛能烫进他的骨头:“少主,您相信我,我对太爷并无异心!”
沈逐盯视她的指尖,眉宇轻蹙。
“松手。”
陈雪楚非但没松,反倒抓得更紧,眼泪无声地掉落:“少主,求求您信我!我什么都没做,我不敢的。”
她显然已陷入极度的恐慌,看沈逐的目光仿佛在看唯一的救命稻草,可怜极了。
只要他一句话,就能断她的生死。
“大少爷……”
沈逐唇角紧绷着,面容看不出情绪。
沈阔之死完全自作自受,怪不到陈雪楚身上,可是她的身份的确有些麻烦。
那些妾室可以随意遣散,陈雪楚以正妻之礼进来,若没有合适的理由,恐怕一时半会都不能光明正大地将她赶出去。
此时若借题发挥处置这个柔弱的女人,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横行霸道多年的沈家家主,最后因为沉迷美色而死在一个女人手里,这样的说辞传出去也太啼笑皆非。
女人柔软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大少爷,求您救我……”
沈逐垂眸,终于慢悠悠开口:“陈夫人,我父亲旧疾复发,到底是没撑到大夫赶来,您没受惊吧?”
陈雪楚愣愣地望着他。
男人冷白的面庞神色如常,声音钻进她的耳膜,仿佛一道救赎之音。
女人手中力道松了几分,沈逐适时收回手,吩咐道:“参云,送夫人去偏院休息。”
陈雪楚跪在地上,见他要走,又匆忙抓住了沈逐的衣袍。
这是无心之举。
她此刻心如火烧,思绪朦胧,只是下意识地将身体靠近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唇瓣轻轻张合,情药作用下,使得她脸红,眼睛也红,手指隔着衣服摁在男人的小腿:“大少爷……”
“嗯?”
陈雪楚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摇头,轻轻的复述:“大少爷。”
沈逐眉梢动了动,目光对上她的眼睛,随即缓缓拨开她的手腕,在她耳边低声道:“夫人自重,您这种病我治不了。”
陈雪楚脸色一白,如梦初醒。
再反应过来时,沈逐的脚步声已经有些远了。
陈雪楚有些恍惚地跪坐在地,此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没事了。
沈逐没有迁怒,没有追究。
房里不知何时重新变得喧闹忙碌,红事变白事,小厮进来处理老太爷的尸体,红绸被扯落,听闻噩耗的沈家人也接连赶过来。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后,一名圆脸丫鬟过来搀扶陈雪楚,她动作轻柔:“夫人,奴婢扶您回房。”
陈雪楚看向她。
圆脸丫鬟又道:“奴婢名连雨,管家说日后您的起居,都由奴婢照顾。”
陈雪楚回话还有些怯生生:“日后?我……我以后都在这吗?”
连雨声音恭敬:“夫人,您是夫人,不在这还能在哪呢?”
“大夫已经去给您抓药了。”
陈雪楚只习惯做下人,不习惯做主子,她磕磕巴巴道:“多……多谢你。”
连雨笑起来,并未瞧不起她:“夫人折煞奴婢了,能伺候夫人,是奴婢的福气。”
二人走出房门。
此刻正月色中天,春夜凉风迎面而来,送来院中奢贵名花万字春兰的幽幽香气。
陈雪楚清醒了。
原来人生的起落真的只在瞬息之间。
她,陈雪楚,方才还犹如丧家之犬般跪伏在地,为保命而摇尾乞怜。
现在,寿桃般的丈夫突然暴毙了。
她不仅全身而退,还白捡了个正妻身份,什么都没做,就成了只需享受荣华富贵而无需付出□□代价的陈夫人。
这都得益于大公子随口的一句话。
命真好啊。
劫后余生的陈雪楚深呼一口气,浑身轻松下来,扶着连雨前去自己的院子。
*
镇州地处江南,地方不算大,却风景如画,沈家做布匹生意,每年走货十万两,与当地的官员多多少少都有牵扯。
沈阔离世,沈逐得以彻底接手沈氏。
族业在他手中短时间内迅速扩大,布庄逐渐走出江南,销往外洋。
沈府内,老太爷之前的七房私妾都在老太爷去世的一年内以各种理由被遣散发卖。
陈雪楚起初对此战战兢兢,总担心下一个就是自己,结果一年多过去,她依旧好端端地做着“陈夫人”。
正室果真还是不一样的。
陈雪楚心中不止一次的窃喜,沈阔死得太是时候了,简直是老天眷顾她。
她渐渐融入了沈家。
从尴尬局促,小心翼翼,到试着做主子,使唤奴仆,再到养尊处优说一不二,这般脱胎换骨,统共只用了一年的时间。
而今年,已是沈阔去世的第三年。
陈雪楚十九岁。
“谁在外面偷看!”
伴随一声历喝,陈雪楚手腕一抖,指尖捏着的桃块滚落在地。
连雨快步过去关上木窗,怒道:“这些人真是越发胆大了!今晚大少爷回来,可要请大少爷好好惩治那些没皮没脸的东西!”
陈雪楚不悦的“啧”了一声,迅速系好衣衫遮住雪白胸口,皱起的眉眼尽是愠怒。
正是炎天暑月,女人细长的脖颈上有细密汗珠,她穿着身天蚕丝的薄纱罩衣斜倚在榻上,手上还沾着桃汁。
相较于三年前,如今被好吃好喝养着的陈雪楚模样有了明显的变化。
体态丰腴,珠辉玉丽,指腹上的粗茧早已消失,浑身透着股养尊处优的懒散劲儿。
“就是看夫人您脾气好,好欺负!”
陈雪楚坐直身子,朝窗户那扫了一眼,放做以往,她绝不会善罢甘休,但现在她只是强行压下心里的愤怒,未曾接话。
半个月前,陈雪楚抓到个偷看她沐浴的登徒子。这两年她习惯了安逸享乐的日子,脾气也大了起来,当即就要将人杖打三十大板撵出去,结果居然被人拦了下来。
只因这厮是李管家的表弟,底下人都不敢动手。陈雪楚感到荒谬,她好歹是老太爷的续弦,处置一个偷看她沐浴的登徒子有何过分的?
她气急,跑去执掌中馈的大夫人面前告状,结果大夫人并未替她做主,只是轻飘飘的训斥李管家两句就过去了。
末了,还话里话外地说都是她不够端庄,故意吸引这些图谋不轨之人。
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陈雪楚窝着火回住处,半路恰好碰见李管家带着那无赖,陈雪楚本想装作看不见,岂料那人料定陈雪楚不能将他怎样,路过她时,竟然低声说了句:“陈夫人,原来您身子那么白。”
陈雪楚瞪他,他道:“夫人,别装了,守寡这么多年,您也很缺男人吧?”
陈雪楚忍无可忍,扇了他两巴掌。
她用尽了力气,此人却说她手好软,陈雪楚怒极反笑,冲动之下,拔出簪子狠狠戳瞎了他的右眼。
这事过去有半个多月。
那无赖瞎了眼,为保命花了不少银子,最后滚回了老家。而陈雪楚算个主子,大夫人就算心有不满明面也不能拿她怎样,口头训斥两句,禁足两天也就过去了。
只是李管家从那之后就开始有意无意的针对她,擅自克扣她的用度,给她送最差的布匹妆饰,她提意见他也做听不见,还成天在大夫人那里哭诉她事多为难下人。
大夫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满,从前与她交好的几个主子也在似有若无的孤立她,这个月她的例银还被借口罚半。
陈雪楚起初很愤怒,她是沈老太爷的续弦,是陈夫人,一个下人竟敢在她头上作威作福,李管家是给大夫人灌什么迷魂汤了?后来她又慢慢意识到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李管家不过是一面镜子,映照出的,是沈家人的态度变化。
两年前是因为有大少爷的命令,沈府为了名声,为了不让沈阔真实死因传出去,养一个有名无权的陈夫人不是大事。而今,老太爷去世已有三年,根本不需要她的存在再去证明什么。
“大少爷要什么时辰到?”
“听说是酉时。”
不能再等了。
陈雪楚嗯了一声,心里坚定几分。
她对大少爷一直有着并不清白的心思。
这份别样心思从三年前就在心底埋下种子,三年间,同一屋檐下的朝夕相处,足以让她明晰自己的想法。
当然,比起这份微不足道的少女心事,她更清楚的一点是,想保住她的荣华富贵,她就必须给自己找个说一不二的靠山。
沈逐是第一人选。
可是沈逐对她太冷淡了。
这两年她没少想办法接近他,但是那位大少爷总像个和尚,不晓得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从没回应过她。
酉时初,陈雪楚出门。
其实没人来知会她参加家宴,但陈雪楚脸皮厚,她决定自己去。
她很清楚自己的外形优势,出门前特地精心打扮,这一路总有府中人朝她暗暗投来各色目光,陈雪楚只当看不见,花枝招展地朝厅堂走过去。
“那是陈夫人吗?”
“大夫人不是没叫她?她打扮成这样,是又要给谁看。”
“她刚刚是不是瞪我了?”
作为一个寡妇,尤其是一个毫无实权的漂亮寡妇,陈雪楚的名声并不好。
府里的男人经常因她多看了谁一眼就意淫说她与他早已珠胎暗结行苟且,他们偷看她,却又不遗余力地抹黑她,非常怪异。
好在陈雪楚足够本分,他们找不到证据,就只能靠幻想来诋毁她。
陈雪楚不跟他们计较,等她攀上沈逐,才是真正的飞上枝头,到时候再惩治这些下三滥的碎嘴子也不迟。
她翻了个白眼,默默加快脚步,却在一个转弯处骤然撞上一名端着托盘的丫鬟,那托盘里是羊肉汤,陈雪楚来不及躲避,汤水尽数洒在了她身上。
“啊!”
膻味蔓延开来,陈雪楚瞪大眼睛,怒道:“你没长眼睛是不是!”
“夫人饶命!二夫人要的急,奴婢不是故意的。”
陈雪楚被膻味熏的有点想吐,她盯着这名小丫头,看她眼里已经有了泪花,无助的模样让她莫名想起曾经的自己,事已至此责怪无用,陈雪楚深吸一口气:“还不快滚!”
计划被打乱了。
眼看家宴就要开始,倒霉的陈雪楚不得不带着一身羊肉味回房重新沐浴更衣。
等她急急忙忙再重新赶过去的时候,家宴已经散了个差不多。
蝉鸣声声,家仆们正收拾残局。
陈雪楚加快脚步,随便抓了个人问:“大少爷呢?”
家丁道:“少爷在东厢房呢,要休息了,陈夫人可以晚些再来。”
晚些都不晓得还能不能见到沈逐。
陈雪楚心有不甘,打发走下人,趁着没人注意,脚步一转就自己偷偷进了内院。
越往里,周边越寂静。
陈雪楚轻吸一口气,探头看看四周,提着裙摆轻手轻脚的进门。
午后日光散落进来,一面黄花梨木的屏风静静横亘在眼前,屏风后,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朦胧可见,陈雪楚心跳加快了几分。
大少爷本就长得俊,姿貌丰伟,平日站在人堆里颇有鹤立鸡群之势,如今几月不见,大少爷看着似乎更精瘦有力了。
她柔声开口:“大少爷?”
大少爷没理她。
陈雪楚顿时信心受挫,可她转而又想:大少爷虽没理她,也没出声撵她走,这何尝不是一种默许呢?
遂而她又上前几步,盯着这令她着迷的健硕身影,轻轻开口抱怨:“今日家宴,大夫人又没派人告知我,上次去香山寺也不带我,她们都走了我才知晓。”
大少爷依然没理她。
陈雪楚默默垂下眼睫。
之前也总有这样的时候,她在府里无依无靠,唯对沈逐有点依赖,一般她碰见自己解决不了的事,都会来找他诉苦。
多数时候,大少爷只是冷淡地听着。
但偶尔,男人也会纡尊降贵为她做主,然后不痛不痒地指责她:“陈夫人,你这个月已经找我告了六次状,还没学会自己解决问题吗。”
陈雪楚心想自己是不是不该说大夫人不好,遂而补充道:“不过大夫人事务繁多,想必是忙忘了,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
大少爷依然不理她。
陈雪楚有点不高兴了,她垮了脸,索性也不装了,直接道:“大少爷,您走以后,府里上上下下都要来欺负我!”
“有人偷看我沐浴,那人是管家的表弟,我想处置他,大夫人还不准。管家处处给我穿小鞋,给我送最小块的冰就算了,今年夏天,我都没有西瓜吃。”
她说着说着,真的委屈起来:“今天又有人偷看我,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大少爷,只有你会保护我。”
这话有点逾越了。但大少爷似乎并未责怪她,不拒绝便是接受。
她闭了闭眼,心道连西瓜都吃不到了,现在不说还要何时,她一鼓作气地开口:“大少爷,其实我不想做您的继母了,我才十九岁,比您还小两岁呢,我想……我想……”
然而那股气就到这儿。
剩下的话她卡在了嗓子里。
纵然知道大少爷向来仁善,大概不会因她大逆不道的心思责罚她,但第一次袒露心意,羞怯与忐忑还是莫名包裹了她。
隔着一面屏风,陈雪楚的脸红的像猴屁股。
“嗯?继续说。”
里头突然传出低沉的声音。
陈雪楚心跳乱了乱,她情不自禁走近几步,两人之间只隔一道屏风。
光影下,她看见男人漫不经心的靠在椅背,单手支着太阳穴,长腿随意地敞开,金丝黑靴从屏风后露出来。
陈雪楚脑子有点发热,她一边朝屏风后挪过去,一边开口:“我想跟您好——”
“陈夫人。”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
陈雪楚愣住,慢吞吞地回头。
身着藏青外袍的大少爷面无表情站在门边,晦暗的光影落在男人沉静的侧脸。
他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沈逐在这里,那屏风后这位……
她白着脸回头,男人的黑靴慢条斯理推了下屏风,缓缓露出他的真容。
一张完全陌生的,俊美无俦的脸,他懒散地靠在椅背,狭长的眼眸带着凌厉,静默无声地看着她,眼尾带着点笑意。
她刚刚对着一个陌生男人,堂而皇之地表露了自己对继子的心意……
陈雪楚几乎要吓晕过去了。
她腿软的站不稳,姣好的面庞青白交加,僵硬在原地。
此时,停在门口的沈逐抬步走进,对男人颔首:“时裕兄,久等了。”
这男人不知什么身份,沈逐进来后他也没起身,只是懒洋洋的摆手道:“无妨。”
言罢,男人扬了扬下巴,目光饶有兴趣地盯着陈雪楚,对沈逐道:“沈公子,你母亲好像有话对你说,你可差点错过了好事啊。”
沈逐在陈雪楚面前停下,“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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