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升职记》睡谷

1、阴郁女高

　　“小狗你好，你需要在这里工作赚取汪汪币，好给你的主人赚大房子。”

　　陌生的洁白环境中，小狗疑惑地打量着面前会说话的空气，歪了歪脑袋。

　　“……卖萌也没用。”对方梗了一瞬，听见小狗哼唧的声音后还是说，“好吧，我给你安排一些简单的工作。”

　　强光在眼前炸开，小狗忍不住眯了眯眼，小声哼着说谢谢，再一睁开，已然来到了一间小房子里。

　　这里和家里的样子长得很像，但坐在书桌前的人样子很模糊。
　　听着笔尖飞快刮过纸张的刷刷声，小狗忽然有些害怕起她，趁对方不注意默默往床底下钻……

　　“……呜汪！”

　　可惜还没等它完全钻进去，女生一把抓住拖出来，又抱住两只前爪举在面前，视线毫不客气的在小狗身上扫来扫去。

　　突如其来的审视让小狗羞耻起来，下意识夹住尾巴，耳朵也害怕的往后飞。

　　“小狗，你的主人没有教你礼貌吗？一进门就往床底钻。”高中生模样的女生说。
　　“……我第一次到主人家也是这样的。”小狗略没底气的说，“这样很让人讨厌吗？”

　　女生思索片刻，“分情况吧。”

　　分情况？
　　小狗开始回忆当天的场景……

　　喧闹的小吃街上，哭到眼圈红肿的女主人站在狗笼子前，她的奶奶正站在旁边和贩商说话。

　　“哎？不是前两天才抱回去一只？怎么……”
　　“她爷爷领出去遛弯，结果碰到个三轮车，倒车，太小了没躲开，给压死了……这不，她放学回来知道了就哭的厉害。”

　　贩商立即心领神会，打开笼子，抱起一只黑白小狗。
　　“这是和那个一窝的，差不多大，你看看长的像不像？”

　　但她没接，哽咽着把视线转移到笼子里。

　　居然不喜欢替身的吗？好奇怪的人类……
　　小狗感慨着，懒洋洋的窝在笼子角落打算继续睡觉，却听见她开了口，“那只黄色的呢？怎么不爱动？生病了吗？”

　　……你不要乱说话啊喂！

　　果不其然，贩商也慌了神，连忙把它抱出来放在地上，“那可不是，你看，能跑能跳的。”
　　她说完，还生怕对方不相信，洒了一把狗粮。

　　小狗确实是饿久了，当即一个箭步窜了出去，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女主人就蹲在面前静静地看它吃完，再伸手抱起来端详。

　　“……这是什么品种？”
　　她不确定地看着手里暗黄色的小狗，短小的四肢上带了一点白，颈前白色的毛犹如一条围脖。
　　小狗想：大概是那双有点像金毛的耳朵让她产生了疑惑吧？

　　谁知道商贩说：“这是博美啊！”

　　小狗：？
　　女主人：“……那毛怎么不炸呢？”
　　商贩：“太久没洗澡啦，回去洗洗就炸了！”

　　真是一个敢听一个敢信啊～
　　小狗趴在女主人怀里，她摸着小狗脑袋开始商量价钱，最终以三百块的高价成交。

　　那堆等待主人的小狗目送它离开，小狗还是懒懒的窝在她身上，忽然有种骄傲的情绪。
　　嘿嘿，这么多中华田园犬，就属我最争气，卖了三百块～

　　但回到家后，小狗的恐惧在看到那个小笼子的瞬间涌上来。
　　干嘛！不会路上看穿了我的真实品种，要把我送回去吧！

　　赶在女主人上手抓之前，小狗急中生智，挑了个缝隙钻了进去。

　　“它钻床缝里了？！在床头那边！”
　　女主人急忙喊着，和家人一起搬开可活动的床头。

　　小狗卡在灰扑扑的缝隙里，等挪开的瞬间才终于松了口气。
　　呼——看来以后要减肥了。

　　没想到高中女生听完，嗤笑一声，“所以你后来减肥成功了吗？”
　　小狗沉默许久，想着自己未来高达二十斤的体重，“……没有。”

　　女生毫不客气的嘲笑了它半天，又拨弄了一下秃秃的尾巴，“你像个耗子。”

　　小狗晃晃尾巴，努力辩解道：“我长大之后的尾巴可好看了呢！”哎？我怎么回到小时候了？

　　她一提醒，小狗才发现不对。
　　这时，刚才那个声音再次出现，“这是为了你更好的完成工作呢，你知道的，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喜欢小狗崽。”

　　……好好好，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可小狗还没适应眼下的身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你又不在学习是不是！又一天琢磨什么事呢！”

　　高中女生顿时僵硬住，短暂的愣神后，她站起身死死地抵在门上，向它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狗天生的使命就是陪伴人类，它能嗅到她不安的情绪，心中警铃大作，慌张地在她身边踱步。
　　“你怎么了啊！你没事吧！天啊！我该做些什么啊！”

　　她瘦弱的身躯犹如深秋的残蝶，外面传来的怒喝更像是无形的巴掌，一下下，鞭笞在她的心上。

　　“你压力大？难道我们压力就不大吗？我们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到高中，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怎么！你妈跟你说什么了！”外面的声音渐渐变得尖锐刺耳，像是开水壶烧开的嗡鸣，“当初是她扔下你不管的！现在看要高考了！要成人了！不用高投资也能回报了知道来找了！”

　　她的呼吸愈发急促，双腿直打颤，只能倚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随着外面敲打的声音，透过门缝泄进来的光也在摇晃。

　　“你不许！你不许听她的！”
　　“你给我乖乖的考这所学校！听到没有！”
　　“还有你这个头像！像出来卖的女表子一样！赶紧给我换掉！”

　　女生蜷缩着，低声呜咽着。
　　小狗在急促的呼吸声中小心翼翼地靠近，“你别哭啦，不然我就要在你本子上拉屎了。”

　　在哭泣的间隙中，她微微抬起头，借着微弱的光打量我，像是在怀疑小狗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病。
　　而它有些心虚。

　　因为小狗和女主人第一次见面的后续是，她把它抱上书桌，三急的它在她的物理练习册上拉了一坨屎。
　　粑粑有点稀，她笑的也有点夸张。
　　……好吧，这个方法看来在现在并不能奏效。

　　小狗简单思考了一下，放弃沟通，很轻很缓的走到她身边。

　　“我的主人可能要很久才能来找我吧……在这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小狗从她的身侧坐下，用脑袋挤了半天才钻进她的胳膊底下，下巴垫在她的胯骨上。她太瘦了，硌得难受，可小狗还是不嫌弃的蹭了蹭，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不要哭啦。

　　冗长的黑暗中，小狗能感受到她埋在自己脖颈上的呼吸，逐渐从沉重变得轻盈，僵硬冰冷的手指也慢慢回温。

　　门外的叫骂声也弱了下去，到最后，更多的是忏悔。
　　“你别这样好吗？算我求你了，是我错了行吗？这件事到此结束……”

　　小狗被她不安焦躁的情绪包围着，心想怕是结束不了。
　　不过它和她的关系倒是拉近了很多。

　　她开始允许小狗上床睡觉，会在写作业的时候抱着它，就连上厕所的时候都要把小狗放在一旁的洗衣机上。

　　小狗有些恐高，“……可以把我放下来吗？”
　　她摸摸小狗脑袋，掏出手机拍照，“好的，拉完了。”

　　小狗和她生活在一起。
　　白天她外出上学，小狗在院子里溜达着玩。
　　晚上她回来陪小狗玩，再一起入睡。

　　周末她会带它出去玩，偷偷将小狗塞进背包里，在临上公交车前对它比一个噤声的动作，把小狗脑袋推进去，等到在后排坐稳，再拉开拉链把小狗脑袋放出来。

　　被阳光照耀的狗毛金灿灿的，它身上的红色牵引绳像一团热情的火，生生把那段难熬的日子燃光了。

　　忽然有一天，她眼圈红红的，回来就坐在垫子上不说话。
　　被抢走窝的小狗也不恼，凑过来，“你怎么了？最近那些人没有打骂你呀。”

　　她埋在蓬松的毛发里，嗅着小狗味，小声说：“我害怕，怕他跟过来。”

　　这大抵是在学校里出的事。
　　小狗警惕起来，晃晃尾巴的同时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二天，她惊讶的看着跟她到公交车站的黄色小狗。
　　而小狗站在路边，和小伙伴一起冲售票机旁边的她摇摇尾巴。

　　学校里人多，坏人肯定不敢对她怎么样，那么令狗担心的就是上学和回家路上。
　　哈哈，我真聪明。

　　晚上，小狗算准时间，在她同样诧异的目光中神气地跑出来，围着她打转。

　　“你……在接送我？”她问。
　　小狗没有闻到什么陌生人的气息，放下心来，骄傲的挺了挺脑袋。

　　从那之后，她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些，几近高考，她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当中，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想要彻底逃离这窒息的环境。
　　而小狗，是她忠实的保镖。

　　清晨，鸟儿四散飞起的歌唱声中，小狗陪着没睡醒的她走出小区来到车站。
　　入夜，漆黑破旧的小区中停满了车，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小狗在呼唤声中奔向她。

　　某天，楼道里陌生的男声，让小狗的不安再度升高了一度。隔着厚重的入户门，它也能感受到女生的哀伤和无助。

　　可恰好那天，门没有被人打开，小狗无法去接她放学。

　　小狗焦急的用爪子挠门，可微小的声音根本无济于事。听着门外愈发激烈的争吵声，它终于忍不住狂吠起来。

　　清亮的狗叫声在整栋楼内传响，连声控灯都接连亮了几层。
　　一阵急促的步伐过去，满脸通红的她喘息着打开门，几乎是立刻把我抱进怀里。

　　她哭的断断续续。
　　说她是如何相信那个男生，和他交往的时候是如何理解相信、包容宽恕……

　　可在她已经将对方视为精神寄托的时候，他的狐狸尾巴露了出来，当暧昧的聊天记录摆在眼前，曾经的感情像个天大的笑话。

　　而小狗的及时叫喊，阻止了对方企图用强硬的手段让她回心转意。

　　“他是坏人！他们都是坏人！”
　　小狗泪眼汪汪的说着，等她从高考考场离开，直到填报志愿的那天，依旧这样坚持。

　　她意外报上的学校在很远的地方，远到小狗走上一辈子都走不到，她哭着抱住小狗，“可是你怎么办啊？我走了，你要被他们送走的。”

　　小狗还是一如既往的摇摇尾巴，似乎对接下来的离别毫不在意，“你不要担心我～我可是很厉害的小狗！”

　　“你哪里厉害了？”她哭笑不得，“这么多年，还是矮矮小小的，我还等着你变成大金毛，驮着我上学呢。”

　　小狗也跟着她一起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材，尾巴上的毛是长出来了，身体也长了不少，只是腿……
　　没怎么变。

　　小狗趴在她的臂弯当中，贪婪的享受她的体温和气味，还不忘叮嘱：“你要开心，离那些坏人远点。”

　　她红着眼眶，拎着硕大又沉重的行李箱，和随行的家人走出门，不舍的目光在小狗身上转了又转。
　　小狗笑着送她离开，牵引绳的另一端被人拽了又拽。